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照雪:鏢行天下_第4章 生死與共
第4章 生死與共
天矇矇亮時,雪停了。
我扶著秦無霜走出山洞,她的臉色比雪還白。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已經顧不上包紮了。老張的死讓我們明白,鹽運使的人不會給我們第二次機會。
“能走嗎?”我問。
秦無霜點點頭,但剛邁出一步就踉蹌了一下。我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腰,那腰細得讓我心驚。她今天沒束胸,女性特徵在單薄的衣衫下若隱若現。
“抱歉。”我鬆開手,耳根有些發熱。
“沒關係。”她的聲音很輕,“現在不是講究這些的時候。”
我們沿著山路往濟南方向走。路上積雪很深,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秦無霜的腳很小,腳印像梅花一樣點綴在雪地上。
“為什麼要報仇?”走了一段路後,我終於問出口,“你可以逃走,隱姓埋名過一輩子。”
秦無霜停下腳步,望著遠處的山巒:“我父親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她的聲音顫抖著,“我去收屍,獄卒說犯人死不瞑目是因為有冤。我要讓鹽運使也嚐嚐這種滋味。”
我不知該說什麼。江湖上血債血償的事見多了,但一個女子要獨自對抗朝廷大員,還是讓我心驚。
中午時分,我們到了濟南城外。運河碼頭上船隻如梭,但秦無霜堅持要找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鹽運使控制著漕幫。”她低聲解釋,“大船都是他們的人。”
最後我們找到一艘破舊的烏篷船,船老大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去京城?”船老大搓著手,“這大冬天的,水路可不好走。”
“雙倍船錢。”我直接說。
船老大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不是錢的事,是這運河上...不太平。”
我掏出一塊碎銀子放在他面前:“三倍。”
船老大終於點頭:“天黑前開船。”
上船前,秦無霜拉住了我:“等等。”
她從包袱裡拿出兩套男裝:“換上。”又拿出一包東西,“還有這個。”
我開啟一看,是些黃色的粉末。
“硫磺?”
“迷藥。”秦無霜壓低聲音,“撒在船艙裡,能讓人睡上六個時辰。”
我挑眉:“你準備的倒是周全。”
“我父親教我的。”她苦笑,“他說商場如戰場,防人之心不可無。”
船艙很小,只夠兩個人轉身。秦無霜背對著我換衣服,我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心跳莫名加快。
“轉過去。”她突然說。
“什麼?”
“我...要換裡面的衣服。”她的聲音細如蚊蚋。
我連忙轉身,卻從銅鏡的反光裡看見她解開束胸的動作。雪白的肌膚一閃而過,我趕緊閉上眼睛,但那個畫面卻揮之不去。
船開動了,沿著運河緩緩向北。
冬天的運河很靜,兩岸的樹木光禿禿的,像無數伸向天空的枯手。船老大在船尾撐船,偶爾唱兩句走調的小曲。
“你相信命運嗎?”秦無霜突然問。
我們正在船艙裡吃晚飯,簡單的饅頭和鹹菜。她今天沒束胸,女性特徵很明顯,但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突兀。
“鏢師不信命。”我咬了口饅頭,“只信手中的刀。”
“那你為什麼接這趟鏢?”她看著我,眼睛在燭光下很亮,“明知道是送死。”
我沉默片刻:“因為老張臨死前讓我明白了,有些債,必須用血來還。”
秦無霜的手突然覆上我的手背:“謝謝你。”
她的手指很涼,但掌心卻很暖。我想抽回手,卻鬼使神差地反握住了她的。
“蕭破雲,”她輕聲說,“如果...如果我們能活著到京城...”
“先別想以後。”我打斷她,“現在最重要的是活著。”
但我的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這個倔強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在我心裡佔據了一個位置。
夜深了,船泊在一個小渡口。船老大說前面有閘口,要等天亮才能過。
我撒了迷藥在船艙裡,但船老大似乎有所察覺,一直在船尾磨蹭不肯睡。
“不對勁。”我低聲對秦無霜說,“船老大有問題。”
話音未落,船身突然一晃。我衝出去,看見船老大正偷偷解纜繩。
“去哪?”我按住他的肩。
船老大臉色一變,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刺來。我側身避過,同時一掌劈在他後頸。
船老大軟軟倒下。
“果然。”秦無霜走出來,“鹽運使的人。”
我們剛把船老大綁好,岸上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秦無霜!”一個聲音從岸上傳來,“交出東西,饒你不死!”
我數了數,至少有二十個人,把渡口圍得水洩不通。
“怎麼辦?”秦無霜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看著河面,冬天的河水很急,跳下去九死一生。但留在船上,更是死路一條。
“相信我嗎?”我突然問。
秦無霜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信。”
“那就跳!”
我拉著她的手,在火把照亮我們的一瞬間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冬天的河水像刀一樣割著皮膚。我緊緊抱著秦無霜,用盡力氣向對岸游去。身後傳來箭矢破空的聲音,有幾支擦著我的耳邊飛過。
秦無霜不會游泳,整個人都掛在我身上。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淡淡的香氣,即使在這樣生死關頭,我還是感覺到了異樣。
“堅持住!”我喘著粗氣,“就快到了!”
但河水太急,我們被衝向下游。秦無霜的呼吸越來越弱,我知道她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我看見岸邊有一棵倒下的樹,樹枝伸到水面上。
“抓住樹枝!”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把秦無霜推向樹枝。她抓住了,但我也因此慢了一拍,被急流捲走。
“蕭破雲!”
我聽見她的尖叫聲,然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岸邊的蘆葦叢中,渾身溼透,冷得像冰塊。天已經矇矇亮,秦無霜坐在我身邊,正用身體給我取暖。
“你醒了!”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我這才發現,我們幾乎貼在一起,她的體溫透過溼衣服傳來。她今天沒束胸,女性特徵很明顯,但此刻我顧不上尷尬,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們...還活著?”
“嗯。”秦無霜點頭,“你救了我。”
“我們扯平了。”我苦笑,“你也救了我。”
太陽從東方升起,照在我們身上。秦無霜的頭髮散開了,溼漉漉地貼在臉上,眼角的淚痣在陽光下像一粒紅寶石。
“蕭破雲,”她突然說,“如果這次我們能活著到京城,我...”
“先別想以後。”我再次打斷她,但這次的聲音溫柔了許多,“先活下去。”
我們相視一笑,那一刻,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