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小青梅奪舍失敗,成了我的豬_第3章
”
陸樹走了。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漸遠,直到莊子大門上的銅鎖重新落下,發出沉悶的一聲咔嗒。
我這才掀開桌布。
小黑豬蹲在我腳邊,仰著腦袋,一雙小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尾巴搖得歡天喜地。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我伸手把它撈起來,抱在懷裡。
十天了。
還剩八十九天。
4.
這些天,我也沒閒著。
莊子上丫鬟嬤嬤不少,整日閒坐著也無聊,我便常常拉著她們聊天。
東家長西家短地扯著,從廚子的手藝聊到花匠的私事,從溫泉的水溫聊到山下集市的熱鬧。
聊得多了,漸漸地便摸出些門道來。
有個叫翠兒的丫鬟,是從金陵城陸府過來的,比旁人多知道些舊事。
她年紀小,嘴也碎,說起話來嘰嘰喳喳的,旁人攔都攔不住。
有一日午後,我請她到房裡吃茶,吃著吃著,便不經意地問起了薛晴予。
“翠兒,你在陸府多久了?”
“回夫人,奴婢是家生子,待了十五年呢。”
“那你見過薛小姐嗎?”
翠兒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像是想說又不敢說。
我笑了笑,從碟子裡拈了一塊桂花糕遞給她:
“我就是隨口問問,你別怕。她人都沒了,我還能計較什麼不成?”
翠兒接過糕點,咬了一口,還是開了口:
“見過的。薛小姐身子不好,時常來府上小住。大人對她極好的,什麼好東西都緊著她先挑,有一回薛小姐說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大人大半夜的親自騎馬去買,逼著睡下的店家起來炒......”
“她平日裡喜歡做什麼?”
“薛小姐喜歡看書,尤其喜歡詩詞歌賦,常常在花園裡坐著,一邊曬太陽一邊翻書。
她還喜歡寫字,說她爹從前請了名師教她,一手簪花小楷寫得極漂亮。不過她身子弱,寫不了幾個字就累了,大人就替她磨墨鋪紙,在一旁陪著。”
我點點頭,默默記下。
“那她說話呢?有什麼習慣?”
翠兒想了想:
“薛小姐說話聲音細細的,慢慢的,像是怕驚著什麼人似的。她笑起來也捂著嘴,不露出牙齒。還有——”
翠兒壓低了聲音,帶點八卦的神氣,
“她叫大人從來不是叫老爺或大人,是叫陸哥哥的。大人很高興,每次都溫聲細語地應。”
“陸哥哥......”我念了一遍這個稱呼,舌尖抵著上顎,覺得有些好笑。
“還有呢?”
“還有?”翠兒撓了撓頭,“薛小姐愛吃甜食,尤其是蓮子羹,要放雙份的糖。她怕冷,哪怕是夏天也要披一件薄斗篷。她不喜歡薰香,說聞了頭疼,所以她的房間裡只擺鮮果子,用果香薰屋子......”
翠兒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下午,我認認真真地聽了一下午,時不時地問上幾句,把薛晴予的喜好、習慣、說話的方式、走路的姿態,一點一點地拼湊起來。
她走後,我坐在窗前,對著暮色發了很久的呆。
薛晴予是一個這麼鮮活的女子。
我沈雲纓其實不想害她。
可是我不把藥餵給小黑豬,死得就是我。
我沒辦法的。
發了一會呆,我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銅鏡,開始練習。
一個多月過去了。
我對著銅鏡,一點一點調整自己的姿態。
薛晴予走路是慢的,步子細碎,像踩在雲上,腳跟先著地,腳尖再緩緩落下,整個人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跑。
我便也這樣走,放慢步伐,縮小步幅,把重心放低,走出那種弱不禁風的意味來。
薛晴予說話是輕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細細軟軟,每個字都像是含在嘴裡捨不得吐出來。
我便也這樣說話,壓低聲量,放慢語速,把尾音拖得長長的,帶上一點似有似無的嬌嗔。
薛晴予笑是不露齒的,用帕子掩著嘴角,眼睛彎彎的,帶著幾分羞怯。
我便也這樣笑,抿著嘴唇,垂下眼簾,笑的時候微微側過頭去,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薛晴予坐是端正的,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腳尖併攏,像一幅工筆畫裡走出來的仕女。
我便也這樣坐,收腹挺??,儀態萬方,哪怕腰痠背痛也不肯鬆懈半分。
一開始,鏡子裡的自己怎麼看怎麼彆扭。
我從小在鄉野長大,走路帶風,說話爽利,笑的時候前仰後合,坐的時候歪七扭八。
要我把這些都改掉,就像把一棵野生的樹硬生生塞進花盆裡,枝枝葉葉都要修剪,根根蔓蔓都要折斷,疼得我齜牙咧嘴。
但我咬著牙練。
一天,兩天,三天......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漸漸地,鏡子裡那個人開始變得陌生了。
她坐姿端正,儀態萬方,嘴角永遠掛著一抹淺淺的笑。
她走路的時候裙襬紋絲不動,像一株被風拂過的柳枝。
她說話的時候輕聲細語,溫溫柔柔,每一個字都像是蘸了蜜的棉花糖。
她不像沈雲纓。
她像一個——健康的、活潑的、能跑能跳能說能笑的——薛晴予。
我對著鏡子,輕輕地彎起嘴角,露出一個薛晴予式的微笑。
然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地從喉嚨裡溢位來:
“陸哥哥。”
丫鬟小翠驚疑不定的看著我:
“夫人,您是被......薛小姐......上身麼了?”
我莞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