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骨：長安秘音錄_第3章 井底迷蹤
第3章 井底迷蹤
大理寺的檔案室比我想象的要大。
三面牆都是直達屋頂的書架，上面整齊地排列著竹簡和帛書。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和樟腦味，顯然是為了防蟲。蕭聿白徑直走向最裡面的一排書架，手指在一卷卷竹簡上劃過。
”關於西域毒術的記載都在這裡。”他取下一卷竹簡，”但我要提醒你，溫姑娘，大理寺的檔案不是隨便給人看的。”
我接過竹簡，手指觸到他的指尖，冰涼得不像活人。”蕭大人不是已經讓我看了嗎？”
”那是因為，”他停頓了一下，”我覺得你可能比我們更需要真相。”
我展開竹簡，上面記載著各種西域奇毒，但當我看到”醉仙引”三個字時，心跳突然加快——那下面的小字被人用指甲劃花了，根本看不清具體內容。
”有人動過手腳。”我輕聲說。
蕭聿白湊過來看，他的呼吸拂過我的耳畔，帶著淡淡的檀香氣息。”什麼時候的事？”
”劃痕很新，不超過三天。”我指著竹簡邊緣的碎屑，”有人不想讓我們知道這種毒的解法。”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吃痛。”溫若笙，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抬頭看他，月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一個能聽到死者聲音的人。”
”僅此而已？”
”蕭大人希望我是誰？”
我們僵持了一會兒，最終他鬆開了手。”跟我來。”
他帶我穿過檔案室，來到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前。手指在某個特定的位置按了一下，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條幽暗的通道。
”這是大理寺的秘密通道，”他解釋道，”通往一個廢棄的院落。那裡有一口井，據說...和前朝有關。”
我的心跳加快了。井。
通道很窄，我們只能一前一後地走。蕭聿白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在火把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挺拔。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鮮的，而是長年累月沾染上的，像是某種職業的標誌。
”你殺過人嗎？”我突然問。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問這個做什麼？”
”只是好奇。大理寺卿，應該不需要親自動手。”
”有時候，”他的聲音低沉，”真相比刀劍更鋒利。”
通道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蕭聿白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開了，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潮溼的黴味。這是一個荒廢已久的院落，雜草叢生，在月光下像是一片銀色的海洋。正中央，就是那口井。
井口被一塊青石板蓋著，石板上刻著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但又不屬於我所知的任何一種。
”這些符號...”我蹲下身，手指輕撫那些刻痕，”是前朝的文字。”
蕭聿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你認識？”
”師父教過一些。”我撒謊道，其實是我從死者的聲音裡學到的，”意思是’封印之地’。”
我們合力推開青石板，一股寒氣從井底升起。井不深，大約三丈，但奇怪的是，井壁上竟然有鐵製的梯子，而且看起來很新。
”有人最近下去過。”蕭聿白檢查著鐵梯，”而且不止一次。”
我深吸一口氣：”我先下去。”
”不，”他攔住我，”我們一起。”
鐵梯很穩固，顯然經常有人維護。當我們下到井底時，發現那裡竟然有一個小小的平臺，平臺後面是一條人工開鑿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蕭聿白讓我走在前面，他的理由是他對這裡更熟悉，但我知道，他是不信任我。
通道盡頭是一個天然的石室，大約十步見方。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的一個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個木盒。
木盒很普通，但當我走近時，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若笙...”是我師父的聲音！
我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蕭聿白扶住我：”怎麼了？”
”你...沒聽到嗎？”
”聽到什麼？”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只有我能聽到這個聲音。這意味著...
我快步走向石臺，手指顫抖著開啟木盒。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個小銅鈴。
信是我師父的字跡，但日期卻是...三年前，他死後的第三天。
”若笙吾徒，當你讀到這封信時，為師已經不在人世。但死亡並非終結，而是開始。你聽到的聲音不是詛咒，是天賦，是我們這一脈守護了三百年的秘密。貴妃之死只是一個開始，有人想利用你的能力找到’那個東西’。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信在這裡突然斷了，像是被人強行終止。
我拿起銅鈴，它看起來很普通，但當我搖動它時，卻沒有聲音。
”無聲鈴？”蕭聿白湊過來看，”傳說中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聽到的鈴鐺？”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他可能知道得比表現出來的多得多。
”蕭大人，”我輕聲問，”你帶我來這裡，真的只是為了查案嗎？”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一枚和我手中幾乎一模一樣的銅鈴。
”我師父死前，”他說，”給了我這個。他說，當遇到能搖動無聲鈴的人時，就是真相揭曉的時候。”
我們沉默地對視著，兩個銅鈴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就在這時，石室突然開始震動，頭頂有碎石落下。
”有人啟動了機關！”蕭聿白拉著我衝向通道，”這地方要塌了！”
我們拼命往上爬，身後的石室傳來轟隆隆的坍塌聲。當我們終於爬出井口時，整個院落已經面目全非——地面塌陷，那口井完全消失了。
而在塌陷的中央，一株枯梅竟然奇蹟般地開花了，血紅的花瓣在月光下像是一滴滴鮮血。
”看來，”蕭聿白喘著氣說，”有人不想讓我們找到真相。”
我看著那株突然開花的枯梅，心跳如鼓。師父說過，枯梅逢血而開，是大凶之兆。
但更讓我在意的是，在石室坍塌前的最後一刻，我聽到了師妹的聲音：
”師姐，救我...我在...皇宮...”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更鼓的聲音。五更天了，長安城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
但我們的黑夜，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