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祭：河伯的新娘_第3章 紅衣如血
第3章 紅衣如血
天還沒亮，我就被兩個粗壯的嬤嬤拖進了淨房。她們的手像鐵鉗一樣，不容我反抗。
”小姐，得罪了。”其中一個嬤嬤面無表情地說，”這是規矩，祭祀前三日必須淨身。”
淨房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木桶，裡面盛滿了黑色的水。水面漂浮著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藥草，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這是什麼？”我警惕地問。
”淨身湯。”嬤嬤回答，”能洗淨塵世的汙穢，讓新娘純潔無瑕地嫁給河伯。”
我知道這不是什麼好東西。果然，當我被按進水裡時，皮膚立刻傳來刺痛感。那些藥草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拼命往我毛孔裡鑽。
”忍著點。”嬤嬤按住我掙扎的頭，”這是為你好。”
水越來越燙，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恍惚間，我看到水中浮現出一張張蒼白的臉——那些往年的祭品，她們的眼睛空洞洞的，嘴唇青紫，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看到了嗎？”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她們都在等你。”
我猛地抬頭，發現說話的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嬤嬤。她佝僂著背，眼睛卻出奇地明亮。
”您是......”
”老身李嬤嬤，”她咧嘴一笑，露出所剩無幾的黃牙，”專門伺候河伯新娘的。這幾十年來，老身送走了十六個新娘。”
十六個！這個數字讓我渾身發冷。
”她們......都死了嗎？”
”死？」李嬤嬤發出古怪的笑聲，”河伯的新娘怎麼會死呢？她們都在河底享福呢。水晶宮，珍珠床，綾羅綢緞，應有盡有。”
她的笑聲讓我毛骨悚然。我知道她在說謊，那些女子都死了，而且死得很慘。
淨身過後，我被帶到了繡房。大紅嫁衣已經準備好了輪廓，需要我親手完成最後的刺繡。這是規矩，新娘必須親手繡自己的嫁衣。
”這是鳳穿牡丹，寓意富貴吉祥。”繡娘指著圖案說，”小姐手可要穩，一針都不能錯。”
我拿起繡針，手指卻因為恐懼而發抖。每一針都像是在刺穿自己的心臟。紅線穿過白緞，留下一道道血痕般的痕跡。
”小姐，您的手......”繡娘驚呼。
我這才發現，因為太過用力，針尖刺破了指尖，血珠滲進了繡線裡。紅色的嫁衣上，多了一朵小小的血花。
”無妨。”我淡淡地說，”繼續吧。”
血花就血花吧，反正這是送葬的衣裳。
繡房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時，我開始仔細觀察嫁衣的構造。裡襯用的是最柔軟的綢緞，外面是厚重的錦緞。我靈機一動，開始在裡襯上悄悄繡字。
用血做墨，用針做筆，我在嫁衣的裡襯上繡下了一行小字：”柳含煙冤，河伯祭，真相在......”
我還沒寫完，門突然被推開。李嬤嬤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進來。
”小姐，該喝聖水了。”
”這是什麼？”我警惕地問。
”能讓新娘在祭祀時保持安靜的藥水。」李嬤嬤的笑容讓我不寒而慄，”喝了它，你就不會害怕，不會掙扎，像個真正的仙女一樣飄進河裡。”
我明白了，這是毒藥。他們怕我掙扎，怕我喊叫，所以要先毒啞我。
”我不喝。”
”由不得你。”李嬤嬤使了個眼色，兩個粗壯的丫鬟立刻按住了我。
我被灌下了藥水。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像是一條火蛇鑽進我的胃裡。很快，我的舌頭開始發麻，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很好。」李嬤嬤滿意地點頭，”明日開始抄寫祭文，後日試嫁衣，大後日就是好日子了。”
晚上，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床上。藥水的效力開始發作，我渾身發熱，眼前開始出現幻覺。
我看到無數個穿著嫁衣的女子站在我床邊，她們的臉都泡得浮腫，頭髮上纏著水草。她們伸出手，想要拉我一起走。
”不要......”我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加入我們吧......”她們的聲音空洞洞的，”河底很冷，我們需要伴......”
我拼命搖頭，淚水打溼了枕頭。
第二天，我被帶到祠堂抄寫祭文。黃紙黑字，每一筆都像是在寫自己的遺書。
”河伯在上，今有柳氏女含煙，年方二八，願獻身為新娘，以贖眾生之罪......”
我一邊抄寫，一邊在心裡記下每一個字。這些都是證據，如果有人能發現的話。
中午時分，我藉口上廁所，偷偷溜到了祭祀用品準備室。這裡堆滿了祭祀要用的物品：紅燭、紙錢、供果......
我注意到一個密封的罈子，上面寫著”聖水”二字。我小心地開啟一條縫，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是水銀！他們要把水銀倒進河裡，讓我中毒後失去意識，這樣就不會掙扎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原來所謂的祭祀，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回到繡房，我繼續繡嫁衣。這一次，我故意繡錯了一針。鳳的眼睛被我繡成了哭相，牡丹的花瓣少了一片。
”小姐，這裡繡錯了。」繡娘皺眉。
”就這樣吧。」我淡淡地說，”完美有什麼好，殘缺才是真實。”
繡娘不解地看著我，但也沒再說什麼。
晚上，李嬤嬤又來送藥。這一次，我假裝喝下，其實偷偷倒在了花盆裡。
”好孩子。」李嬤嬤滿意地拍拍我的臉，”明晚給你加個雞腿。”
等她走後，我立刻摳嗓子眼，把殘留的藥水吐了出來。我的喉嚨火辣辣地疼，但至少還能說話。
夜深人靜時，我拿出偷偷藏起來的小刀，在嫁衣的裡襯上繼續繡字。
”水銀、毒藥、謀殺、冤魂......”每一個字都用我的血寫成，觸目驚心。
我不知道誰會看到這些字，也許永遠不會有人看到。但至少，我要留下點什麼，證明我來過這個世界。
嫁衣漸漸成形，豔紅如血。我穿上它，在鏡子裡看到一個陌生的自己。
蒼白的臉，血紅的衣，空洞的眼神。這哪裡是新娘，分明是個冤鬼。
”真好看。」李嬤嬤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明天穿上它，你就是最美的新娘了。”
我冷笑。是啊，最美的新娘，最美的祭品。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嫁衣就掛在床邊。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嫁衣上，泛起詭異的光澤。
我閉上眼睛，卻看到更多的冤魂。她們穿著和我一樣的嫁衣，排著隊走向河邊。
”等等我......”我喃喃自語，”明天，我就來陪你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