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薛皇叔早死的白月光_第3章
”
陸閻渾身猛地一僵,腰間那把斬馬刀已出鞘半寸。
“慕容瓏那個毒婦......我這就去砍了她,替李哥償命!”
他霍然起身,帶著一身駭人的刀氣就要往外衝。
“把刀收回去。”我娘驀然開口,
“如今朝堂黨爭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西南戰事吃緊,聖上親自披掛上陣,只教你守著京城。就算你真能破得了薛遇的鐵騎,搭上自己的命刀了慕容瓏,豈不是辜負了聖上對你的信任?”
陸閻的動作硬生生頓住,他低下頭。
人生忠義二字,兩全實在艱難。
幾個呼吸後,他眼神震動,
“您在這偏僻之地,竟然對朝堂之事瞭如指掌......”
我娘攬著我,目光越過重重山巒,落在京城方向。
殘陽如血,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也照亮了她唇角那抹淡淡的笑。
“勞煩聖上掛念。”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從前我只是......捨不得這份清淨。”
她頓了頓,將我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我發頂。
半晌,才又開口,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可如今,他走了。剩我一個,怕護不住我的苑兒。”
娘在墳前站了很久。風把她的裙角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把酒灑在黃土上,酒液滲進去,很快就只剩下一點深色的水漬。
然後她跪下去。
我跟著跪下。
三個頭,磕得很慢。
她沒立刻站起來,就那麼跪著,伸手摸了摸那堆隆起的黃土。
“阿郅,”她說,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我帶苑兒去看看你待過的那個地。”
她頓了頓。
“看完就回來。”
沒有人應她。山風嗚嗚地吹,像是替誰在嘆氣。
她站起來的時候,我看見她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
她牽起我的手,往山下走。走出十幾步,她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
然後,她再也沒有回頭。
......
陸叔叔的偏宅在城西,三進的小院子,門口兩棵槐樹,很不起眼。
馬車直接趕進院子裡,陸叔叔親自等在二門。
“委屈嫂夫人先在此處安置,”他拱手,“此處是私產,沒人知道。”
母親點頭,沒多說,只道了謝。
陸叔叔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姑娘長得像父親。”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個父親。
母親的手在我肩上輕輕按了按,沒接話。
當晚,陸叔叔遣人送來一個匣子。
裡面是一份戶籍文書,一張新的身份文牒。
“刑部尚書張大人的夫人是我老家的姐姐。”她把文牒遞給我看,
“我姓周,寡居,無子,來京城投奔姐姐散心。”
我看著那文牒上陌生的名字,忽然覺得母親變得有些不認識了。
“記住,”她說,看著我的眼睛,“以後你改叫周苑。”
我沒問為什麼。
我知道這是為了保護我。
但那一夜,我聽見她在隔壁屋裡輾轉良久。
七日。
這七日里,母親沒有出門。
她只是坐在窗前,有時候看書,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看著院子裡那棵槐樹。
第七日的傍晚,陸叔叔又來了。
他遞給母親一張請帖,大紅灑金,上面寫著母親那個新名字。
“張夫人遣人送來的,”他說,
“明日未時,城南馬場,馬球會。”
母親接過請帖,沒有立刻看,只是問了一句:“他也會去?”
陸叔叔沉默了一下,說:“會。”
母親點點頭,把請帖收進袖子裡。
陸叔叔走後,她忽然低頭看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苑兒,”她輕聲說,“明日你跟著我。
”
“好。”
“不管看見誰,”她的聲音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想很久,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記住——”
她頓住了。
我等了很久,她才把下半句說完。
“你是我一個人的女兒。”
春日的陽光鋪在草地上,馬球場的圍欄外擠滿了各府的女眷。
綵棚裡珠翠搖動,團扇遮面,笑罵聲混著馬蹄聲遠遠傳開。
母親坐在家眷席的最末一排。
她半垂著眼簾,手裡攥著一方素帕,從頭到尾沒看過場中一眼。
我也沒看場中。
我在看那匹馬。
那匹棗紅馬正馱著它的主人,在球場中央耀武揚威地踱步。
陽光照在馬身上,皮毛亮得像緞子,四蹄雪白,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疾風。”有人在一旁低聲議論,
“郡主娘娘的寶貝,北境王送的愛駒,聽說價值千金呢。”
“那可不,上次有人驚了這馬,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被活活打死了。就在朱雀街上,兩百棍,血淌了半條街。”
我攥緊袖口,指甲掐進肉裡。
一隻手落在我手背上。母親的手,涼得像冰,卻很穩。
我沒抬頭,只聽見她在耳邊輕輕說:
“別怕。”
場中忽然爆出一陣喝彩。
我抬起眼,正看見那匹棗紅馬馱著它的主人,疾馳而過。
長樂郡主揮杆擊球,動作利落優雅。
那枚球高高飛起,直直朝我們這邊砸過來。
女眷席上一陣驚呼,團扇亂晃,有人尖叫著躲閃。
那球帶著風聲砸在我腳邊三尺遠的地上,彈了兩下,滾進茶案底下。
全場安靜了一瞬。
長樂郡主勒住韁繩,馬在原地打了兩個轉,她揚著下巴往這邊看,笑盈盈地開口:
“手滑了,沒傷著人吧?”
我娘抬起眼,和那位郡主娘娘對視了一瞬,然後垂下眼簾,搖了搖頭。
長樂郡主臉上的笑意一頓,眼前女子一雙眼睛長得顧盼生輝,甚至與自己的有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