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匠人的致命溫柔_第8章 墨香為證
第8章 墨香為證
三個月後。
山谷中的木屋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巧的制墨作坊,院子裡新栽的松樹已經抽出了嫩芽。
柳如煙挽著袖子,正在灶臺前忙碌。她的動作已經不像剛開始時那樣笨拙,添柴、控火,有條不紊。
“火太大了。”程硯秋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制墨如養心,急不得。”
柳如煙靠在他懷裡,“我就是想快點看到成品嘛。”
“都三個月了,還這麼急性子。”程硯秋笑著搖頭,“來,我教你。”
他手把手地教她如何觀察火候,如何聽松煙燃燒的聲音判斷質量。
“聽,現在聲音清脆,說明燃燒充分。等聲音變得渾厚,就該收火了。”
柳如煙認真地點頭,額頭上的汗珠在火光中閃閃發亮。
三個月來,她從一個刺客變成了匠人,從舞劍的手變成了研墨的手。每一個繭子,都是新生活的印記。
“程硯秋。”她突然問,“我們給這爐墨起個名字吧。”
“你想叫什麼?”
“叫“如煙”好不好?”柳如煙的眼睛亮晶晶的,“紀念我重新開始的人生。”
程硯秋吻了吻她的額頭,“好,就叫“如煙”。”
夜深了,作坊裡只剩下松脂燃燒的聲音。
柳如煙把新制的墨錠放在案臺上,月光從窗欞間灑進來,照在墨錠上,泛著淡淡的光澤。
“真美。”她輕聲說。
“不及你美。”程硯秋從背後抱住她。
柳如煙轉身,月光下,她的笑容比三個月前柔和了許多。
“程硯秋,你說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會。”程硯秋的聲音很堅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制墨,夏曬菸,秋研粉,冬成墨。”
“聽起來很單調。”
“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不會單調。”
柳如煙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三個月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過上這樣的生活。
沒有血雨腥風,沒有刀光劍影,只有松煙嫋嫋,墨香陣陣。
第二天一早,程硯秋在院子裡劈柴,柳如煙在屋裡準備早飯。
“有人來了。”柳如煙突然說。
程硯秋放下斧頭,看見山路上一個熟悉的身影。
“師父!”柳如煙迎出去。
墨竹閣閣主還是那身灰衣,但臉上的皺紋似乎少了些。
“我路過,來看看你們。”老者笑著說,“看來過得不錯。”
“師父快進來坐。”柳如煙拉著他進屋,“我給您泡了新茶。”
老者環顧四周,作坊雖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條,案臺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新制的墨錠。
“手藝見長。”老者拿起一錠墨,“這火候掌握得不錯。”
“都是程硯秋教得好。”柳如煙有些不好意思。
“如煙。”老者突然正色,“為師要告訴你一件事。”
“師父請說。”
“墨竹閣已經徹底解散了。”老者說,“那些想利用程家秘密的人,也都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柳如煙鬆了口氣,“那就好。”
“還有。”老者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柳如煙接過,開啟一看,是一塊玉佩,和她那塊一模一樣,只是上面刻的是“柳”字。
“這是...”
“你父親和你母親,一人一塊。”老者說,“你母親那塊在你這裡,這塊是你父親的。”
柳如煙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傻孩子,哭什麼。”老者拍拍她的肩,“你父母在天之靈,看到你現在這樣,一定會欣慰的。”
程硯秋走過來,握住柳如煙的手,“師父,留下來吃頓飯吧。”
“不了。”老者起身,“我還要去雲遊。不過,給你們帶了點禮物。”
他從包袱裡取出一個小盒子,“這是程家祖傳的制墨秘方,你父親託我保管多年,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程硯秋接過,深深一揖,“多謝前輩。”
“還有這個。”老者又拿出一個布袋,“是一些上好的松脂,你們制墨用得著。”
送走了老者,柳如煙坐在門檻上,看著手裡的兩塊玉佩。
“程硯秋。”
“嗯?”
“我們把這兩塊玉佩融在一起,做成一個新的吧。”
“融在一起?”
“嗯,就像我們的新生活一樣。”柳如煙說,“把過去和未來,都融在一起。”
程硯秋笑了,“好,我們一起。”
當天晚上,兩人在作坊裡點起燈,小心翼翼地把兩塊玉佩放在一起。
“你看,像不像我們?”柳如煙說,“本來各不相干,現在卻緊緊相依。”
“如煙。”程硯秋突然說,“我們成親吧。”
柳如煙愣住了。
“沒有媒妁之言,沒有父母之命。”程硯秋繼續說,“只有松煙為媒,墨香為證。”
柳如煙的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是甜的。
“好。”她點頭,“就在這裡,就現在。”
於是,在這個小小的作坊裡,在松煙嫋嫋中,兩人對著新制的墨錠拜了天地。
沒有賓客,沒有宴席,只有滿屋的墨香和兩顆終於安定下來的心。
“一拜天地。”程硯秋說。
“二拜高堂。”柳如煙接著說,“雖然父母不在,但他們在天之靈一定能看到。”
“夫妻對拜。”
兩人相視而笑,眼中都是淚光。
“程硯秋。”
“嗯?”
“以後每年的今天,我們都制一爐“如煙”墨,好不好?”
“好,一直到我們白髮蒼蒼。”
夜深了,作坊裡的燈火還亮著。
柳如煙靠在程硯秋懷裡,看著案臺上的墨錠。
“程硯秋,你說我們會不會有孩子?”
“會吧。”
“那孩子學什麼?學劍還是學制墨?”
“都學。”程硯秋說,“學劍是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學制墨是為了傳承想傳承的技藝。”
柳如煙笑了,“那我就教他,刺客的手也能製出最溫柔的墨。”
窗外,月亮靜靜地照著這個小小的山谷。
松煙嫋嫋,墨香陣陣。
沒有江湖恩怨,沒有血雨腥風,只有兩個相愛的人,和一份值得守護的技藝。
這就是他們的餘生。
從此,山高水長,歲月安然。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