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照雪:鏢行天下_第1章 神秘委託
第1章 神秘委託
雪落無聲,鎮遠鏢局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晃。燈籠上“鎮遠”二字已經被風雪侵蝕得模糊不清,就像我這三年的記憶一樣。
我站在鏢局門前,看著最後一趟鏢車消失在街角。兄弟們已經回家過年,只剩我一人守著這偌大的院子。三年前的那個冬天,也是這樣的雪夜,我失去了最好的兄弟。
那天的雪比現在還大。我們押著十萬兩賑災銀從臨清出發,剛過德州地界就遭了劫。對方蒙著面,但招式我認得,是鹽幫的人。我的刀剛出鞘,就聽見身後傳來慘叫。回頭時,阿四已經倒在血泊裡,眼睛還睜著,像是問我為什麼不救他。
“總鏢頭,有人求見。”老管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轉身,看見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人站在影壁前。那人身材瘦小,斗篷下的手蒼白纖細,指節處卻有不尋常的繭。是個練家子,而且是用劍的。
“在下秦五,想託鏢局送樣東西。”聲音刻意壓低,卻掩不住一絲清脆。
我眯起眼睛。揚州城裡,姓秦的鹽商不少,但從沒聽過秦五這號人物。而且這聲音...
“進來說話。”我推開正廳的門,爐火噼啪作響,但驅不散我骨子裡的寒意。
秦五跟著我進屋,斗篷上的雪化了,在青磚地上積成一灘水漬。他——或者該說她——站在爐火三步之外,不肯再靠近。斗篷下的眼睛很亮,像是藏著兩簇火,但仔細看,眼底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一箱貨物,三日內必須送到京城。”秦五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這是定金,五百兩。事成之後,再付兩千兩。”
我接過銀票,指尖碰到對方的手指,冰涼。鹽商的手不該是這樣,倒像是...死人的手。
“什麼貨物?”
“茶葉。”秦五回答得太快,“上好的龍井。”
爐火突然爆了個火星,我看見秦五的睫毛顫了一下。那睫毛太長了,不像男人。而且“茶葉”二字說出口時,她的喉結根本沒動。
“茶葉值兩千五百兩?”我冷笑,“秦公子,鎮遠鏢局不做糊塗買賣。”
秦五沉默片刻,從斗篷裡拿出一個小木盒。盒子很普通,松木質地,但鎖是精鋼打造,上面刻著繁複的花紋,像是某種官制印記。
“箱子裡有十盒這樣的茶葉。”秦五把盒子推到我面前,手指在盒蓋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撫摸,“但真正的貨,是這個盒子本身。”
我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玉佩,刻著鹽運使的私章。玉質溫潤,但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像是被摔過。
“這是...”
“證據。”秦五的聲音突然不再掩飾,清亮如碎玉,“能證明揚州鹽運使貪汙軍餉的證據。”
我猛地合上盒子。鹽運使,那可是從三品的大員,掌管揚州鹽務,連知府都要給三分薄面。這趟鏢,接不得。
“抱歉,鎮遠鏢局...”
“蕭總鏢頭三年前在臨清失了趟鏢,死了四個兄弟。”秦五打斷我,“我知道是誰劫的鏢。”
我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指節發白。臨清失鏢是我心裡永遠的痛,那四個兄弟的棺材錢,我到現在都沒湊齊。阿四的媳婦帶著孩子改嫁了,臨走時把孩子的小鞋子扔在我臉上。
“誰?”
“鹽運使的人。”秦五的眼睛直視著我,沒有一絲退縮,“他們劫的不止是你的鏢,還有鹽稅。”
爐火把我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如鬼魅。我想起了棺材鋪掌櫃的話:“蕭爺,不是小的不賒賬,實在是這行買賣,沾了血光啊。”當時我以為他是推脫,現在看來,人人都知道真相,只有我被矇在鼓裡。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欠他們一條命。”秦五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雪落在刀鋒上,“也欠我一條命。”
我盯著這個神秘的僱主。斗篷下的輪廓若隱若現,腰很細,肩膀單薄。這是個女人,毫無疑問。但鹽商的女兒為什麼要冒險?
“三日內必須送到?”
“三日後,鹽運使的人會在京城交接。”秦五從斗篷下拿出一個更大的盒子,這次是個檀木箱,鎖孔裡灌了鉛,“這是調包用的。真正的證據,我會親自交給兵部侍郎。”
我掂了掂檀木箱,重量不對。裡面根本不是茶葉,倒像是...書冊?
“箱子裡是什麼?”
“能讓鹽運使掉腦袋的東西。”秦五突然靠近,我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像是梅花,但梅花不該在這個季節開放,“蕭破雲,你接還是不接?”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我聽見遠處打更的聲音,三更了。更夫的腳步聲很慢,像是拖著什麼重物。
“接。”我聽見自己說,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但有個條件。”
“說。”
“我要知道你是誰。”
秦五沉默了很久,久到爐火都弱了下去,只剩下一點暗紅。最後,她摘下了斗篷。
雪膚,杏眼,唇色如櫻。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的一顆淚痣,在火光中像是一滴血,又像是一粒硃砂。
“秦無霜,揚州鹽商秦懷玉之女。”她的聲音恢復了本來的音色,清脆中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哭過很久,“我父親被鹽運使誣陷通敵,三日後問斬。這是唯一能救他的證據。”
我看著這個倔強的女子。鹽商秦懷玉,我知道這個人,三個月前因為“通敵”被下獄,家產抄沒。當時我還奇怪,一個鹽商通什麼敵?原來是擋了別人的財路。
“為什麼女扮男裝?”
“女人不能託鏢。”秦無霜重新戴上斗篷,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真容,“而且,女人的身份太顯眼了。鹽運使的人正在找我。”
我開啟檀木箱,裡面是一疊疊的賬冊,封面上都有鹽運使的印章。賬冊很新,墨跡都沒幹透,顯然是匆忙準備的。
“這些夠讓鹽運使掉腦袋嗎?”
“不夠。”秦無霜搖頭,一縷黑髮從斗篷下滑出,“但加上玉佩,就夠了。玉佩是鹽運使給邊軍的信物,賬冊是這三年的鹽稅記錄。兩者一對,就知道軍餉去了哪裡。”
我合上箱子。這趟鏢,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鹽運使不會坐以待斃,路上必有截殺。而且,秦無霜顯然還有什麼瞞著我。
“明日卯時,鏢局門口。”
“我等你。”秦無霜轉身要走,又停下,“蕭破雲,你相信報應嗎?”
“什麼意思?”
“三年前臨清那趟鏢,押的是賑災銀。”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雪夜的寒意,“鹽運使的人劫了鏢,換了石頭,十萬兩銀子變成了十萬兩石頭。德州府的災民,餓死了三千人。”
我追到門口,只看見雪地上兩行腳印,一行深,一行淺。淺的腳印很小,像是女子的繡鞋。
回房後,我開啟塵封的櫃子,取出那把三年沒出鞘的刀。刀身上刻著“鎮遠”二字,是我師父傳給我的,他說這刀見過血,也見過淚。
“老夥計,又要見血了。”我輕聲說,刀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像是要告訴我什麼。
我想起秦無霜眼角的淚痣,想起三年前棺材鋪掌櫃的話,想起那四個兄弟的墳頭,草都三米高了。阿四的媳婦改嫁前說:“蕭破雲,你這輩子都別想心安。”
窗外,雪停了。但我知道,真正的風雪才剛剛開始。
我吹滅蠟燭,黑暗中,檀木箱的影子投在牆上,像是一口棺材。箱子裡裝的不是茶葉,是三個人的命:秦懷玉的、鹽運使的,還有我的。
更夫的聲音又響起來,四更了。我聽見遠處有馬蹄聲,很急,像是帶著什麼壞訊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