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匠人的致命溫柔_第3章 雪夜溫情
第3章 雪夜溫情
雪下得更大了,像是要把整個山村都埋起來。
程硯秋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眉頭微皺。“封山了。”
柳如煙走到他身邊,身上披著一件他的舊棉襖,顯得空蕩蕩的。“多久能化?”
“看這天,至少三五日。”程硯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暫時走不了了。”
柳如煙沒說話,只是看著外面的雪。雪花很大,像鵝毛一般,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進來吧,彆著涼。”程硯秋轉身進屋。
屋裡很暖,炭火一直燒著,上面煨著一壺茶,是山上採的野茶,帶著淡淡的松香。
柳如煙坐在火邊,手裡捧著茶碗,突然說:“我幫你做點什麼吧。”
“什麼?”
“不能白吃白住。”柳如煙低頭看著茶碗裡漂浮的茶葉,“掃雪、劈柴、做飯,我都可以學。”
程硯秋看了她一眼,“手還沒好,別逞強。”
“已經結痂了。”柳如煙抬起右手給他看,“你看,真的沒事了。”
程硯秋沒再堅持,只是遞給她一把小掃帚,“那先掃掃院子裡的雪吧,別累著。”
柳如煙接過掃帚,很輕地笑了。這是她失憶以來第一次笑,像是雪地裡突然綻放的梅花。
程硯秋愣了一下,隨即移開了目光。
掃雪的時候,柳如煙的動作很生疏,但很認真。雪很鬆軟,一掃帚下去,就露出下面的青石板。她掃得很慢,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不是這樣。”程硯秋看不下去,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手腕用力,不要光用手臂。”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掌心有厚厚的繭,是常年制墨留下的。
柳如煙的手在他掌心裡輕輕顫了一下,但沒有抽回來。
“感覺到了嗎?”程硯秋的聲音很低,“要用巧勁。”
“嗯。”柳如煙點頭,耳根有些發紅。
教完掃雪,程硯秋又教她劈柴。柳如煙力氣不大,但學得很快,劈出來的柴雖然歪歪扭扭,但好歹能用。
“不錯。”程硯秋難得誇了一句。
柳如煙抿嘴一笑,額頭上沁出細小的汗珠,在雪地裡顯得格外晶瑩。
中午,柳如煙主動要求做飯。程硯秋本想拒絕,但看到她堅持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簡單做點就行。”
柳如煙在灶臺前忙碌,動作雖然生疏,但有條不紊。她切菜的手法很奇特,又快又準,像是練習過千百遍。
“以前...可能經常做飯。”她自己也發現了,“切菜的感覺很熟悉。”
程硯秋坐在火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屋裡沒那麼空了。
午飯是簡單的麵條,但味道出奇地好。程硯秋吃了兩碗,比平時多了一倍。
“好吃嗎?”
“嗯。”程硯秋點頭,“比鎮上館子裡的還好。”
柳如煙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得到了最珍貴的誇獎。
下午,程硯秋開始處理一批新制的墨錠。柳如煙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遞個工具。
“這些墨,要晾多久?”
“這批是特製的,要晾半年。”程硯秋拿起一錠墨,對著光看了看,“墨和人一樣,需要時間沉澱。”
“墨也有性格嗎?”
“當然。”程硯秋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溫柔,“有的墨剛烈,有的墨溫潤,有的墨深沉。”
柳如煙伸手想摸一摸,程硯秋攔住她:“還沒幹透,會留下指紋。”
“哦。”柳如煙縮回手,“那我幫你做點別的吧。”
程硯秋想了想,從櫃子裡取出一件舊衣服,“袖子破了,會縫嗎?”
柳如煙接過衣服,手指在破洞處輕輕撫過,“會一點。”
她穿針引線的動作很熟練,針腳細密均勻。程硯秋看著她的手指,突然想起什麼。
“你識字嗎?”
“應該識的。”柳如菸頭也不抬,“這個“程”字,寫得很好看。”
“那是家父親筆。”程硯秋的聲音低了一些,“他去年走的。”
柳如煙的手頓了頓,“對不起。”
“沒事。”程硯秋搖頭,“人老了,總要走的。”
縫完衣服,柳如煙突然說:“我想寫幾個字。”
“什麼?”
“就是...想寫字。”柳如煙自己也說不清楚,“感覺手癢。”
程硯秋取出一錠新墨,研好,又拿出一張宣紙和一支狼毫。
柳如煙握筆的姿勢很標準,下筆卻猶豫了。她在紙上慢慢寫了一個“墨”字,筆鋒遒勁有力,不像女子的手筆。
“寫得很好。”程硯秋由衷地說。
柳如煙又寫了幾個字:“山”、“雪”、“秋”,最後停在一個字上——“煙”。
“這個字...”她皺眉,“感覺很熟悉。”
“可能是你名字裡的字。”程硯秋說。
柳如煙點頭,但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傍晚,雪小了些,但天更冷了。程硯秋燒了一大桶熱水,讓柳如煙先洗。
“你先,我後。”
柳如煙洗完澡,穿著他的舊衣服,頭髮溼漉漉的,在火邊烤乾。
程硯秋洗澡的時候,柳如煙在屋裡收拾東西。她疊衣服的動作很熟練,連他自己都疊不出那麼整齊的稜角。
晚飯是柳如煙做的,很簡單的飯菜,但格外香。程硯秋吃了三碗飯,撐得直揉肚子。
“太好吃了。”他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
柳如煙笑得眉眼彎彎,“你喜歡就好。”
夜裡,氣溫驟降。程硯秋把自己的厚被子抱給柳如煙,自己蓋薄的。
“不用,我...”
“山裡冷,你傷剛好。”程硯秋打斷她,“聽話。”
柳如煙沒再推辭,只是悄悄把自己的被子也蓋在了他身上。
半夜,柳如煙突然發燒了。
程硯秋被她的呻吟聲驚醒,一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柳姑娘?”
柳如煙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冷...好冷...”
程硯秋趕緊燒旺炭火,又去煮了薑湯。但柳如煙喝不下去,只是不停地發抖。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把自己的被子也蓋在她身上,然後坐在榻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沒事的,我在。”
柳如煙的手很燙,像是握著一塊炭。她迷迷糊糊地往他身邊靠,像是尋找熱源。
程硯秋僵硬地坐著,一動不敢動。
“硯秋...”柳如煙突然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夢囈。
程硯秋整個人都僵住了。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且叫得那麼自然,像是叫過千百遍。
“我在。”他低聲回答,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柳如煙往他懷裡靠了靠,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地方,漸漸安靜下來。
程硯秋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一夜沒閤眼。
天亮的時候,柳如煙的燒退了。她醒來時,發現自己緊緊抓著程硯秋的手,而他的手已經被她抓出了紅痕。
“對不起...”她趕緊鬆開手。
“沒事。”程硯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燒退了就好。”
“我...昨晚...”
“你叫我名字了。”程硯秋直接說。
柳如煙的臉一下子紅了,“我...可能是做夢...”
“嗯。”
雪還在下,但已經小了很多。程硯秋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雪景,突然說:“等雪停了,我帶你去山上看看。”
“看什麼?”
“看松,看雪,看...制墨的原料。”
柳如煙走到他身邊,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藥香,“好。”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外面的雪。雪很白,很靜,像是把整個世界都洗淨了。
程硯秋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墨要沉,人要淡,情要真。”
他側頭看柳如煙,發現她也在看他。
“怎麼了?”
“沒什麼。”柳如煙搖頭,“就是覺得...這裡很好。”
“嗯。”
雪落在兩人中間,像是要把這一刻永遠定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