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都能給她_第27章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從踏入會場的那一刻起,就跳得失去了節奏。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搜尋著那個刻在他靈魂深處的身影。
終於,在會場另一端的藝術展區。
他看到了她。
時褚。
她穿著一身簡約卻不失設計感的白色西裝套裙,長髮挽起,露出優美纖細的脖頸。
正和幾位國際知名的策展人交談著。
言笑晏晏,舉止從容,渾身散發著自信優雅的光芒。
比照片上,更加鮮活,更加奪目。
三年的時光,似乎格外厚待她。
洗去了曾經的嬌蠻任性,沉澱出令人心折的風華。
薄渝涵僵在原地。
周圍所有的喧囂,彷彿瞬間褪去。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明亮的身影。
他看著她的一顰一笑。
看著她與旁人自信地交流。
看著她眼底閃爍的、屬於事業和成就感的光芒。
這一切,都是他曾經擁有,卻又親手摧毀的。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冰冷,而緩慢。
就在這時,似乎感受到了他過於專注的視線。
時褚忽然轉過頭,目光穿越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薄渝涵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
他屏住呼吸,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等待著她的反應。
是恨?
是怨?
還是......一絲一毫的......波動?
然而,什麼都沒有。
時褚的眼神,平靜得如同幽深的古井。
沒有波瀾,沒有情緒。
甚至沒有驚訝。
就好像......只是看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偶然闖入視線的陌生人。
她看著他,微微頷首。
露出了一個禮貌而疏離的、標準的社交笑容。
然後,便自然地轉過頭,繼續和身邊的策展人交談起來。
彷彿他薄渝涵,只是她漫長人生中,一個早已被遺忘的、微不足道的註腳。
那一刻。
薄渝涵感覺整個世界,在他面前轟然倒塌。
所有強裝的冷靜和漠然,在瞬間土崩瓦解。
一股滅頂的絕望和冰涼,從心臟最深處瘋狂湧出,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看著她與旁人談笑風生,漸行漸遠。
那抹白色的、明亮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人潮之中。
他們之間,隔著的,早已不是幾步之遙的距離。
而是三年的時光。
是生死。
是她徹底放下後的雲淡風輕。
是他窮盡一生,也無法跨越的......千山萬水。
......
當晚,北城。
那座奢華至極,卻空曠冰冷得如同墳墓的別墅。
薄渝涵獨自一人,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裡。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不滅的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腳邊,散落著幾個空了的酒瓶。
濃烈的酒精味,在空氣中瀰漫。
胃部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絞痛,如同刀絞,但他毫不在意。
似乎只有這種肉體上的極致痛苦,才能稍稍壓制住心底那片荒蕪的、令人窒息的空洞。
他拿出手機,螢幕亮起。
背景照片,是很多年前,他偷偷拍下的時褚。
那時的她,穿著一條紅色的吊帶裙,在花園裡追著蝴蝶,笑得沒心沒肺,明媚得晃眼。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螢幕上她的笑容。
彷彿這樣,就能觸控到那早已失去的溫暖。
然後,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個他爛熟於心,卻從未敢撥出過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冗長而規律的忙音。
一遍。
又一遍。
他知道,這個號碼,或許早已被她棄用。
或許,她根本不會接。
但他還是固執地聽著那冰冷的提示音。
彷彿在進行一場無人回應的告別。
良久。
他對著忙音,用盡全身力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褚褚......”
“對不起......”
“還有......”
“祝你......幸福。”
電話,自動結束通話了。
忙音消失。
世界,重歸死寂。
薄渝涵緩緩垂下手臂。
手機從掌心滑落,掉在昂貴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仰起頭,靠在冰冷的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
北城的夜,依舊繁華璀璨,燈火通明。
上演著無數的悲歡離合,權力更迭。
而他的世界,早在三年前,隨著那輛墜入江中的跑車。
隨著那個決絕離開的背影。
就已經,徹底地,死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