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祭：河伯的新娘_第4章 逃無可逃
第4章 逃無可逃
祭祀前夜，我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著帳頂。明天就是祭祀的日子了，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我摸出藏在枕下的小刀，這是小翠偷偷給我的。刀刃很薄，卻是我唯一的希望。
子時，整個柳府都陷入了沉睡。我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嫁衣就掛在床邊，紅得刺眼。我沒有穿它，而是換上了早就準備好的丫鬟衣服。
窗外，月亮被烏雲遮住，正是逃跑的好時機。
我撬開窗欞，順著後牆爬下去。牆根的野薔薇劃破了我的手臂，但我顧不上疼。落地時，我聽到了狗叫聲，立刻躲進了花叢中。
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我貼著牆根移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轉過拐角就是後門，只要出了這道門，我就自由了。
然而，後門竟然上了三道鎖。
該死！我咬牙，轉向西牆。那裡有個狗洞，小時候我和表哥經常從這裡溜出去玩。
狗洞還在，但當我爬出去時，卻發現外面站著兩個打更的。
”誰在那裡？”其中一個人喝道。
我轉身就跑，卻撞上了另一個人。
”柳小姐？”那人認出了我，”您怎麼在這裡？族長吩咐了，今晚誰也不能離開柳府。”
原來整個鎮子都在監視我！
我被押了回去。一路上，我看到家家戶戶都亮著燈，窗戶後面是一張張冷漠的臉。他們都知道我要逃跑，都在等著看熱鬧。
回到房間，李嬤嬤已經等在那裡了。
”小姐真是不聽話。」她皮笑肉不笑地說，”老身只好親自看著您了。”
她帶來兩個粗壯的婆子，一左一右坐在我的房門口。
絕望如潮水般湧來。我衝到母親房間，卻發現她正在收拾東西。
”母親！”我跪在她面前，”求求您，救救我！讓我躲在您的箱子裡，明天您帶我出去！”
母親的手抖了一下，一件小衣服掉在地上。我撿起來，發現竟然是我小時候穿過的。
”煙兒......”母親的眼淚落在衣服上，”娘沒用，娘救不了你......”
”那就讓我逃！”我抓住她的手，”我們一起逃！離開這個鬼地方！”
母親搖頭，眼神絕望：”逃不掉的。整個鎮子都是他們的人。你父親......你父親早就打點好了，就算你逃出柳府，也逃不出這個鎮子。”
我癱坐在地上。原來如此，他們早就想到了一切。
母親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煙兒，拿著這個。”
我接過來，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
”鶴頂紅。」母親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明天......如果實在不行，就......至少死得體面些。”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包。母親竟然讓我自殺！
”娘！”我崩潰大哭，”您要我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母親抱住我，哭得像個孩子：”煙兒，娘對不起你......娘當年沒能逃掉，如今也護不住你......但至少，至少讓你少受些苦......”
我推開她，跑了出去。我不能就這樣放棄！
我悄悄溜到地窖。這裡平時存放醃菜和酒，但我知道這裡有個秘密通道，是小時候表哥告訴我的。
然而，當我開啟地窖的門時，眼前的景象讓我血液凝固。
地窖裡竟然關著三個女孩！她們和我年紀相仿，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滿是絕望。
”你們是誰？」我顫抖著問。
其中一個女孩抬起頭：”和你一樣，被選中的祭品。」
”不止你一個。」另一個女孩說，”每年河伯都要娶七個新娘，你只是其中之一。”
七個！這個數字讓我渾身發冷。
”我們被關在這裡三天了。」第三個女孩說，”明天就要被獻祭了。”
我想救她們，可鐵鎖太結實了。
”沒用的。」第一個女孩說，”看守每半個時辰就來一次。我們試過所有辦法，都逃不掉。”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腳步聲。我躲到酒罈後面，看到表哥帶著王家小姐走了進來。
”表哥！」我衝出去，”你救救她們！這是謀殺！”
表哥看到我，臉色大變：”含煙？你怎麼在這裡？”
王家小姐是個豔麗的女子，看我的眼神充滿敵意：”這就是你那個表妹？果然長得一副狐媚相。”
”你們......”我指著被關押的女孩，”這是你們乾的？”
表哥的表情變得複雜：”表妹，這事你不懂......”
”我不懂？」我聲音尖銳，”你們要殺人，我怎麼會不懂？”
王家小姐冷笑：”殺人？這是祭祀！是神聖的儀式！這些女子能為河伯獻祭，是她們的榮幸！”
”榮幸？」我怒極反笑，”那你怎麼不去？”
表哥拉住我：”含煙，別鬧了。王家答應我，只要這次祭祀成功，就把城西的鋪子給我。你知道那值多少錢嗎？”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無比陌生。這還是那個曾經為我摘花，為我寫詩的表哥嗎？
”你們會遭報應的！”我咬牙切齒地說。
”報應？」王家小姐大笑，”我們是順應天意！河伯需要新娘，我們提供新娘，這是功德！”
我被趕了出去。回到房間，我徹底絕望了。原來整個鎮子都是同謀，連我最信任的人都背叛了我。
我拿出母親給的鶴頂紅，開啟紙包。白色的粉末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像是死神的微笑。
只要吃下去，一切痛苦都會結束。
我的手停在嘴邊，卻怎麼也下不了決心。我才十六歲，還有那麼多事情沒做過，那麼多地方沒去過。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騷動。我偷偷看出去，發現是鎮上的打手們在巡邏。
”都精神點！」領頭的喊道，”明天祭祀，不能出任何差錯！”
”頭兒，萬一有新娘逃跑呢？」
”跑？往哪跑？整個鎮子都是我們的人。再說了，她們家人都在我們手裡，誰敢跑？”
原來如此！他們不僅控制了我們，還控制了我們的家人。就算我能逃出去，母親怎麼辦？姐姐弟弟怎麼辦？
我癱坐在床上，鶴頂紅撒了一地。
我突然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祭祀，而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鏈。王家提供金錢，柳家提供女兒，鎮上的其他人提供配合。每個參與者都能分到一杯羹。
而我，不過是這個利益鏈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我拿出小刀，在牆上刻下：”柳含煙冤，河伯祭真相......”
刻到一半，刀斷了。我苦笑，連刀都不幫我。
我躺在床上，望著帳頂。明天，我就要穿上那件血紅的嫁衣，走向那條冰冷的河。
我突然想起外婆說過的話：”煙兒，記住，無論遇到什麼，都不要放棄希望。”
希望？我苦笑。在這個地方，希望是最奢侈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