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離離原上草_第四十一章 她以靜養為由
她以靜養為由,撤走了我院子裡的人,隨意打發了兩個新買的婢女照顧我。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第一次見到夏草。
那兩個婢女顯然並不會伺候人,力氣小連水桶都提不起,洗衣服掃地什麼都不會。
若真是能幹的人,也不會被派來照顧我了。
夏草笨手笨腳,擦個桌子還要我教,倒個水都把茶盞打碎,曬了被子忘記收,還要我提醒她。
不過她雖然笨手笨腳,卻比另一個只會偷懶的強多了。
她很聰明,每日我翻書,她都能記得我看到了哪一頁。
她寫的字工整漂亮,我喜歡讓她幫我謄錄詩詞。
賬房剋扣東西,我知是有人示意。
每每衣服短了、破了,夏草總能給我細心縫好。
替我領了月錢後,她如數放在我面前,嘴裡唸叨:「二兩銀子買藥錢,不能動,這些是少爺要買書的錢,還剩下不少……少爺要不要買些補品補補身子,上個月廚房送的飯菜都沒什麼油水?」
她總能安排妥帖,許多事我也放心交給她。
我也不願太苛責下人,畢竟伺候我這個不被重視的主子,也算是她們倒黴。
那年冬天,感染風寒遲遲未好,祖母去了寺廟,父親外出辦事,沒人顧得了我。
我躺在床上,只覺得冷極了,我想……如果我死了,應該所有人都會滿意吧?
而我偶然聽到夏草為了給我求一點炭火,被人極盡羞辱。
我只覺得自己如此沒用,連個下人都不如,我一個男人,竟還要去依靠一個小丫頭。
我一再忍讓,一再妥協,只是想讓他們知道,我威脅不到他們的利益。
直到夏草喝了藥倒在我面前之時,我才意識到,只要我不死,繼母永遠不會安心。
祖母和父親把一切罪責都推到了夏草身上,只要她死了,便可死無對證,舅舅為我爭取了最大的利益,卻也只能妥協。
為了不傷害一家人的和睦,犧牲一個下人,很划算。
可我不願意,憑什麼妄圖奪我性命的人可以安然無恙?
我乞求祖母,讓她想辦法給夏草解毒,只要她醒了,便可以說出真相,眼下只有她能夠為我作證。
如我所願,夏草醒了,可我想要的公道並沒有得到。
他們把紅袖推出來定罪,繼母依舊是無辜的。
原來,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人依舊要維持表面的和諧。
我妥協忍讓多年,卻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了。
父親是別人的父親,母親不是親生的母親,祖母不只是我的祖母,舅舅也只是舅舅。
我身邊沒有親人,而夏草,是唯一一個在乎我的人。
她明知那是毒藥,被人如此威脅,卻仍不會傷害我,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來保全我的性命。
除了她之外,我一無所有。
想害我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這一次僥倖逃過,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我還要讓夏草來保護我嗎?
我不想讓如此真心待我之人,被我連累而死。
我不能再這樣軟弱可欺,只有我自己強大起來,才有活下去的資格。
我要變得強大,保護我身邊的人,我要擁有權力,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我借用身邊一切可以利用的勢力,抓住身邊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
我成了世人眼中的「璞玉才子」,不,這還不夠,我想要的不是「名」,我想要的是真真實實能握在手裡的權力。
葉家的人若不能因血緣而在乎我,那就讓他們因權力而畏懼我。
起初,我是真的以為蜀州只是環境惡劣的貧困之地,我本想用自己所學,建良田,修水利,通貿易,解蜀地困局。
到了之後我才發現,蜀州的暗流湧動,此處離京城遙遠,不受管束,地方官員勢大,我這個宣撫使壓根沒什麼威信。
這些阻力在我意料之內,我本想徐徐圖之。
只要得到百姓支援,我的策略定能推行下去。
縱然如此,依舊有一股不小的勢力在阻撓我。
他們想讓我知難而退,我偏不。
最後,那些人終於露面,朝中權臣與地方勾結,這可是要以謀逆論處的。
先以利誘,再以威逼,之前派來的官員都是被他們用這種手段趕走的。
可我不行,若此次我無功而返,便真的再無翻身之日了。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