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瀾：律海迷蹤_第3章 故人重逢
第3章 故人重逢
江晚舟站在華耀集團頂樓的天台上，海城的風帶著鹹腥的味道拂過她的髮梢。夕陽將天際染成橘紅色，像一塊被血浸透的紗布。
照片在她指尖微微顫動。那個被剪掉的人影，那隻戴著戒指的手，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刻意封存五年的記憶。
”你還好嗎？”
陸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她從未聽過的關切。江晚舟沒有回頭，只是將照片攥得更緊了些。她能感覺到他的靠近，那種壓迫感讓她想起小時候站在懸崖邊的感覺——既害怕墜落，又忍不住想往下看。
”五年前，”她輕聲問，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你認識我父親？”
一陣沉默。只有風聲在兩人之間穿梭，像無形的屏障。
”認識。”陸沉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我們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某種程度上，比朋友更親近。”
江晚舟轉身，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打量這個男人。他比她記憶中要高大，肩膀很寬，西裝外套下是訓練有素的身體線條。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夕陽下近乎黑色，像兩潭看不見底的深水。眼角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疤痕，為他過分精緻的五官增添了一絲危險的氣質。
”朋友？”她冷笑，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朋友會在他死後收購他的股份？朋友會隱瞞他的死亡真相？朋友會...”她舉起照片，”出現在他最後的照片裡，卻假裝從未存在過？”
陸沉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江晚舟注意到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鉑金戒圈，簡單的幾何圖案，和照片裡那隻手戴的一模一樣。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江明遠...你父親沒有死。至少，不是在那場車禍裡。”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在江晚舟頭頂。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引來天台下方几個路人的抬頭張望。
”車禍是偽造的。”陸沉走近一步，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著菸草的味道，”你父親...是自己選擇消失的。他留下了一具無法辨認的屍體，一些偽造的證件，然後...就這樣從世界上蒸發了。”
江晚舟的背脊抵上了欄杆，金屬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襯衫滲入皮膚。她的腦子一片混亂，五年來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父親沒死？自己消失了？這聽起來像三流小說的情節。
”為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欄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拋下我和媽媽？為什麼要...”
”因為他發現了華耀的一個秘密。”陸沉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遠處的海面。暮色四合，海平線與天空融為一體，”一個足以毀掉所有人的秘密。你父親是個理想主義者，他以為揭露真相就能改變世界，但他低估了人性的貪婪。”
天台的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江小雨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看來你們已經開始敘舊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諷刺，像一把塗了蜜的刀，”陸總監，你打算告訴她多少真相？還是繼續玩你的保護者遊戲？畢竟，你在這方面經驗豐富。”
陸沉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像是完美的面具上出現了一道裂縫：”江小雨，這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江小雨的眼睛在暮色中閃閃發亮，像是兩簇危險的火焰，”我也是江明遠的女兒，我也有權利知道真相。不像某些人，”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江晚舟一眼，”被保護得太好了，以至於對真相一無所知。”
檔案袋被扔到江晚舟懷裡，發出輕微的悶響。牛皮紙的表面有些粗糙，帶著淡淡的檀香味。
”看看吧，這是你父親失蹤前一個月的調查報告。他發現了華耀在新能源專案上的資料造假，涉及金額高達十億。”江小雨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更重要的是，他發現這個造假鏈條上，不止一個人。”
江晚舟的手指發顫，幾乎拿不穩那幾頁紙。報告很詳細，有財務報表、實驗資料、甚至還有內部郵件的截圖。最後一頁是一張照片，拍攝於某個深夜的實驗室，江明遠站在一臺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被篡改的測試資料。他的背影看起來很疲憊，肩膀微微佝僂。
照片的拍攝時間，是2019年8月20日——車禍前五天。
”所以，”江晚舟的聲音乾澀得像沙漠裡的風，”父親是為了揭露這個才...”
”才被迫消失。”陸沉接過她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江晚舟聽不懂的情緒，”有人不想讓他開口。而這些人，現在就在華耀，就在我們身邊。”
江小雨冷笑，那笑聲讓江晚舟想起冬夜裡破碎的冰面：”而某些人，選擇了站在兇手那邊。陸總監，我說的對嗎？”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陸沉，像是能看透他所有的偽裝。
”你什麼意思？”江晚舟警覺地問，同時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讓自己能同時看到兩個人的表情。
”意思是，”江小雨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陸總監在車禍發生前一天，剛剛和華耀簽了一份價值五千萬的技術轉讓協議。而你父親，是這項技術的共同發明人。技術轉讓，股權轉移，多麼完美的巧合。”
陸沉的臉色終於變了，像是被人當眾揭穿了最隱秘的傷疤。
”不是這樣的。”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慌亂，那種從容不迫的精英形象出現了一絲裂縫，”那份協議是為了保護...”
”保護誰？”江小雨步步緊逼，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咄咄逼人的節奏，”保護你自己，還是保護華耀？或者，”她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保護那個讓你不得不背叛你最好朋友的人？”
江晚舟看著兩個對峙的人，突然意識到，她對這個案子的瞭解，可能連冰山一角都不到。這兩個人之間，有著她無法理解的過去和糾葛。
”我需要證據。”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恢復了律師的專業性，”所有證據。包括你們剛才說的每一個字。”
陸沉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個隨身碟，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這是你父親失蹤前留給我的，裡面有他收集的所有證據。但我建議你不要在這裡開啟。”
”為什麼？”
”因為，”陸沉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過天台的每一個角落，”華耀的監控系統剛剛升級，所有電子裝置都在監控範圍內。包括我們現在站的這個位置。”
江小雨突然抓住江晚舟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跟我來，我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
她的手掌冰涼，像是死人的溫度。江晚舟被她拉著穿過走廊，走進一部看起來像是貨運電梯的老舊電梯。鐵門關上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我們要去哪？”電梯下降時，江晚舟忍不住問。狹小的空間裡，她能聞到江小雨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和一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父親的老房子。”江小雨按下地下二層的按鈕，聲音突然變得很輕，”那裡有我儲存的所有東西。包括...他留給你的真相。”
電梯下降的過程中，江晚舟忍不住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問題：”你...真的是我妹妹？”
江小雨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江晚舟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悲傷，又像是解脫：”同父異母的妹妹。父親在我七歲那年離開了我母親，然後遇見了你母親。他一直很愧疚，所以...”她停頓了一下，”所以他在遺囑裡給我留了華耀3.7%的股份。而你，什麼都不知道。”
”為什麼是我不知道？”
”因為有人不想讓你知道。”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門開了，露出一條昏暗的地下通道，”歡迎來到真相的入口。”江小雨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迴盪，”準備好面對了嗎？準備好知道，你一直以為的英雄父親，其實是一個...”
她沒有說完，但江晚舟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江小雨走進黑暗。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地下特有的黴味和鐵鏽味。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們身後，一個黑影從消防通道里悄悄跟了上來，腳步聲輕得像貓。
而在她們前方，等待她們的，是比謊言更可怕的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