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蝶迷蹤：心理追兇_第10章 回到現實
第10章 回到現實
池硯舟睜開眼睛，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他的喉嚨。
醫院的天花板，慘白的燈光，滴答作響的心電監護儀，每一個聲音都在提醒他：這裡是真實的。
左手腕傳來一陣刺痛，不是疤痕，不是紋身，而是輸液針頭刺入靜脈的真實觸感。他試圖移動手指，發現它們像被鉛塊壓著，每根神經都在發出抗議。
”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哭腔後的沙啞。
他艱難地轉頭，看到妹妹坐在床邊，穿著普通的淺藍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簡單地紮成馬尾。左手腕乾乾淨淨，沒有疤痕，沒有紋身，只有一道淡淡的舊傷——那是小時候騎腳踏車摔倒留下的。
”晚晴...”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過生鏽的鐵片，每個音節都帶著血腥味。
妹妹的眼睛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哥，你終於醒了。醫生說你可能永遠不會醒...”她的手指冰涼，緊緊攥著他的右手，”三天，整整三天...”
池硯舟的胃部一陣絞痛。記憶像退潮後的礁石，一塊塊露出水面——2019年7月15日的實驗室爆炸，刺鼻的化學氣味，妹妹驚恐的尖叫，然後是她用盡全力把他推向門口的背影...
”實驗...”他艱難地吐出這個詞，喉嚨像被火灼燒。
妹妹的表情從驚喜變成困惑：”什麼實驗？哥，你在說什麼胡話？”
”第七階段...蝴蝶...無限符號...”池硯舟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詞都像帶著倒刺。
妹妹的眉頭皺起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哥，你昏迷了三天。醫生說你是吸入過量化學氣體導致的暫時性腦損傷，可能會產生幻覺和記憶錯亂。”
”三天？”池硯舟瞪大眼睛，瞳孔劇烈收縮，”不是三年零15天？”
妹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燙得驚人：”什麼三年？今天是2019年7月18日，你從15號下午昏迷到現在。”她的手指撫過他乾裂的嘴唇，”哥，你別嚇我...”
池硯舟感到胃部一陣絞痛，比任何一次幻覺中的疼痛都真實。他看向病房角落，那裡沒有培養皿，沒有藍色蝴蝶標本，只有一束妹妹帶來的白色雛菊，花瓣邊緣已經開始泛黃。
”林教授呢？”他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誰是林教授？”妹妹更困惑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你的導師是王教授啊，他剛才還在這裡，說等你醒了要問事故經過。”她指向門外，”現在去給你買粥了。”
池硯舟閉上眼睛，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開始褪色——刑警身份、蝴蝶殺手、迴圈實驗、意識轉移、審訊室、實驗室、無數個自己、無數個妹妹...原來都是大腦在保護他，讓他逃避差點害死妹妹的愧疚。
”哥，你看這個。”妹妹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照片邊緣已經磨得發毛，”這是爆炸那天你手裡攥著的，護士費了很大勁才從你手裡拿出來。”
照片上是他們兄妹在實驗室的合影，背景是一塊白板，上面寫著：
【實驗日誌：第1天，測試物件：矢車菊提取物對記憶恢復的影響，狀態：準備開始第一階段】
池硯舟的胃部突然一陣翻騰，比任何一次幻覺中的噁心都強烈。他想起來了——那天他們確實在做一個關於矢車菊提取物的實驗，但不是什麼第七階段，只是一個普通的研究生課題，關於植物提取物對創傷後記憶恢復的影響。
”還有這個。”妹妹又拿出一張紙條，紙條被汗水浸得發軟，”從你實驗服口袋裡找到的。”
紙條上是妹妹歪歪扭扭的字跡：
【哥，如果我消失了，記住這個符號】
下面畫著一個無限符號：A-∞
”那天實驗前，”妹妹的聲音很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條，”我開玩笑說要是有危險你就先跑，結果你真的...”她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你真的把我推出去了，自己卻...”
池硯舟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平靜，比任何一次幻覺中的頓悟都真實。那些虛幻的審訊室、實驗室、迴圈、選擇...原來都是大腦在教他一件事——
真實不完美，真實會犯錯，真實有痛苦，但真實裡，妹妹還活著，妹妹的眼淚是熱的，妹妹的手是真實的。
”對不起。”他艱難地說，每個字都像帶著刀片。
妹妹搖頭，眼淚滴在他的輸液管上：”別說對不起。醫生說你能醒來已經是奇蹟了。”她擦掉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而且...實驗成功了。”
”什麼？”池硯舟的聲音嘶啞。
”矢車菊提取物。”妹妹的眼睛亮起來，”雖然爆炸了，但資料顯示它對記憶恢復有顯著效果。王教授說這可能是重大發現，已經準備申請專利了。”
池硯舟看向窗外，七月的陽光刺眼得真實，一隻普通的藍色蝴蝶停在窗臺上，翅膀上沒有A-∞符號，只是最普通的藍色，像小時候他們在田野裡見過的那種。
三個月後，他們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矢車菊提取物確實對記憶有顯著影響，但不是增強，而是選擇——讓大腦能夠主動選擇記住什麼，忘記什麼。就像大腦在昏迷時為他做的那樣，選擇記住愛，忘記痛苦。
池硯舟把研究成果命名為”蝴蝶效應”：一個微小的記憶選擇，可以引發整個人生的改變。就像那隻停在窗臺上的普通蝴蝶，輕輕扇動翅膀，卻改變了一切。
論文發表那天，妹妹送給他一份禮物：一個精緻的培養皿，裡面有一隻藍色蝴蝶的標本，蝴蝶的翅膀上用極細的筆跡寫著：A-∞
”這是什麼意思？”池硯舟問，手指輕輕觸碰標本的翅膀。
妹妹微笑，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臉上：”無限的愛。無論記憶如何選擇，愛永遠真實。”她握住他的手，”就像那天我選擇把你推出去一樣真實。”
池硯舟把標本放在實驗室最顯眼的位置，每當他遇到困難，就會看看那隻蝴蝶。它提醒他——
真實不完美，但真實裡，妹妹還活著，還會給他帶早餐，還會因為他的冷笑話翻白眼。
真實會犯錯，但真實裡，愛不會消失，妹妹的手還是會在他熬夜時給他遞咖啡。
真實有痛苦，但真實裡，他們可以重新開始，可以一起把失敗的實驗變成成功的發現。
一年後，他們的研究獲得了國際認可。
頒獎典禮上，聚光燈刺眼得真實，池硯舟的發言只有一句話：
”真正的科學，不是讓我們逃避真實，而是讓我們更勇敢地活在真實裡。就像真正的愛，不是讓我們忘記痛苦，而是讓我們帶著痛苦繼續愛。”
臺下，妹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時候他們一起數過的星星。
她左手腕的疤痕已經完全消失，但A-∞的符號，永遠刻在了他們心裡——不是紋身，不是疤痕，而是每次牽手時指尖的溫度，每次對視時眼裡的笑意。
池硯舟看著窗外的藍色蝴蝶，它停在真正的雛菊上，翅膀上沒有符號。
但沒關係。
因為真實不需要符號。
真實就是妹妹在廚房哼跑調的歌，真實就是實驗失敗後一起吃的泡麵，真實就是爭吵後又和好的擁抱。
真實就是——
妹妹還活著。
他們還在一起。
故事結束了。
但真實開始了。
池硯舟和妹妹坐在真正的實驗室裡，看著窗外真正的藍色蝴蝶破繭而出。
這一次，沒有實驗，沒有迴圈，沒有虛構。
只有真實。
和無限的愛。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