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駙馬為何這樣:誰是憨憨_第四章 靜下良久
靜下良久,卻見容賦反而揚笑:「從前假,卻也不見得此刻不真。」
他的神色頗有些嚴肅:「那麼殿下是寧願守著一個痴人,也不願與我知心了?」
我想了想,說:「與其說是我守著,不如說是我們彼此守著。我呢,從小沒什麼陪伴的人,時日久了,也有些累。駙馬呢,以前是那麼耀眼的人,現如今只因為蒙了一點不完美的塵就要被人欺負,我看不慣,自然是要管上一管的。或許我不大懂情愛,也對情愛沒什麼想法,但像如今這樣,他能陪著我,我能保護他,就很知足了。」
「所以,」我真誠地看向容賦,「不是你與駙馬相比誰不好,只是我已先同駙馬結了連理。我既做了他的娘子,就合該要有些擔當在。三心二意這事,不是我的風格。」
容賦沒再說話。他的眼神有些暗淡,也較之前更為複雜,可最終他只是平靜地走出小亭,餘下如初見時的飄然身影。
第二日一早,阿圓來回稟,說是容賦已離開公主府,新的教導是幻虛子的另一位得意門生。
這位得意門生的相貌就極是普通了,府裡的女孩子們見他如此,也就失了新鮮勁兒,再沒生過什麼波瀾。
不過於我來說,無風無浪的日子才是最好,省了那些煩心頭疼的時候,多吃幾碗飯才是正理。
只是我偏不是個能安下心的命格。
眼前黑熊一掌將落,我拼死要躲,雙肩猛的一顫,那熊也頃刻間沒了蹤影。
一滴汗自鬢間滑下,九月裡夜風仍溫。
還好是場夢。
再闔眼,人卻漸漸清醒起來。
翻來覆去幾遍,仍是睡意寥寥。耳聽著更鼓聲聲,我不禁開始為自己的頭髮感到憂愁。
一旁的裴景鋮也揉著眼睛醒過來,嘴裡含糊著:「娘子殿下怎麼了?不睡覺會變醜哦。」
我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抱著被子一臉沮喪:「我失眠了。」
「失眠?」裴景鋮望一望天,緊接著又溜下床去。
不一會兒,他抱著兩壇桂花釀擠回來,笑嘻嘻地一開酒封:「娘子殿下快喝!」
我瞠目結舌:「你這是偷偷藏的?」
只見裴景鋮搖搖手指:「上次我去廚房玩兒,看它好看,就帶回來了。娘子殿下睡不著,一定是晚上沒有吃好。這個這麼香,喝了肯定能睡著!」
我拿著小壇轉了兩圈,倒真將肚裡的酒蟲勾起來,索性灌上一大口:「喝了能睡是不假,只怕明天叫筠娘知道,又要被她念上一串。」
裴景鋮在邊上看著,並不多話。我一人抱著酒罈,實在沒趣,眼一瞥,對他笑笑道:「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聽吧?
「從前呢,有一個富貴人家,這戶人家的主君是個風流公子,雖然也有不少本事,但卻偏愛世間美色。有一天,這主君看中了自己母親身邊的一個小侍女,就把這小侍女收做了侍妾,對她千好萬好。
「原本也沒什麼,壞就壞在這主君家的正頭娘子是個心比針尖兒小的人,看到小侍女這樣得寵,心裡恨,就想出一條計策來。
「那正頭娘子尋了個比小侍女美貌更甚的良家子來給主君,一來二去,主君也就將小侍女拋在腦後了。
「小侍女安安分分,可惜正頭娘子的計策還沒完。上元節燈會,主君破天荒地帶了一家子人出門觀燈,半路上小侍女和主君他們走散,在小巷子裡被人打暈丟進了深山。
「等小侍女醒來時,發現自己已被一位老尼姑所救。這位老尼姑也是可憐人,在山中僅存的一座破廟裡容身,撿柴時看到小侍女,便將她揹回了廟中。
「小侍女明白這是家裡那位大夫人的計策,加之此時小侍女已經有三四個月的身孕在,沒辦法,只能在原處暫住。」
「後來小侍女十月懷胎,生下一個女兒,可惜沒多久自己就撒手人寰,臨終前將這女兒交給老尼姑撫養。老尼姑含淚葬了小侍女,帶著孩子四處化緣,再後來,那小丫頭長到七八歲上,老尼姑也一病不起,與小侍女團圓去了。
「這丫頭沒了專人看管,每天只顧著在山裡玩耍。這一日,小丫頭在溪邊玩水,不知從哪兒竄出一隻發了狂的黑熊,直奔著她去,眼看著要被那熊一掌拍死,恰好路過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一箭穿了熊腦,這才倖免於難。」
兩壇見底,桂花釀的酒勁兒上了頭,實在是滿腦暈暈。
「後來呢?」我閉著眼,瞧不見,只覺著裴景鋮的聲音似乎格外溫柔。
「後來……後來啊……」話沒說完,周公已捉了我去談心,沉頭歪下,正落在一人暖懷中。
夢裡,那少年含笑叫我一聲傻丫頭,輕輕地在頰畔留下一吻。
過午正暖,柱廊間漏出一點衣角,近前看,果然是倚在其中睡著的裴景鋮。
我上前晃一晃他的肩:「駙馬,駙馬?」
他唇間叼著的黃葉飄飄落下,兩眼矇矓:「娘子殿下?」
「快些醒醒,今天是父皇的生辰宴,我們該入宮了。」
老父皇這人對外摳得很,只肯對自己大方些,生辰除卻宴會歌舞,還要放上許多煙花慶祝,將一顆少女心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等有美食有熱鬧的好事,我自然是不能輕易放過。
前朝的大臣們一併受邀,我也跟隨裴景鋮去見了裴將軍。
我的這位公爹氣色上佳,看著自家兒子衣食不缺甚至還有些長胖,笑容更是比六月花還燦爛幾分,明著暗著說了我一籮筐好話,愣是沒有半點兒讓人不適。讓我忍不住感慨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懂我優點的人。
若不是臨近開宴,只怕我還要和裴老將軍對酒熱聊,拜個把子都不成問題。
好在滿桌的山珍海味及時轉移了我的注意。
宮中子嗣稀少,稀少到只有我和大皇姐兩個女娃,不過其中的好處就是吃飯的時候少了人來搶食,遇到美味儘管敞開肚皮吃喝。
同席的又是大皇姐和我那唯唯諾諾的大姐夫,但凡他們夫妻照面,大皇姐總是要對她這個除了美貌一無是處的夫君數落個不停,吃飯的重任自然也就落在了我和裴景鋮身上。
酒足飯飽後,老父皇一舉杯,大家輪番說些祝壽的馬屁話,接著就是看煙花的時候了。
眾人陸陸續續來到城門樓上,我呵著氣搓一搓發涼的指尖,身邊並肩的裴景鋮撈過我的手捧在掌心裡暖著,小聲問:「這樣好些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近來用功讀書的原因,自幻虛子來做過法後,我竟也真的感覺裴景鋮變得聰明起來了。
我對上他那雙溫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笑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