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祭:河伯的新娘_第1章 祭品之選

煙祭:河伯的新娘發布時間:2026-04-30作者:黃泉

第1章 祭品之選

繡針穿過絲帛,鴛鴦的羽毛漸漸豐滿。我低頭望著手中的繡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表哥說等我繡完這對鴛鴦,他就來提親。

“小姐,您的手真巧。”丫鬟小翠端著茶點進來,“這鴛鴦繡得活靈活現的,表少爺見了一定歡喜。”

我的臉頰微燙。是啊,表哥見了定會歡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教我識字,我為他研墨。去年花燈節,他在河邊偷偷牽了我的手,說非我不娶。

窗外的柳絮飄進來,落在繡帕上。我輕輕拂去,卻聽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那聲音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每一步都讓我的心跳漏掉一拍。

母親走在最前面,臉色蒼白得嚇人。她身後跟著族長和幾位族老,每個人的神情都凝重得可怕。族長手中的黃絹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像是一道催命符。

“煙兒......”母親的聲音在發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我看到她的指甲縫裡還有殘留的墨跡,那是昨夜為弟弟抄寫經文時留下的。

我心頭一緊,手中的繡針不知怎地扎進了指尖。一滴血珠冒出來,落在鴛鴦的眼睛上,像是流血的淚。小翠驚呼一聲,想要上前為我包紮,卻被母親一個眼神制止。

族長展開手中的黃絹,聲音洪亮而冰冷,在寂靜的閨房裡炸開:“奉河伯神諭,柳氏次女含煙,品貌端正,才德兼備,即日選為河伯新娘,三日後完禮。”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河伯新娘?那不就是......祭品?每年這個時候,河邊都會搭起高高的祭祀臺,選中的女子穿著大紅嫁衣,被活生生地推進河裡。

“不!”我猛地站起來,繡帕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那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母親,這是什麼意思?”

母親別過臉去,眼淚無聲地滑落。她的肩膀在顫抖,卻始終沒有看我一眼:“煙兒,這是你的福分......為家族犧牲,是榮耀......”

“什麼榮耀!”我聲音尖銳得不像自己,“是要我去送死啊!那些被選中的女子,哪一個回來了?她們都在河底腐爛了!”

族長皺眉,鬍鬚氣得發抖:“放肆!河伯選中了你,這是天意。柳家養你十六年,如今正是你報答的時候。你吃柳家的飯,穿柳家的衣,現在輪到你為柳家獻身了。”

我想跑,想逃,可雙腿像灌了鉛。表哥呢?表哥在哪裡?他說過要娶我的,他說過要保護我一輩子的。

祠堂裡,全族人都在。他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父親站在最前面,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彷彿被獻祭的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含煙,跪下。”父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冬日的冰面。

我跪了,卻仰著頭:“父親,求求您,女兒不想死......女兒還年輕,還想侍奉您和母親......”

“住口!”父親厲聲喝道,眼中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很快又恢復了冷漠,“能為河伯獻祭,是你幾世修來的福分。你姐姐已經出嫁,你弟弟是柳家唯一的男丁,你不去,難道要柳家斷子絕孫嗎?”

我明白了。姐姐是長女,不能動。弟弟是男丁,捨不得。只有我,這個可有可無的女兒,最適合犧牲。原來在他們眼中,我的命如此輕賤。

族老們開始討論祭祀的細節,彷彿我已經是河伯的囊中之物。有人說要準備七十二抬嫁妝,有人說要請最好的繡娘縫製嫁衣。他們的聲音在我耳邊忽遠忽近,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按規矩,這三日她不能出門。”大族老摸著鬍子說,“要淨身,要齋戒,要抄寫祭文。”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祠堂,秋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祠堂外的石獅子張著嘴,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我曾無數次從這裡經過,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成為祭品。

河邊,幾個壯丁正在搭建祭祀臺。那臺子高三丈,通體漆黑,像是一座為我準備的墳墓。他們一邊幹活一邊說笑,彷彿只是在搭建一個普通的戲臺。

“聽說這次的新娘是柳家的才女?”一個壯丁說。

“是啊,長得可水靈了。”另一個接話,“可惜咯,再漂亮也要餵魚。”

他們的笑聲刺耳極了。我躲在柳樹後面,指甲深深掐進樹皮裡。河水渾濁,打著漩渦。傳說河伯就住在河底的水晶宮裡,每年都要娶一個新娘。那些新娘,沒有一個回來過。

我跪在河邊,望著水中的倒影。十六歲的臉,就要這樣枯萎在河底了嗎?水面上映出我扭曲的面容,淚水一滴滴落下,砸碎了倒影。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表哥。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衫,腰間還掛著我去年送他的香囊。他站在三步之外,眼中滿是痛苦,卻不敢上前。

“表妹......”他的聲音哽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香囊上的刺繡。

我撲進他懷裡,淚水打溼了他的衣襟:“表哥,帶我走,求求你帶我走......我們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我......我不能。我娘已經給我訂了王家的親事......就在下個月......”

我抬頭看他,這張從小看到大的臉突然變得陌生。原來,在利益面前,愛情如此脆弱。那個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少年,如今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完整。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我推開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早就知道我會被選為祭品?”

他別過臉去,默認了。月光下,他的側臉那麼好看,卻讓我心如刀絞。

“為什麼?”我聲音嘶啞,“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給我希望?”

“對不起......”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我娘說,如果我能娶王家小姐,就能得到王家的鋪子......我不能為了你放棄一切......”

夕陽西下,祭祀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要把我吞噬。我彎腰撿起那塊染血的繡帕,鴛鴦的眼睛紅得刺目。曾經象徵著美好姻緣的圖案,如今成了最大的諷刺。

河伯神像立在岸邊,石頭的眼睛似乎在流淚。我望著那雙眼睛,突然笑了,笑聲淒厲如夜梟。

“原來,這就是我的命。”我輕聲說,“生在柳家,就是為了給河伯當新娘。”

表哥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離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就像我們的過去,再也回不去了。

我回到閨房,小翠正在收拾東西。她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小姐......”她哽咽著,“奴婢給您準備了一些點心,您這幾日要齋戒,先吃點吧。”

我看著桌上的點心,都是我愛吃的。可此刻,它們在我眼中都變成了祭奠的供品。

“小翠,你說,河底冷不冷?”我輕聲問。

小翠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小姐別說了,奴婢聽著心疼......”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的流蘇。明天開始,我就要被關在這個房間裡,直到祭祀那天。窗外的月亮很圓,像是河伯的眼睛,冷冷地看著我。

我摸出枕下的玉佩,那是表哥去年送我的生辰禮物。玉質溫潤,刻著並蒂蓮的圖案。如今,它成了最大的諷刺。

“河伯的新娘......”我喃喃自語,“多麼好聽的稱呼,多麼殘酷的命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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