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薛皇叔早死的白月光_第2章 她的及笄禮上

她的及笄禮上,北境王將先帝御賜的“長樂”二字封作她的封號。

這是連公主都未必能得的殊榮。

這位郡主娘娘十六歲那年,第一次來京城。

她在宮宴上遙遙看了薛遇一眼。

第二天,她親自登門,給薛遇送了一把匕首。

說是她親手獵的那頭雪豹,剝了皮,做了鞘,匕首是她祖父留給她的,削鐵如泥。

她說:“我瞧你手邊沒個趁手的東西,這個送你。”

薛遇收了。

自那以後,她每年來京城住幾個月,住在薛遇給她置辦的宅子裡,離攝政王府只隔一條街。

她出入王府,沒人敢攔。

她在王府後院養了一匹棗紅馬,薛遇親自餵過草料。

她鬧著要去北境打獵,薛遇便撥了三百精兵護送。

京城裡的人說,薛皇叔那樣的性子,從不把誰放在眼裡,唯獨對這位郡主百依百順。

有人說他是貪圖長樂郡主的祖父北境王手裡的兵權。

有人說,郡主那雙眼睛像極了薛皇叔早死的髮妻。

可不管哪一種,長樂郡主是薛遇心尖兒上的人,這是滿京城都知道的事。

我不愛聽長樂郡主與薛遇的風花雪月,彷彿我爹的命,合該為他兩助興。

鄉親們嘆著氣,將只剩一口氣的我爹抬上那張嘎吱作響的木板床。

孃親打來一盆清水,拿布巾極其仔細地擦淨他臉上的血汙。

然後她從櫃底翻出了那件偷偷縫好的大紅喜服,披在了自己單薄的身上。

捏起一抹胭脂,染紅毫無血色的唇。

最後,將那方紅豔豔的蓋頭虛虛地搭在髮髻上。

茅草屋裡,那抹刺眼的紅,像是一把燒碎人心的火。

她跪在床榻邊,握住爹那隻沒被打斷的左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

“李郅,”她輕聲喚他的名字,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睡,

“我原想好了今日就嫁給你的。”

“你看我,這樣美不美?”

爹渾身都在細微地抽搐,暗紅色的血沫不斷從嘴角湧出來。

但他拼盡全力睜開眼,死死盯著孃親。

逐漸渙散的瞳孔裡,突然湧出恐慌。

滿是血汙的手指顫抖著,死死攥住孃親大紅色的袖口,絕望地望向京城內城的方向。

我爹嘴唇吃力地開合,無聲地比劃著什麼。

相依為命十幾年,不用說,我娘也能懂他的話。

她反手包住那幾根冰冷僵硬的手指,溫聲應他:

“我知道。我不回去。我誰也不找。”

爹定定地看著她,抓著她衣袖的手指依舊沒有鬆開,眼底的哀求並未散去。

他不信,他太瞭解她的脾氣。

她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走後......我就帶苑兒往南邊走。我會找一個比你好一百倍的男人,讓他天天給苑兒買最甜的糖葫蘆......讓他替你,照顧我們。”

聽到這句話,爹死死繃緊的身體,終於極其緩慢地放鬆了下來。

他眼角劃過一滴淚,最後看了孃親一眼。

那隻緊緊攥著紅衣袖口的手,頹然鬆開,砸在了冰冷的床沿上。

我爹出殯那天,冷風將紙錢颳了漫天。

我跪在凍硬的泥地裡,將手裡的瓦盆重重砸碎。

四分五裂的脆響,替我哭出了聲。

七天後,孃親換下粗布孝服。

她搬來院子裡那個斷了腿的木梯,指了指櫃子最底下:

“苑兒,去把那對大紅燈籠拿出來。掛在院子外,徹夜點著。

我看著孃親枯井般的眼睛,什麼也沒問,踩著梯子將那對刺眼的紅燈籠掛上了破敗的門簷。

風雪呼嘯了一夜,吹得那對紅燈籠像兩團燃在荒墳上的鬼火。

第二日清晨,積雪未化。

破落的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震碎殘雪的急促馬蹄聲。

我抖著手,將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拉開了一條縫。

數十名身披重甲、腰佩御賜斬馬刀的禁軍鐵騎,將我家破院子團團圍住。

為首的男人翻身??馬站在門前,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男人身上那件冰冷的鎧甲,在雪地裡反著森寒的光。

我想到我爹的死,下意識地往後退,腳跟絆了下,重重地摔進了院子裡的泥水和冰渣裡。

男人見狀,眉頭一皺,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別過來!” 我連滾帶爬地往後縮,手掌蹭破了皮也渾然不覺。

“別刀我娘......求求你們別刀我娘......”

我張開雙臂,護在門前。

男人頓在半空的軍靴,硬生生地僵住了。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鐵騎退出院子,放輕聲音,

“莫怕,我乃禁軍統領陸閻,奉聖上之命,替他來履行舊約......”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我娘面容平靜,

“陸統領,進來說話。”

剛剛面容肅刀的男人在看清我娘那張臉後,竟難掩激動。

“沈夫人?”

這位禁軍統領,竟是我爹當年的生死之交。

“夫人......您竟然還活著?”

陸閻聲音發顫,

“當年那場大火,全京城都以為您已經......”

他頓了頓,目光急切地掃過茅草屋,焦急道:

“李哥呢?當年他與您一同消失在那場大火裡,他是不是也還活著?李哥在哪?”

我娘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院子裡那汪凍結的血水。

“他死了。”我孃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被長樂郡主當街亂棍打碎了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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