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薛皇叔早死的白月光_第11章 我掀開車簾
我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
那座曾經遙不可及的城門,正在晨霧裡一點一點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消失在灰白的天際。
母親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陽光從車簾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臉上,落在那幾道淡淡的疤上——那些疤已經褪成粉色,不仔細看,只當是尋常的印子。
她沒有睜眼。
但她的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一路向南。
越走天越暖,越走雪越小。過淮河的時候,兩岸的柳條已經冒了青。再過幾道渡口,連風都軟了,吹在臉上帶著水汽。
母親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她指著遠處的一座山,說那是她小時候跟外祖父去過的地方。
說這些的時候,她臉上帶著笑。
我們在一個叫青柳鎮的地方停下來。
鎮子很小,只有一條街,街盡頭是一條河,河上架著一座石橋。
橋頭的柳樹正抽新芽,綠茸茸的,風一吹,飄得到處都是。
母親站在橋頭,看了很久。
“就這兒吧。”她說。
我們在鎮子東頭賃了一間鋪面。
鋪子不大,前面是堂,後面是院,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槐花開的時候,香得能飄半條街。
母親說,開個糖水鋪吧。
“苑兒,”她回過頭,衝我笑,“你說好不好?”
我說好。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每天早上,母親起來熬糖水。紅豆、綠豆、杏仁、藕粉、桂花、蓮子......
一樣一樣地泡,一樣一樣地熬,熬得滿院子都是甜的。
我幫著她擺碗、擦桌、掃地。
她會在櫃檯上放一樣東西——
一根糖葫蘆。
插在一個粗瓷瓶子裡,紅豔豔的,亮晶晶的,對著街,讓每個路過的人都能看見。
風從門口吹進來,把它吹得輕輕晃了晃。
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拼湊出我娘之前的故事,
刑部郎中沈懷玉家的嫡女,十五歲上詩會,一首《詠雪》驚得滿座皆驚。
都說這姑娘要是男兒身,怕是要中狀元的。
她生得也好,眉眼間一股書卷氣,笑起來像三月的春水。
那時候,滿京城的貴公子,無不心悅於她。
可偏偏,她被那位瞧上了。
薛皇叔那時候還沒如今這般權勢滔天,可也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了。
他想要的人,什麼時候得不到?
沈大人是個清官,也是硬骨頭。
手裡頭有個案子,查著查著,查到皇叔門下。
他不肯罷手,一紙奏摺遞上去,彈劾貪腐。
三天後,他自己下了大獄。
半個月後,死在裡頭——說是畏罪自盡。
他死了,沈娘子就成了無根的浮萍。
薛遇把她接進王府,說是“照拂故人之女”。
昔日名動京城的才女迅速枯萎。
她在王府裡尋死過好幾回。
有一回,差點真死了,被一個死士救下來。
那死士是薛遇派去看守她的,名叫李郅。
“你爹他,”她說這話時,眼裡有光,
“那一年跪在我門口,說,姑娘若死了,他也活不成。不是薛遇要刀他,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後來,我放了一把火。我說,李郅,你若是願意,就跟我走。若是不願意,我就死在那場火裡。”
“我爹選了您。”我說。
“他也選了你這個女兒。”她笑了,笑得那樣淡,眼角卻紅了。
那年,少年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然後他跪下來。
“李郅,”他說,“這輩子,跟定姑娘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