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薛皇叔早死的白月光_第8章 你敢動我
“你敢動我,他祖父不會放過你——”
“你祖父,”薛遇打斷她,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馬上就要自身難保了。”
長樂愣住了。
“北境要反的訊息,你沒聽說?”他墊著手上的刀。
“那都是假的!”長樂尖叫起來,“我祖父沒有反!那是有人陷害!”
“我知道。”薛遇說。
長樂愣住了。
“我知道是假的,”他說,“但那不重要。”
他的嘴角彎了彎,彎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重要的是,我說他反了,他就是反了。”
長樂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北境三州的兵權,”薛遇繼續說,
“今日巳時,會有人去接管。你祖父的親信,該抓的抓,該刀的刀。你那個北境王府,從今往後,就是個空殼子了。”
訊息傳回張府的時候,我正在幫母親上藥。
陸閻推門進來。
“北境王府沒了,”他說,“長樂被挑了手筋腳筋,送進了教坊司。北境王被軟禁,北境三州的兵權,今日巳時交接。”
“薛遇親自下的手,”陸閻又說,“三千鐵騎,天亮踏平的。”
母親沒說話。
陸閻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
“你也算為他報仇了,何必嫁給薛遇這個惡人搭上自己一生罷......”
她忽然睜開眼,眼淚流下來,浸溼了剛敷上的藥。
“別人捅我一刀,我捅回去一刀,這不叫公平,因為我本沒有傷人的念頭。”
“既然是他們將我重新拖回這地獄,我若不讓他們千倍萬倍地品嚐過我和李郅受過的苦,我死不瞑目。”
聖旨是三日後下來的。
攝政王薛遇,娶刑部尚書夫人義妹周氏為妻,正妃之位,禮同親王妃。欽天監擇吉,三月二十八,大婚。
滿京城議論紛紛。
一個來京城不到兩個月的寡婦,嫁給了薛皇叔。
母親臉上的傷口還在結痂,從眉骨到嘴角,面目更像地獄爬上來的羅剎。
她更經常地發呆,坐在窗前,對著那面銅鏡,一坐就是一整天。
鏡子裡那張臉,已經不是原來的臉了。
那天晚上,尚衣局的嬤嬤們來了。
十二個人,捧著十二隻托盤,裡面是大婚要用的禮服、霞帔、鳳冠。
大紅的顏色,金線繡的鳳凰,珍珠串成的流蘇,滿滿當當地擺了一屋子。
嬤嬤們笑得像朵花:“恭喜夫人,賀喜夫人,這是王爺親自挑的樣式,用的是宮裡最好的料子......”
“放著吧。”她說,面上毫無欣喜。
嬤嬤們愣了愣,把東西放下,退出去了。
她們在背後嚼舌根,說我娘容顏已毀,還能嫁給薛皇叔,定是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本事。
我生氣地找我娘告狀,她卻全然不在乎。
大婚前一夜,薛遇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
“聽音,明天,”他說,“你就是我的妻了。”
屋裡,母親沒有動。
可我看見她的手指,在黑暗中蜷縮了一下。
......
大婚那日,天沒亮母親就被拉起來梳妝。
十二個丫鬟圍著轉,絞面、上妝、盤發、戴冠。
胭脂一層一層往臉上抹,把那些痂蓋住,蓋不住的就用粉填,用花鈿遮。
一個時辰後,鏡子裡的人,已經不像她了。
臉是白的,嘴唇是紅的,眉眼畫得彎彎的,像畫裡的人。
那些傷口藏在厚厚的脂粉下面,什麼都看不出來。
吉時到,花轎停在門口。
八抬大轎,紅綢鋪地,儀仗排出去二里地。
滿京城的百姓都擠在街邊看。
母親被扶上轎。
轎簾落下的一瞬,她忽然掀開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是城西的方向。
那裡有一座孤墳,沒有碑,埋著一個瘸腿的男人。
我娘嫁給薛遇後,攝政王府便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金絲籠。
從前那些拿眼皮夾我們的誥命夫人,如今見了我娘,恨不能把腰彎到地上去。
連我出府,都有人追著喊縣主。
薛遇那個人,疼起人來是不要命的。
今兒個聽說我娘多看了一眼某位命婦的簪子,明兒那簪子就出現在她妝奩裡,連帶著整副頭面。
後兒個又在院子裡的青石板連夜鋪上了西域進貢的寸厚軟毯,只因我娘隨口說了一句“秋風涼”。
薛遇書房裡那些十萬火急的加急奏摺,被他隨手丟在一邊。
他不上朝了。
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娘。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整日整夜黏在她身上,像盯著隨時會碎掉的稀世珍寶。
只有每日清晨,他去前廳聽幕僚彙報那半個時辰,是我替她梳妝的時間。
我拿過藥膏,替她攏起衣領。
她原本雪白的瓷肌上,佈滿了斑駁駭人的紅痕。
那是薛遇近乎病態的佔有慾留下的烙印。
清涼的藥膏抹上去,我娘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屏退下人,將小廚房新送來的糕點捏開,裡面有個白色的小紙團。
她捏著看了半晌,在香爐處燒了。
紙條上說,沒了長樂郡主和北境鐵騎的支撐,朝堂的風向徹底變了。
聖上親征大勝歸來,收攏兵權,民心所向。
“苑兒,這日子過得太快,你爹的祭日快到了。”
我娘摟著我,說的話意義不明。
幾日後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我娘剛端起一碗燕窩,忽然偏過頭,捂著??口劇烈地乾嘔起來。
來診脈的太醫跪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響頭,聲音顫抖著報喜:
“恭喜王爺!王妃脈象如珠走玉盤,這是......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