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骨：長安秘音錄

第1章 命案迷音

華清池的水還在冒著熱氣，卻已經染上了血色。

我蹲在貴妃的屍體旁，手指輕輕撫過她耳後的位置。那裡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細痕，像是被什麼極細的東西劃過。我的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溫姑娘，可有發現？”身後的太監尖著嗓子問，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我沒有立即回答。作為長安城最神秘的聽音師，我向來只在深夜被秘密召見。但今晚不同，死的是當今最受寵的楊貴妃，而召我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當今聖上。

“讓我單獨待一會兒。”我輕聲說，聲音比池水還要平靜。

太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躬身退下。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被允許接近貴妃的遺體，這本身就是不合規矩的。但規矩在死亡面前，往往不堪一擊。

當最後一個人退出帷帳，我才真正開始我的工作。從懷中取出一枚銅製的聽骨——那是師父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形狀像一片極薄的葉子，邊緣刻著古老的符文。我將它輕輕貼在貴妃的喉骨處，閉上眼睛。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然後，我聽到了。

“救...命...”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掉的絲線，“不是...她...是...”

聲音戛然而止。我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腔。這不是普通的臨終遺言，我能感覺到，貴妃在死前看到了什麼令她極度恐懼的東西。

但更讓我震驚的是接下來的聲音。

“玉...碎了...”這次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陌生，“計劃...提前...”

我的手指一顫，聽骨差點掉落。這種情況從未發生過——我不僅能聽到死者的聲音，還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一個活人。這意味著什麼？

“溫若笙。”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轉身，看到一個身著玄色官服的男人站在帷帳入口處。月光從他身後灑進來，為他鍍上一層銀邊。他有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眼神銳利得像能剖開人心的刀。

“大理寺卿蕭聿白。”他自報家門，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聽聞溫姑娘有通曉陰陽之能，特來求證。”

我慢慢站起身，將聽骨收回袖中。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讓我不安——不是惡意，而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蕭大人相信死者會說話嗎？”

“我只相信證據。”他走近幾步，目光落在貴妃緊握的右手上，“但死者留下的線索，有時比活人更誠實。”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貴妃的指間露出一截斷裂的玉簪，質地是上好的羊脂玉，但已經裂成了兩半。簪頭雕刻的鳳凰只剩下半邊翅膀，看起來格外淒涼。

“鳳簪斷翼，不祥之兆。”我輕聲說。

蕭聿白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溫姑娘似乎知道些什麼？”

我正要回答，一陣夜風吹來，帷帳輕輕擺動。就在那一瞬間，我聽到了第三個聲音——

它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不是透過聽骨，而是某種更直接的聯絡。

“小心...他...也在找...”這個聲音比前兩個都要清晰，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帶著急切，“盒子...在...井...”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這個聲音我認識——三年前，我師父死前，我聽到的就是這個聲音。但師父死時，這個聲音的主人明明還活著。

“溫姑娘？”蕭聿白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你的臉色很難看。”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貴妃不是意外死亡，”我說，“她被人下了毒，一種很罕見的毒，來自西域。”

這當然是謊言。我根本不知道貴妃是怎麼死的，但我知道，如果我想繼續調查，就必須給出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蕭聿白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開始懷疑他是否看穿了我的謊言。但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溫姑娘可願隨我去驗屍房？那裡更...安靜。”

我知道這是邀請也是試探。驗屍房是大理寺的重地，能讓我進去，說明他已經某種程度上相信了我的能力。但同時，這也意味著我將正式進入這個漩渦的中心。

“好。”我說，聲音比我想象的要穩。

走出帷帳時，我最後看了一眼貴妃的臉。在月光下，她的表情竟然帶著一絲詭異的安詳，彷彿終於從某個可怕的夢魘中解脫出來。

但我心裡清楚，真正的夢魘才剛剛開始。

蕭聿白走在前面，他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劍。我跟著他，心跳漸漸平復，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有人在暗處觀察著我們，我能感覺到那種目光的重量。

“溫姑娘，”蕭聿白突然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你剛才說貴妃中了西域的毒，可有憑據？”

“有，”我撒起謊來越來越流暢，“她的指甲呈現出淡藍色，這是“藍蠍”中毒的典型症狀。這種毒只有西域才有。”

蕭聿白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某種我聽不懂的意味：“有趣。因為仵作剛剛告訴我，貴妃的指甲很正常。”

我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身，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溫姑娘，你的能力...真的只是聽到死者的聲音嗎？”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更鼓的聲音。三更天了，長安城最黑暗的時刻。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夜晚，我們每個人都藏著秘密。而真相，就像貴妃手中那枚斷裂的玉簪，美麗卻致命。

“蕭大人，”我輕聲說，“你相信嗎？有些聲音，一旦聽到了，就再也忘不掉。”

他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向前走去。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們的命運已經糾纏在一起，像兩股無法分開的絲線，終將引向同一個終點。

驗屍房的燈火在遠處搖曳，像是一隻眨動的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