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薛皇叔早死的白月光_第10章 這裡許久沒有住人了
這裡許久沒有住人了,房子也已經荒廢。
薛遇指尖顫抖著,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裡一片死寂。
唯有那個斷了腿的木梯,還孤零零地靠在牆角。
“哎喲,貴人,這兒可不乾淨。”
隔壁李屠戶站在院門口向院內張望。
“這家的母女啊......早在半年前就被京城的親戚接走了。”
薛遇看過來,身上的麒麟紋非富即貴。
李屠戶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道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那男人是個瘸子,面相兇悍,為了救個孩子驚了權貴的駕,被活活打死在朱雀街上。”
見薛遇沒制止,繼續說,
“雖說那女兒不是他親生的,可那男人......當真是疼她疼到了骨子裡。”
薛遇手中一直把玩的扳指掉在地板上,碎了兩半。
李屠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把頭貼在泥水裡,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薛遇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他回到府中,看著我為母親塗藥。
忽然他想起了十年前的冬月,那場燒燬一切的大火。
而我的骨齡和身段,剛好九歲半。
他一把死死抓住粗糙的廊柱,指甲因為極度的用力而翻卷出血。
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喉嚨裡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劇烈喘息。
得知真相的那一晚,薛遇在書房裡枯坐了一夜。
滔天的痛悔與瘋狂,幾乎要把他的靈魂撕成碎片。
可當破曉的第一縷天光照進來時,薛遇卻站起身。
他極其平靜地整理好衣冠,將桌上那些查探身份的卷宗,盡數扔進了火盆裡。
火光映著他那張俊美如玉的臉。
他什麼都不會說破。 既然她想要皇權。
他就把手裡的兵權一點點卸給小皇帝;
只要她還願意留在他身邊。
只要苑兒有朝一日能脆生生地喚他一句爹。
如今想來,這個小小的願望,怕是要落空了。
薛遇沒有再理會外面的天地。
他重新轉過身,向我娘邁了一步,伸出手。
門外的禁軍發出一陣驚呼,以為他要暴起傷人。
下一秒,一支飛箭,射入他的心臟。
緊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鮮血瞬間染紅了玄色的錦袍,薛遇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高大的身軀劇烈搖晃了一下,單膝重重跪在了我娘面前。
他極其艱難地伸出那隻乾淨的手,想要碰一碰她的裙角。
“我把天下還給聖上......把命......賠給李郅。”
薛遇的瞳孔開始渙散,他仰起頭,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扯出一個支離破碎的笑:
“聽音......照顧好我們的兩個孩子......你哪怕是在心裡恨我......也別忘了我......”
我娘面無表情地垂眸看著他。
她指尖微松,那三道薛遇磕頭求來的平安符,便如同廢紙一般,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眼前。
“薛遇,你聰明一世,早該想到,我怎麼會真的懷上你的孩子。”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薛遇那雙滿是哀求的眼睛,聲音平靜。
“還有,我不恨你。”
“愛恨都是要費心力的。從你嚥氣的那一刻起,我就會徹底忘了你。”
我娘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指尖流出的血汙,
“我會帶著阿郅的女兒好好生活。我們會歲歲平安,長命百歲。”
“薛遇,你只是我們人生裡,一陣讓人犯惡心的陰風。風吹過,什麼都不會留下。
你連讓我恨的資格,都不配有。”
薛遇眼底那抹一直強撐著的光亮,被輕易碾碎了。
他的心口劇烈地起伏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湧出來的只有大股大股的黑血。
他絕望地看著我孃的臉,那是他搭上了性命,都沒能留住的一場大夢。
終究,他什麼也沒能抓住。
薛遇的死訊傳開時,我正陪母親收拾東西。
窗外的雪片子簌簌地落,落在那些還沒來得及掃去的紅綢上——
那些紅綢還是大婚時掛的,薛遇不讓摘,說要掛滿一年。
現在不用摘了。
張夫人冒著雪趕來,一進門就攥住母親的手,眼眶紅紅的:“好妹妹,你不知道外頭亂成什麼樣了。薛皇叔一倒,內閣那幫人狗咬狗,咬得滿城風雨。小皇帝年紀雖小,手段倒是狠,連夜撤了三個閣老,把兵部戶部全換成自己的人......”
母親給她倒了杯茶,安安靜靜地聽。
“......還有那些往日巴結攝政王府的,”張夫人壓低聲音,“今兒個一大早,就有三家的夫人登我的門,拐彎抹角打聽你的去向。我什麼都沒說,只說妹妹傷心過度,不見客。”
母親點點頭。
“你真要走?”張夫人看著她,眼圈又紅了,“京城如今雖亂,但有我和老爺在,總能護你們娘倆周全......”
母親放下茶盞,握了握她的手。
“姐姐,”她說,“我來京城,是為了一件事。”
她頓了頓。
“事辦完了。”
張夫人愣住,怔怔地看著她,像是有許多話想問,最終卻什麼都沒問出口。
她只是攥緊母親的手,攥了很久。
“那......一路平安。”
母親笑了笑,笑得很淡。
“會的。”
我們的馬車是在第五日清早離開京城的。
雪停了,天還陰著。朱雀街兩旁的鋪子剛開門,夥計們掃著門前的雪,偶爾抬頭看這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一眼,又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