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蝶迷蹤：心理追兇_第4章 記憶裂縫
第4章 記憶裂縫
池硯舟醒來時，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和矢車菊的花香。
天花板是刺眼的白色，左手腕傳來冰涼的觸感——輸液管裡流動著淡藍色的液體，和注射器裡的顏色一模一樣。他試圖坐起來，卻發現四肢被軟皮束縛帶固定在病床上。
”別動。”蘇晚的聲音從右側傳來，”你剛做完腦部手術，需要靜養。”
池硯舟轉頭，看到心理醫生穿著白大褂站在床邊，但她的瞳孔變成了深藍色，和林教授一樣。
”這是哪裡？”
”市立醫院精神科，七樓。”蘇晚調整輸液速度，”你已經昏迷了七十二小時。”
池硯舟的記憶像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反射著不同的畫面：廢棄工廠、藍色蝴蝶、妹妹的眼淚、還有那句沒說完的話。
”晚晴呢？”
蘇晚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誰是晚晴？”
池硯舟的心沉了下去。他掙扎著想解開束縛帶，但身體軟得像棉花。
”你的腦部掃描顯示，”蘇晚翻開病歷本，”海馬體有異常放電，可能是記憶紊亂的症狀。你一直在說一個叫’晚晴’的人，但我們的記錄顯示你是獨生子。”
”不可能！”池硯舟的聲音嘶啞，”我有妹妹的照片，就在...”
他想摸口袋，卻發現病號服裡沒有照片。事實上，他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個人物品。
蘇晚遞給他一面鏡子：”看看你的左手腕。”
疤痕消失了。那道陪伴他三年的淡粉色疤痕，現在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皮膚。
”手術很成功。”蘇晚的聲音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切除了你腦部的腫瘤，也清除了那些不存在的記憶。”
池硯舟的胃部一陣絞痛。他想起林教授說過的話——”記憶會逐漸模糊，最終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她的。”
”我要看我的檔案。”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警員編號A-0731，池硯舟，刑警隊犯罪心理學專家。”
蘇晚嘆了口氣：”這正是問題所在。根據我們的記錄，你叫池硯舟，但職業是...生物實驗員。三年前因為實驗事故導致記憶障礙，一直在這裡接受治療。”
她拿出平板電腦，調出一張照片——年輕的池硯舟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裡，手裡拿著培養皿，裡面是藍色蝴蝶的幼蟲。
”這是你在A市大學實驗室的工作照。你的導師是林教授，研究方向是鱗翅目昆蟲的變態發育。”
池硯舟的呼吸變得急促。照片裡的實驗室正是他在”夢境”中看到的那個，連培養箱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那連環殺人案呢？”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蝴蝶殺手，七起案件，藍色蝴蝶標本...”
蘇晚的表情變得嚴肅：”這正是你記憶紊亂的核心。三年前，你參與了一個秘密實驗，試圖透過蝴蝶的變態過程研究人類記憶的轉移。實驗失敗後，你的大腦為了保護你，創造了一個虛構的身份——刑警，和虛構的案件——蝴蝶殺手。”
她調出另一張照片——七個年輕女孩的檔案，但照片下方標註的不是”受害者”，而是”實驗志願者”。
”她們都是實驗的參與者，自願接受記憶轉移測試。但實驗出了差錯，她們的大腦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為了讓你接受現實，你的潛意識把她們’死亡’了。”
池硯舟感到一陣眩暈。如果蘇晚說的是真的，那麼他這三年的追查，都是在追逐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最後一個問題，”他的聲音顫抖，”矢車菊提取物是做什麼的？”
蘇晚的眼睛亮了起來：”你居然記得這個？那是實驗的關鍵物質，可以暫時開啟血腦屏障，讓記憶轉移成為可能。”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不是醫院的花園，而是一個巨大的玻璃溫室，裡面種滿了藍色的矢車菊。
”歡迎來到真正的實驗室，池先生。”蘇晚的聲音突然變得和林教授一模一樣，”第七階段的觀察期開始了。”
病房的門開了，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孩走進來。她的臉和池硯舟記憶中的妹妹有九分相似，但眼神更加空洞。
”這是...”池硯舟的聲音哽住了。
”實驗體A-07號，”蘇晚介紹道，”你記憶中的’妹妹’。她的真實身份是實驗志願者，為了讓你相信虛構的故事，我們給她植入了你妹妹的人格模板。”
女孩機械地轉向池硯舟：”哥，你終於醒了。”
聲音一模一樣，但語調平板得像電子合成音。
池硯舟的胃部一陣翻騰。他想起妹妹最後那句話——”真正的繭不是玻璃罐，而是...”
而是記憶本身。
蘇晚解開他的束縛帶：”現在你可以選擇：繼續活在虛構的刑警身份裡，追查不存在的兇手；或者接受現實，回到你真正的身份——生物實驗員，繼續我們未完成的研究。”
池硯舟坐起來，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床頭櫃上放著一面鏡子，他拿起來，看到鏡中的自己穿著白大褂，胸口彆著A市大學的工牌。
但當他仔細看時，鏡中的影像開始扭曲。白大褂變成了警服，工牌變成了警徽，而鏡中人的左手腕上，那道消失的疤痕又出現了，而且比之前更深，像一條藍色的蛇。
”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
鏡中的”他”突然開口了：”別相信他們，池硯舟。你是刑警，你妹妹真的失蹤了，蝴蝶殺手真的存在。”
蘇晚和女孩同時轉向鏡子，她們的眼睛開始泛光，像是由內而外燃燒起來。
”記憶排斥反應，”蘇晚的聲音變得機械，”需要加大鎮靜劑劑量。”
池硯舟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向鏡子。玻璃碎裂的瞬間，他看到鏡中的世界——真正的世界——他穿著警服站在廢棄工廠裡，妹妹的屍體躺在藍色符號中央，而蘇晚穿著白大褂，正在記錄什麼。
”看到了嗎？”鏡中的”他”說，”這才是現實。”
病房的牆壁開始融化，像蠟一樣滴落，露出後面真實的景象——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實驗室裡，周圍是無數個玻璃罐，每個罐子裡都漂浮著一個池硯舟的克隆體。
蘇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歡迎來到真正的第七階段，池先生。不是記憶轉移，而是...身份複製。”
池硯舟低頭看自己的手腕，疤痕正在發光，裡面隱約可見一個數字：A-01。
”你是第一個成功的複製品，”蘇晚的聲音越來越近，”但我們沒想到，複製品會開始質疑自己的身份。”
女孩——實驗體A-07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跑！趁現在！”
她的力量大得驚人，拖著池硯舟衝向窗戶。玻璃在他們身後碎裂，藍色矢車菊的花粉像雪一樣飄落。
在下墜的瞬間，池硯舟聽到妹妹的聲音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
”真正的繭是你的大腦，哥。醒來吧。”
然後是一片黑暗。
當池硯舟再次醒來時，他躺在廢棄工廠的水泥地上，天已經亮了。左手腕的疤痕火辣辣地疼，身邊放著那隻玻璃罐，裡面是空的。
但罐子上貼著一張紙條：
【記憶是蝴蝶，現實是繭。你已經破繭而出了，A-01號。】
落款是：實驗體A-07號，池晚晴。
池硯舟坐起來，發現自己的警服口袋裡多了一張照片——他和妹妹的合影，但照片裡的妹妹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培養皿，背景是A市大學的實驗室。
照片背面寫著：
【第七階段不是結束，而是開始。——真正的池硯舟】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腕，疤痕正在發光，但這次不是藍色，而是血紅色。
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池硯舟站起身，把照片塞進胸前的口袋。這一次，他知道自己該相信誰了。
該相信記憶，還是相信現實？
或者，這兩個都不是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