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小青梅奪舍失敗，成了我的豬_第7章 道士閉上了嘴
道士閉上了嘴。
11.
第二天傍晚，我親手煮了一碗茶湯。
用的是陸詢最愛喝的六安瓜片。
泉水煮沸，先洗一遍茶，再注入熱水，悶上片刻，茶湯便成了清亮的琥珀色。
我把瓷瓶裡的藥粉倒進去，用茶匙攪了攪。
藥粉果然無色無味，茶湯的顏色、氣味、口感，沒有任何變化。
我端著茶盤，穿過抄手遊廊，往陸詢的書房走去。
剛走到半路，就聽見前面一陣喧譁。
丫鬟們尖聲叫著，小廝們跑來跑去，夾雜著什麼東西被撞翻的聲響。
“快!快抓住它!”
“又跑了又跑了!”
“往那邊去了!”
小黑豬正從月洞門裡衝出來。
它比在莊子上大了一圈，橫衝直撞，身後追著一群手忙腳亂的下人。
它跑得極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庭院裡左突右衝。
但它沒有撞翻花盆，也沒有撞倒丫鬟，而是徑直衝到甬路的盡頭——
那條路是青石板鋪的，前兩天下過雨，路面還帶著點潮溼的泥濘。
小黑豬停下來，低下頭，用蹄子在泥地上刨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它的蹄子又小又硬，在溼軟的泥土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那些痕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的塗鴉，但漸漸拼成了一個形狀。
一個“薛”字。
它在寫自己的姓。
“吵什麼?”
陸詢的聲音傳來。
他負手站在廊下，皺眉看著這一片狼藉。
小廝們連忙跪下請罪:
“大人恕罪!那頭豬又跑出來了，小的們這就——”
陸詢的目光落在泥地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蹲下身，看著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薛”字，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它寫的?”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小廝戰戰兢兢地答:“回大人，是......是它用蹄子刨的。”
陸詢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倒是聰明。”
他轉頭看見我，目光柔和了幾分,
“晴予，你教的?”
我露出一個天真又無辜的笑:
“我沒有教它呀。它自己就會呢，許是天生的聰明。”
陸詢伸手接過我手裡的茶盤，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
“你養的豬，自然隨你。教得不錯。”
他低頭聞了聞茶湯的香氣，讚了一句“好香”,便要往嘴邊送。
“陸哥哥,”我忽然開口，帶著幾分嬌嗔,“你也不誇誇我煮的茶，就知道誇那頭豬。”
陸詢端著茶碗，笑意更深了:“好好好，誇你，誇你。晴予煮的茶，是天底下最好喝的茶。”
他低頭喝了一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味道如何?”
“好喝。”
我攥著袖子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入夜。
陸詢與我並肩躺在榻上。
帳子裡點著一盞小小的羊角燈。
他側過身來，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輕輕地撥弄著我的頭髮。
“晴予，你還記不記得，你死之前，我對你做過一個承諾?”
我躺在枕上，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攥緊了。
承諾?
什麼承諾?
12.
翠兒沒有跟我說過什麼承諾。
陸詢書房裡的那些信件、薛晴予的遺物、丫鬟們的閒言碎語——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提到過什麼承諾。
我的腦子裡飛速地轉著，但面上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陸哥哥，我這幾日還是覺得有些頭暈，好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這句話我在馬車上用過一次，在書房裡用過一次，如今是第三次了。
但這一次，陸詢沒有像之前那樣溫柔接過。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只是極短的一下。
然後他繼續撥弄著，聲音依舊溫柔:
“想不起來了?”
“嗯。”我閉上眼睛，做出疲憊的樣子,“許是剛回來，身子還沒完全養好......”
“是嗎?”陸詢的聲音很輕。
帳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一寸一寸地，像是要把我的每一個表情都刻進眼睛裡。
“晴予，你回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語氣很慢。
我沒有說話。
“你不記得矮腳小馬的事,”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審一個案子，一條一條地擺證據,“你也不會作詩了——前天我看了你寫的字，筆跡和以前不一樣，我以為是魂魄附體後變了，也就沒多問。”
“你沒有童年的任何回憶，我說起從前的事，你總是說頭暈、想不起來。”
“現在，你連我對你最重要的承諾，也不記得了。”
他的手指停在我的髮間，不動了。
“晴予,”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到底還是不是晴予?”
帳子裡的空氣凝固了。
羊角燈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帳頂，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鳥。
我慢慢地坐了起來。
像一株從水裡浮起來的蓮。
直勾勾地盯著他。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半明半暗，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中。
那雙眼睛依然好看，深邃而多情，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但此刻，那潭水裡倒映的不是溫柔，而是——狐疑。
他在懷疑。
13.
但我並不害怕。
甚至有一絲如釋重負。
裝了一百多天，模仿一個死去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把她所有的習慣、喜好、說話方式都刻進骨子裡。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我看著陸詢，忽然笑了。
“陸詢，我不是薛晴予。”
“我是沈雲纓。”
“是你的妻子。那個被你用栽贓嫁禍的手段娶進門、被你關在莊子上餵了九十九天藥、等著被你的小青梅奪舍的——沈雲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