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刃殘頁_第2章 醉仙樓的啞女
第2章 醉仙樓的啞女
幽州城的夜，比亂葬崗更加陰冷。
戚無歸站在醉仙樓對面的陰影裡，觀察著這座幽州城最大的青樓。樓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與城外的荒涼形成了鮮明對比。他摸了摸懷中的木盒和令牌，確認它們還在原處。
“柳如煙...”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醉仙樓的招牌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吱呀的聲響。三個衣著暴露的女子站在門口招攬客人，她們的笑聲在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戚無歸繞到後院，輕鬆翻過了圍牆。院內種著幾株老梅，枝幹如鐵，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他剛落地，就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誰？”一個沙啞的女聲從黑暗中傳來，聲音雖然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戚無歸沒有回答，而是緩緩從陰影中走出。月光下，他看到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站在梅樹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卻沒有任何神采。
她是個瞎子。
“你是柳如煙？”戚無歸問道。
女子微微側頭，像是在用耳朵“看”他：“你的聲音...很年輕。不像那些來找我的老頭子。”
“有人讓我來找你。”戚無歸走近幾步，“關於十五年前的事。”
柳如煙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轉身走向屋內：“跟我來。”
屋內比戚無歸想象的要簡樸得多。沒有青樓常見的脂粉香氣，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藥味。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雖然蒙塵，但仍能看出筆力不凡。
“坐。”柳如煙指了指桌邊的椅子，自己則摸索著坐到對面，“給我你的手。”
戚無歸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左手。柳如煙的指尖冰涼，當觸碰到他缺指的傷口時，她輕輕吸了口氣。
“果然是戚家的血脈。”她低聲說，“這道傷口...是你父親親手留下的吧？”
戚無歸猛地抽回手：“你知道我父親？”
柳如煙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十五年前，我是你父親的書童。”
“不可能！”戚無歸脫口而出，“我父親從不讓女子進書房！”
“因為我是啞女。”柳如煙平靜地說，“至少，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你父親救了我，教我識字，教我武功。作為回報，我為他傳遞訊息。”
她站起身，走到一個上了鎖的木箱前，摸索著開啟鎖，取出一個布包：“你父親臨死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說，當你帶著缺指的手來找我時，就說明你已經找到了守墓人。”
布包裡是一封信和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墨甲”二字，正是父親獨創兵法的標記。
戚無歸展開信紙，父親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
“無歸吾兒：當你讀到這封信時，為父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但為父必須告訴你真相：十五年前，為父發現了朝廷中的一個驚天秘密。有人勾結藩鎮，意圖顛覆大唐。為父手中掌握的，不僅是兵法，更是這些人謀反的證據。但為父沒想到，最大的叛徒竟然是他...”
信在這裡突然中斷，像是被人強行打斷。
“信的後半部分呢？”戚無歸急切地問。
柳如煙搖搖頭：“你父親只來得及寫這麼多。第二天，官兵就來了。他讓我帶著這封信逃走，自己則留下來拖延時間。”
“那個“他”是誰？”戚無歸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不知道。”柳如煙重新坐下，“但你父親最後見的人，是幽州節度使李懷仙。”
戚無歸瞳孔猛縮。李懷仙，當今聖上最信任的藩鎮將領之一，十五年前正是他率軍收復了長安。
“不可能...”戚無歸喃喃道，“李懷仙是我父親的故交...”
“正因為如此，才更可怕。”柳如煙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微弱，“因為就在你父親死後第三天，李懷仙就被封為了幽州節度使。”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戚無歸感到一陣眩暈，十五年來建立的仇恨體系正在崩塌。如果真正的敵人不是江湖中人，而是朝廷重臣...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柳如煙臉色一變，“很多人！”
戚無歸迅速起身，但已經晚了。房門被猛地踹開，十幾個黑衣人衝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
“戚公子，久違了。”中年人冷笑道，“在下李府管家李福，奉節度使大人之命，請柳姑娘去府上做客。”
柳如煙臉色慘白：“李福...你是李懷仙的人？”
李福的目光落在戚無歸手中的信和玉佩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看來，戚公子已經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李管家深夜造訪，就是為了這個？”
“節度使大人對戚家的遺物很感興趣。”李福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慄，“特別是那捲《墨甲經》的完整版。”
“如果我說不呢？”
李福拍了拍手，更多的黑衣人從窗外躍入，將兩人團團圍住：“那就別怪在下無禮了。”
戚無歸冷笑一聲，右手已經握住了劍柄。但就在他準備出手的瞬間，柳如煙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別動手。”她低聲說，“你不是他們的對手。這些人...都是死士。”
李福似乎很滿意柳如煙的“識時務”：“柳姑娘果然聰明。只要你交出戚家的東西，我保證不傷你分毫。”
柳如煙抬起頭，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她的表情卻異常平靜：“我可以跟你們走。但戚公子與此事無關，讓他離開。”
“不行！”戚無歸斷然拒絕。
柳如煙轉向他，聲音極低：“相信我。我有辦法脫身。你父親還有更重要的東西藏在城西的破廟裡，你必須先去取回來。”
她迅速塞給戚無歸一個小紙條，然後站起身：“我跟你們走。但戚公子如果少了一根頭髮，你們永遠別想得到想要的東西。”
李福權衡了一下，點點頭：“可以。但戚公子必須在三天內帶著東西來李府換人。否則...”他的目光掃過柳如煙清秀的臉龐，“柳姑娘這麼漂亮的臉蛋，要是被毀了，就太可惜了。”
戚無歸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但他知道柳如煙說得對。現在不是硬拼的時候。
“三天。”他冷冷地說，“如果柳姑娘少了一根頭髮，我保證你們會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李福大笑：“戚公子果然重情重義。三天後，李府見。”
黑衣人押著柳如煙離開了。在出門前的最後一刻，柳如煙回頭“看”了戚無歸一眼，嘴唇輕輕動了動。
戚無歸讀懂了她的唇語：“城西，破廟，佛像。”
當最後一個人離開後，戚無歸展開柳如煙塞給他的紙條，上面用極小的字跡寫著：“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你父親真正的秘密，藏在佛像的左眼裡。”
窗外，夜更深了。戚無歸站在空蕩的房間裡，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獨。但這一次，他不再是為了復仇而戰，而是為了揭開一個可能顛覆整個大唐的驚天秘密。
他摸了摸懷中的木盒，那裡有父親留下的半卷《墨甲經》，還有剛剛得到的玉佩和信件。這些看似零散的東西，或許就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
“父親...”他低聲說，“這一次，我不會再被任何人欺騙。”
他推開窗戶，消失在夜色中。城西的破廟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是一個等待了十五年的秘密，終於要重見天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