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薛皇叔早死的白月光_第9章 薛遇手裡把玩着的紫砂盞掉在青磚上
薛遇手裡把玩著的紫砂盞掉在青磚上,砸了個粉碎。
他想伸手抱她,手伸到一半又頓住,劇烈地抖。
“聽音......我很高興。”他眼眶通紅,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自從婚後,他一直這麼稱呼孃親。
不管母親喜不喜歡。
為了這個未出世的孩子,薛遇大喜之下,竟破天荒地在朝堂上退讓了最後兩成兵權,只為給王妃腹中的骨肉積福。
那天夜裡,他將臉輕輕貼在我孃的小腹上,眼神極盡溫柔:
“你想要什麼?只要你說,天上的星星本王也給你摘下來。”
我娘靠在軟枕上,手指極其輕柔地,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髮絲。
“薛郎,”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想出城,去一趟棲霞寺。”
薛遇的身子猛地一僵,立刻抬眼看她。
這幾個月,他絕不允許她踏出王府半步。
“我想為咱們的孩子,親自去佛前求一道平安符。”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語氣溫婉到了骨子裡。
薛遇死死盯著她看了良久。
終究,他還是敗在了那雙眼睛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好。”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緊緊攥在掌心,“本王親自陪你去。”
棲霞寺建在半山腰。
初雪路滑,幾里車程走了半日。
薛遇將我留在馬車上,親自扶著我娘,跨進了大雄寶殿的高門。
厚重的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
殿內檀香繚繞,巨大的金身佛像低垂著眉眼,俯瞰眾生。
“本王這輩子,雙手沾滿血汙,從不信神佛。”
薛遇鬆開我孃的手,撩起玄色錦袍的下襬。
這個連當今聖上都不跪的男人,雙膝磕在了佛前的蒲團上。
他仰頭看著佛像,聲音染上幾分期盼:
“但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今日,本王只求佛祖保佑聽......保佑吾妻平安,保佑孩子健康,保佑她......別再恨我。”
他閉上眼,對著金身佛像,重重磕下頭去。
一個。
兩個。
三個。
額頭撞在金磚上,悶悶的響。
穿著僧袍的師傅上前,遞給薛遇三道黃符。
薛遇轉過身,向母親走去。
他的眼眶有些紅,不知是方才磕頭磕的,還是別的什麼。
“求完了,”他說,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歡喜,
“求了三道平安符,一道給你,一道給你腹中的孩子,一道......”
他頓了頓。“一道給我們的苑兒。”
我娘猛地抬頭,眼中都是恐懼。
殿外馬蹄聲驟起,他忽然低低地笑,
“放心,恐怕我是等不到苑兒喊我一聲爹爹了。”
“苑兒只有一個爹爹,早就死在了你紅顏知己的馬蹄下。”
“你毀了我的人間。”我娘看著薛遇,神情與滿殿神佛無二。
“薛遇,我回到你身邊,只是為了親手送你下地獄。”
她話音剛落,大雄寶殿那兩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在外面轟然推開。
冬日刺眼的陽光倒灌進昏暗的佛堂。
殿外是數以千計、身披重甲的皇家禁軍。
弓弩上弦,長槍如林,將整座大殿圍得水洩不通。
禁軍統領陸閻一身戎裝,大步跨過門檻,手按斬馬刀,冷冷地看著跪在佛前的薛遇:
“攝政王薛遇,結黨營私,意圖謀反。聖上有旨,就地羈押,聽候發落!”
面對千軍萬馬和指向他的無數刀槍,薛遇連頭都沒有回。
挺拔如松,玄衣如墨。
他依然是那個睥睨天下、視人命如草芥的活閻王。
“薛遇!你已無路可逃,還不束手就擒!”陸閻厲聲怒喝,錚地一聲拔出刀。
薛遇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極盡輕蔑,又透著無盡悲涼的笑。
他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上的香灰,冷冷掃了殿外一眼:
“本王若想走,就憑你們這些廢物,攔得住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從袖中摸出一塊玄鐵鑄就的虎符,隨手拋到了陸閻腳下。
“拿去。告訴宮裡那個小崽子,他想要天下,本王今日賞他。”
在我娘待嫁的那七天,
薛遇呼叫了所有能呼叫的人手:暗衛、刑部、甚至宮裡的密探。
沈聽音十四年前的一切,從出生、入府、葬身火海,每一處都被翻出來,仔仔細細地查驗。
查不出來。
火是真的火,屍是真的屍,那個死在火裡的女人,確實戴著沈聽音的簪子,穿著她的衣裳,身形也相差無幾。
而眼前這個“周氏”,戶籍文書是真的,身份來歷是真的。
就連刑部尚書夫人的“遠房妹妹”這個身份,也是真的。
皇上親自蓋的印,內閣備過案的。
滴水不漏。
薛遇把那些卷宗摔在桌上,盯著面前的黑衣人。
“她到底是不是沈聽音?”
黑衣人垂著頭:“回王爺,查不出來。
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像是......像是有人故意抹平了一切。”
他坐在那張堆滿卷宗的案几前,忽然笑了一下。
查不出來?
查不出來,就是最好的答案。
後來他的人來稟報,說看到了夫人每日吃的茶點中摻了東西。
他一一過目,又叫人放進去,裝作從未發現。
他怎麼忘了,沈聽音年少時,無意間救過還在冷宮中受磋磨的九皇子的命。
那位九皇子在奪嫡中被他選中,成了當今皇上。
如今,她是想幫自己的皇侄扳倒自己。
站在那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前,薛遇頗廢了幾番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