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照雪:鏢行天下_第2章 暗夜試探
第2章 暗夜試探
卯時的鏢局門口,霧氣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
我比平時早起了半個時辰。老管家說秦無霜已經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就站在那棵老槐樹下。她今天換了一身青色長衫,頭髮用玉冠束起,倒真像個翩翩公子。只是那腰身太細,肩膀太窄,在晨霧中像一株易折的竹子。
“蕭總鏢頭。”她拱手行禮,聲音比昨夜清亮,顯然刻意練過男聲。
我點點頭,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馬車上。車是普通的青布馬車,但車轅上的痕跡很新,像是連夜趕路來的。趕車的老頭低著頭,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就我們三個?”我問。
“還有我。”一個聲音從鏢局內傳來。我回頭,看見阿七扛著刀走出來。阿七是我從臨清帶回來的孤兒,今年十六,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神很亮。
“你留下看家。”我說。
“總鏢頭,這趟鏢...”阿七欲言又止。他聞到了危險的氣息,就像野狼聞到了血腥味。
我拍拍他的肩:“聽話。”
秦無霜一直在觀察我們。她的目光在阿七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發抖,但聲音很穩:“可以出發了嗎?”
“等等。”我轉身進了鏢局,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個包袱,“路上用得著。”
包袱裡是三套粗布衣服,兩袋乾糧,還有一包蒙汗藥。秦無霜看著包袱,眉頭微蹙:“蕭總鏢頭這是何意?”
“換衣服,走小路。”我解開馬車上的繩索,“你這身打扮,太顯眼了。”
趕車的老頭終於抬頭,我看見他右臉上有一道疤,從眼角劃到嘴角,像是被刀劈的。老頭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小老兒姓張,公子叫我老張就行。”
我盯著老張看了三息。這人不簡單,虎口有繭,是常年握刀的痕跡。而且,他看秦無霜的眼神不對,不像下人看主子,倒像是...在看護什麼寶貝。
“出發。”我跳上車轅,故意坐在老張旁邊。馬車啟動時,我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從老張身上傳來的。
出城十里,我讓老張停車。
“換衣服。”我指著路邊的樹林,“秦公子,委屈你了。”
秦無霜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著包袱進了樹林。老張蹲在樹下抽菸,菸袋鍋裡的火光忽明忽暗。
“老張,你家公子什麼來頭?”我狀似無意地問。
老張吐出一口煙:“小老兒就是個趕車的,哪知道主家的事。”菸圈在空中盤旋,像是個不肯散去的問號。
我笑了笑,不再追問。但心裡已經記下:這個老張,有問題。
一刻鐘後,秦無霜出來了。粗布衣服穿在她身上鬆鬆垮垮,倒真像個窮書生。只是那臉太白了,白得像從沒曬過太陽。
“蕭總鏢頭,”她壓低聲音,“我們為何要走小路?”
“官道上有鹽運使的眼線。”我指了指前方,“從這條小路走,可以避開德州,直接到濟南。”
秦無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對這一帶很熟?”
“三年前走過。”我淡淡地說,“臨清失鏢後,我在這條路上追了劫匪三天三夜。”
老張突然咳嗽起來,菸袋鍋裡的火星濺到地上。我瞥了他一眼,發現他握韁繩的手緊了緊。
中午時分,我們在一個小村莊停下。村口有個茶棚,幾個農夫在喝茶聊天。我要了三碗茶,坐在角落裡。
“聽說了嗎?”一個農夫壓低聲音,“秦家的大小姐跑了。”
“哪個秦家?”
“就是上個月被抄家的那個鹽商,聽說秦家大小姐帶著什麼重要東西跑了,鹽運使出五百兩銀子懸賞呢。”
我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余光中,看見秦無霜的背脊繃直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五百兩?”另一個農夫咂舌,“那得是什麼寶貝?”
“誰知道呢,反正鹽運使的人這幾天把揚州城都翻遍了。”
老張突然站起來:“公子,該趕路了。”
秦無霜低著頭,快步走向馬車。我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藏在袖中,那裡應該藏著什麼東西。
下午的路程很沉悶。老張不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抽打馬匹。秦無霜望著窗外,眼神飄忽。我靠在車廂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注意著周圍的一切。
傍晚,我們在一個破廟前停下。廟門上的“關帝廟”三個字已經模糊不清,院子裡雜草叢生。
“今晚就在這過夜。”我說。
老張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點頭。秦無霜卻反對:“不是說好連夜趕路嗎?”
“馬累了。”我指著馬腿,“再走下去,馬會累死。”
這是個藉口。真正的原因是,我發現後面有人跟蹤。從離開村莊開始,就有兩騎一直跟在我們後面,保持著半里的距離。
破廟裡,神像的金漆已經剝落,關公的青龍偃月刀也斷了一截。我在神像後面鋪了乾草,讓秦無霜睡在那裡。老張睡在門口,我則守在院子裡。
夜深了,月亮被雲遮住,四周一片漆黑。我聽見廟裡有動靜,很輕,像是貓走路的聲音。
我屏住呼吸,手按在刀柄上。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我身後。
“蕭總鏢頭。”是秦無霜的聲音,“你睡了嗎?”
我轉身,看見她站在月光下,粗布衣服下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她的手裡拿著那塊玉佩,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有事?”
“我想告訴你真相。”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關於這趟鏢的真相。”
我示意她坐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在我對面的石凳上。
“我父親沒有通敵。”她開門見山,“是鹽運使想要他的鹽引,父親不肯給,就被誣陷了。”
“鹽引?”
“揚州鹽商每家都有固定的鹽引,憑這個才能買賣官鹽。”秦無霜握緊玉佩,“鹽運使想要秦家的鹽引,父親不同意,就說他通敵。”
“所以你就偷了證據?”
“不是我偷的,是父親早就準備好的。”秦無霜苦笑,“他早就知道鹽運使要對他下手,所以收集了這些證據。但他沒想到,鹽運使的動作會這麼快。”
我看著她手中的玉佩:“這玉佩...”
“是鹽運使給邊軍將領的信物。”秦無霜把玉佩遞給我,“憑這個,邊軍會放行私鹽。賬冊上記錄了每次放行的數量和時間。”
我接過玉佩,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冰涼。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秦無霜突然靠近,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我覺得可以信任你。”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樹枝折斷的聲音。我猛地站起來,把秦無霜護在身後。
“誰?”
沒有回答,只有夜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
我拔出刀,月光下,刀鋒泛著冷光。秦無霜的呼吸變得急促,我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別怕。”我低聲說,“有我在。”
但我的心裡也沒底。跟蹤我們的人,終於動手了嗎?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血腥味。我握緊刀柄,知道今晚不會平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