山村匠人的致命溫柔_第1章 深山救美
第1章 深山救美
雪下得很大,像是有人從天上傾倒下來的一般,瞬間就把山路的痕跡掩埋得乾乾淨淨。
程硯秋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肩上扛著一筐松枝,往半山腰的作坊走。徽州深冬的雪總是來得突然,像是要把整座山都裹進一個白色的夢裡。
“這雪,怕是要封山三日。”他呵出一口白氣,自言自語。聲音很快被風雪吞沒,連回聲都沒有。
轉過一道彎,他的腳步突然頓住。
雪地裡躺著一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一個女人。她側身蜷縮在雪地上,墨髮散開,像是一灘潑灑的墨汁,在白雪中格外刺目。最讓他皺眉的是,雪地上有血跡,殷紅得像是新研的硃砂。
程硯秋蹲下身,手指探向女子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微弱。
“算你走運。”他低聲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他放下松枝,動作利落地將女子打橫抱起。入手很輕,像是抱著一團雪。但當他摸到她後背時,手指觸到了金屬——是短劍,藏在衣內。
程硯秋的眼神暗了暗。
作坊就在前面,是用百年松木搭建的老屋,門口掛著“程氏徽墨”的木牌,已經被風雪吹得有些歪斜。他一腳踹開門,暖黃的火光從屋內溢位,驅散了些許寒意。
屋內,炭火在爐膛裡安靜地燃燒,上面煨著一鍋松膠,散發著淡淡的松香。案板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工具:研缽、篩子、壓模,每一樣都擦得鋥亮。
程硯秋將女子放在榻上,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了什麼。藉著火光,他看清了她的臉——很年輕,頂多十八九歲,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結著細小的冰晶,像是隨時會融化的雪。
“得罪了。”他低聲說了一句,手指解開了她的衣襟。
傷口在左肩,一寸長的刀傷,很深,但好在沒傷到要害。血已經止住了,但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像是中毒。
程硯秋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這是他自制的藥墨,用松煙、冰片和十幾味藥材配製而成,止血解毒都有奇效。
“會有點疼,忍著。”他對著昏迷的女子說,聲音低啞。
藥墨撒在傷口上,女子的眉頭皺了皺,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程硯秋的手頓了頓,動作更輕了。
處理完傷口,他又從箱子裡取出一床乾淨的棉被,蓋在她身上。被角掖得很仔細,連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炭火旁,開始處理帶回來的松枝。松枝要晾乾,然後燒成松煙,這是製作徽墨最重要的原料。每一道工序都要精確,松煙的粗細、膠的濃稠、藥材的比例,差一點都不行。
這是程家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十七代人,守著這座山,守著這門手藝。
雪還在下,風聲穿過窗欞,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程硯秋不時抬頭看看榻上的女子。她的眉頭一直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穩。右手緊緊握著什麼,他掰開一看,是一塊玉佩,上面刻著“柳”字。
“柳...”他輕聲唸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炭火噼啪一聲,爆出一粒火星。
女子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程硯秋後來很多次回想起這一刻,都覺得像是有人在他心上劃了一刀。
很黑,像是上好的松煙墨,深得看不見底。但又很冷,像是這山裡的雪,帶著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盯著他,眼神從迷茫到警惕,只用了一瞬。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但那裡空空如也。
“別動。”程硯秋的聲音很平靜,“傷口會裂開。”
“你是誰?”女子的聲音沙啞,像是許久沒說話。
“程硯秋。”他簡短地回答,“你受傷了,我救了你。”
女子環顧四周,目光在案板上的工具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到他身上。“這是哪裡?”
“程家作坊。”程硯秋往炭火裡添了一塊松木,“徽州深山,離最近的村子有十里。”
女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我是誰?”
程硯秋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她。“你不知道?”
女子搖頭,眉頭皺得更緊了。“想不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程硯秋沒說話,只是從火堆裡撥出一塊炭,在研缽裡細細研磨。炭粉很細,像是黑色的雪。
“你帶著這個。”他將玉佩遞給她,“上面有個“柳”字。”
女子接過玉佩,指尖在刻字上輕輕撫過,眼神茫然。
“柳...”她輕聲念道,“我叫柳...想不起來。”
“那就先叫柳姑娘。”程硯秋站起身,從灶臺上盛了一碗熱湯,“喝點,暖暖身子。”
湯是用山參和松蕈熬的,湯色清亮,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柳姑娘接過碗,手指微微發抖。程硯秋注意到,她的右手虎口有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你是做什麼的?”她問,聲音低了一些,像是怕驚擾了這山裡的寂靜。
“制墨。”程硯秋簡短地回答,“程家徽墨,祖上傳下來的手藝。”
柳姑娘喝了一口湯,眉頭舒展了一些。“很好喝。”
“山裡的東西,簡單。”程硯秋重新坐下,繼續研磨他的炭粉,“雪停了你就走。”
柳姑娘的手頓了頓,碗沿在唇邊停留了一瞬。“我...沒地方去。”
程硯秋沒說話,只是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雪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就等雪停了再說。”他最終說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柳姑娘看著他,眼神里的寒意似乎散了一些。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而粗糙,指節分明,是常年與松膠和藥材打交道留下的痕跡。
“你一個人住?”
“嗯。”
“不寂寞嗎?”
程硯秋的手停住了,抬頭看她。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他眼底的孤獨。
“習慣了。”
柳姑娘沒再問,只是低頭喝湯。湯很暖,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夜深了,雪還在下。
程硯秋從櫃子裡取出一套乾淨的衣物,放在榻邊。“換上,你的衣服溼了。”
衣物是他的,粗布麻衣,帶著松木和藥材的香氣。
“我睡地上。”他說完,抱了一床被子,在炭火旁鋪了個簡單的地鋪。
柳姑娘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突然開口:“謝謝你。”
程硯秋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雪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個山村都埋起來。
柳姑娘躺在榻上,聽著炭火偶爾的噼啪聲,聞著空氣中淡淡的松香和藥香,竟意外地安心。
她不知道,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程硯秋回頭看了她很久。
那眼神很複雜,像是炭火裡跳動的光,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雪打在屋頂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輕輕嘆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