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駙馬為何這樣:誰是憨憨_第二章 斟酌如何開口的時候
斟酌如何開口的時候,宮裡倒先傳了訊息來。
老父皇還算有良心,惦記著裴景鋮的傻病,如此這般與幻虛子一說,道長捏著鬍子診了半天,言而總之就是若想破解,就需我這個做妻子的讀書學課,待我的學識多起來,他再施個法術,將這些智慧轉給裴景鋮。
我暗暗瞧一眼駙馬:若是按我學習的速度,裴景鋮這輩子還是安心做個傻瓜算了。
第二日,老父皇又打包送上了一位風度翩翩的白衣少年。
宮中隨來傳旨的人說他叫容賦,是幻虛子座下的首徒,也是俗家弟子,即日起,便由他來教我讀書。這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頗有些出塵風采,連阿圓那個女漢瞧了都忍不住要臉紅。
本著以禮相待的原則,我把公主府裡僅次於正屋的同塵齋分給容賦居住,還特意撥給他十個小廝差遣,然後便拉著駙馬到後院鬥蛐蛐。
晚霞時分,筠娘喚我們兩個回去用飯。
還沒待我開口,筠娘這個一向不多言的人竟滔滔不絕地誇獎起容賦來,就連駙馬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偷聽。
「容公子今日入府不過四五個時辰,府裡的小丫頭們已送了三十七次果子吃食,將同塵齋裡外打掃了六遍,還有幾個手抖潑茶的。可憐那容公子落湯雞一般,攏共又沒帶幾身衣裳,我去瞧時已是沒有替換的了。」
我有些尷尬。雖然我這公主府沒什麼大規矩,也從不管束女侍們追求愛情的腳步,但這樣的陣仗,只怕這個一心修道的好青年要嚇得不輕。
於是我趕緊著人連夜趕製了幾身新衣送給容賦。
次日一早,我頂著青裡透紅的眼圈到書房上課,容賦看到,顯然一愣,隨後又低下頭,彷彿無事發生。
我在心裡偷偷豎起大拇指。不愧是經歷過大場面的人,這點小驚嚇顯然不足為怪了。
只是課程結束後,容賦走到我面前深施一禮:「殿下不必憂心,家師定能助駙馬脫此困境。」說完又是一禮,轉身便走。
我不是擔心駙馬,我是心疼給你做衣服的蜀錦啊!
我懶得解釋,他也沒再多提。如此又過了一月,除了我時常送些東西給容賦做補貼,每隔幾日去同塵齋視察一下情況外,功課上也漸漸跟著他學到《詩經》了。
不過這《詩經》學得著實有些奇怪。
初時還好,無非是什麼碩鼠碩鼠、豈曰無衣之類的,但學到青青子衿、蒹葭蒼蒼時,容賦這廝就總是偷偷瞧我。若是我被他瞧得煩了直直瞪回去,他還會低頭一笑或是眨眨眼,直叫人渾身發冷。
實在是很不像他這種謫仙人兒能做出來的事。
我沒告訴阿圓,怕她這小鬼頭多想;也沒告訴筠娘,因為她實在不是可以這種沒頭沒腦小故事的人。
告訴駙馬?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後就被我否定了。
若不是我不經意得罪他了吧?
不然為何用這種刁鑽的法子來折磨我!
於是我對容賦愈發的好,噓寒問暖更不在話下。有兩次大皇姐來府裡做客,恰好見了我這卑微狗腿的樣兒,居然還有些欣慰地拍拍我肩頭:「沒想到鳶妹如此深得我真傳,不錯不錯!」
可是容賦這小心眼兒似乎是鐵了心要和我作對,還用出了必殺技:炒緋聞。
那日阿圓紅著眼圈哭進屋來,唬了我一跳。
她抹一把鼻涕,委屈地道:「殿下,容公子有心上人了。」
失戀這事我一向是沒甚經驗可談的,只能摸索著套路勸她:「別哭別哭,那容賦隨他師父出山不過幾月光景,這麼輕易就有了惦記的姑娘,可見他也實在不算什麼良配,多半是渣男!」
聽了我的話,阿圓再沒哭,只是看我的眼神愈發幽怨:「容公子說他中意的是殿下你。」
「胡說!」我拍案而起,「我一個黃花大公主,何時與他有甚?渣男的嘴,騙人的鬼!」
然而不到半日,全府上下的丫鬟、婆子瞧我的眼神兒都不對勁兒起來。
蒼天啊,我冤枉啊!
我滿腹氣惱,索性一擺手讓人告知容賦今日不讀書了,自己悶在書房臨帖。
可當寫至一半時,身後卻突然一聲笑:「原來殿下如此思念,竟在紙上寫滿了小臣姓名。」
我嚇得一抖,回身看,正是走路沒個聲息的容賦,氣更是不打一處來,筆桿指指畫上的烏龜,橫眉對他:「這是詛咒!詛咒懂不懂啊!」
誰料他卻仍是那副愉快模樣:「愛恨本一體,詛咒也是用心所至。」
懶得詭辯,我決定直接給他一拳。
容賦不驚不慌地一抬手,用巧勁兒捏住我的腕子,還沒待我氣罵,書房的小窗自外一開,裴景鋮端著黃澄澄的杏子笑得正歡:「娘子殿下,吃杏!」
霎時間,書房內外的氛圍只可用「詭異」二字來形容。
不對勁兒,不對勁兒。
這突如其來的心虛是怎麼回事?
我立刻甩開容賦的手。
可是當腦子跟上來的時候,我又覺得不對了。
你虛什麼啊李鳶!你光明磊落、清清白白,你得支稜起來啊!
於是我一清嗓子,皺著眉頭,沉聲喊道:「駙馬!」
裴景鋮從沒見過我如此嚴肅的時候,連嘴裡的半顆杏也忘了嚼,直直墜到書房地上。
我價值千金的波斯大絨毯啊!
強忍心痛,我顫顫巍巍地抬手一指著他端著的杏,帶著哭腔:「你這杏吃之前洗了嗎?」
裴景鋮搖搖頭,我用盡最後的一點氣力狠狠揮手:「去洗!」
只見他「哦」一聲,垂頭離去,倒讓我心裡多了些奇怪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