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骨:長安秘音錄_第2章 驗屍驚變
第2章 驗屍驚變
大理寺的驗屍房比我想象的要乾淨。
沒有想象中的腐臭味,只有濃重的草藥味和炭火味。四面牆上都點著油燈,將房間照得如同白晝。正中央擺著一張石臺,貴妃的屍體已經被安置在上面,蓋著白布,只露出一張臉。
“仵作驗過了,”蕭聿白站在石臺另一側,手裡拿著一卷竹簡,“死因是窒息,頸部有勒痕,初步判斷是自縊。”
我走近石臺,手指輕輕掀開白布的一角。貴妃的脖子確實有一道青紫的勒痕,但位置很奇怪——太靠上了,更像是被人從後面勒住,而不是自縊的繩痕。
“她死前掙扎過嗎?”我問。
“沒有。”回答的是一個年老的仵作,他的眼睛渾濁得像蒙了一層霧,“指甲裡沒有皮屑,身上也沒有其他傷痕。就像是...心甘情願地讓繩子勒住自己的脖子。”
我注意到他說這話時,手指在微微發抖。
蕭聿白將竹簡遞給我:“這是仵作的驗屍記錄,溫姑娘不妨看看。”
我接過竹簡,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細節:死亡時間、屍體狀態、可能的死因。但有一個細節讓我心頭一跳——記錄中提到貴妃的耳後有細小的紅點,仵作判斷是蚊蟲叮咬。
但我知道那不是。
“能讓我單獨待一會兒嗎?”我問,“就像在華清池那樣。”
蕭聿白盯著我看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可以,但我會讓張仵作留在這裡。規矩如此,望溫姑娘見諒。”
老仵作向我行了一禮,退到房間角落的陰影裡。我看得出他很緊張,那種緊張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某種即將揭露的真相的害怕。
我再次取出聽骨,這次我沒有閉上眼睛。銅鏡就在對面牆上,我能看到自己和貴妃的倒影——一個活人,一個死人,兩張臉在銅鏡中扭曲地重疊在一起。
當我將聽骨貼上貴妃的喉骨時,銅鏡中的我突然笑了。
不是我的笑,是銅鏡中的“我”在笑,嘴角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上揚。
我猛地轉頭看向老仵作,但他似乎什麼都沒看到,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然後,聲音來了。
這次更清晰,也更可怕。
“溫...若...笙...”貴妃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發出來的,“你...終於...來了...”
我的手指一抖,聽骨差點掉落。她認識我?這不可能,我從未見過貴妃。
“盒子...在...井...”聲音繼續,但突然變了調子,變成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年輕得多,也熟悉得多,“師父...救我...”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這個聲音...是我師妹!三年前失蹤的師妹溫小滿!
“小滿?”我失聲叫道,“你在哪裡?”
沒有回答,只有一陣刺耳的笑聲,那笑聲裡帶著瘋狂,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
老仵作突然咳嗽了一聲,我回過神來,發現銅鏡中的倒影已經恢復正常。但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溫姑娘,”老仵作的聲音很低,“你...聽到了什麼?”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普通的老仵作可能知道些什麼。他的眼神里有種奇怪的東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懼。
“貴妃死前,”我輕聲說,“有人在場。”
老仵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就在這時,蕭聿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溫姑娘,可有什麼發現?”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蕭大人,貴妃的死因恐怕不是自縊那麼簡單。”
門被推開,蕭聿白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侍衛。他的目光在我和老仵作之間來回掃視:“哦?願聞其詳。”
“貴妃的耳後紅點,”我說,“不是蚊蟲叮咬,是金針刺穴的痕跡。有人用特殊的手法讓她暫時失去反抗能力,然後製造了自縊的假象。”
這其實是我根據師父教過的醫術推斷的,但我說得斬釘截鐵,彷彿親眼所見。
蕭聿白的眼睛微微眯起:“溫姑娘對醫術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我謹慎地回答。
他轉向老仵作:“張仵作,溫姑娘所言,可有道理?”
老仵作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大人,溫姑娘說得...有道理。老朽...老朽老眼昏花,竟沒看出來...”
蕭聿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做了個手勢,兩個侍衛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老仵作身邊。
“張仵作,”蕭聿白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你在大理寺仵作房幹了多少年?”
“三...三十年...”老仵作的聲音在發抖。
“三十年,”蕭聿白重複道,“足夠學會如何偽造驗屍記錄了。”
老仵作的臉色瞬間變得死灰。
我震驚地看著這一幕。蕭聿白轉向我:“溫姑娘,你剛才說有人用金針刺穴?能具體說說是什麼手法嗎?”
我正要回答,突然聽到一個極輕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別說...他們...在聽...”
我猛地轉頭,但驗屍房裡除了我們四個,沒有別人。
“溫姑娘?”蕭聿白皺眉。
“是...是一種西域傳來的手法,”我臨時編了個說法,“叫做“醉仙引”,中者會暫時失去意識,但表面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蕭聿白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開始懷疑他是否看穿了我的謊言。但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有趣。溫姑娘可願隨我去檔案室?那裡有些關於西域毒術的記載,或許能幫上忙。”
我知道這是新的試探。但我也別無選擇。
走出驗屍房時,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老仵作被侍衛押著,他的眼睛看著我,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認出了那個口型:“井...”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更鼓的聲音。四更天了,長安城最黑暗的時刻。
我跟著蕭聿白穿過長廊,月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拐角處,我突然看到地上有一灘水漬,形狀很奇怪,像是...一個腳印。
但那不是人的腳印。
那是一個小小的、圓圓的腳印,像是...貓?但貓的腳印不會這麼大,也不會這麼深。
我蹲下身,手指輕觸那個腳印。冰冷,帶著一絲詭異的黏膩感。
“溫姑娘?”蕭聿白停下腳步。
“沒什麼,”我站起身,“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案子已經不僅僅是貴妃的死亡那麼簡單了。有人在暗中佈局,而我和蕭聿白,可能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檔案室的燈火在遠處搖曳,像是一隻眨動的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