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骨：長安秘音錄_第5章 前朝遺秘
第5章 前朝遺秘
師父的墳在終南山腳下，孤零零的一座土包，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就是這裡？”蕭聿白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冷。
我點頭，手指撫過墳前那塊無字碑。三年了，石碑已經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原來的樣子，但手指觸到的瞬間，我還是聽到了師父的聲音——
”終於來了...”
”你聽到了什麼？”蕭聿白問，他似乎已經習慣了我這種突然的沉默。
”師父在等我們。”我輕聲說。
蕭聿白沒有質疑，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鐵鍬：”挖嗎？”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這裡埋的不是屍體。”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我師父死前告訴我的。他說真正的寶藏不在地下，而在...人心裡。”
我們輪流挖掘，泥土很鬆，像是經常被翻動。當挖到三尺深時，鐵鍬碰到了木板。
是一具棺材，但輕得不可思議。
開啟後，裡面果然空空如也，只有一封信和一個小盒子。
信是師父的字跡：
”若笙吾徒，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應該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是的，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前朝最後的血脈。你娘不是病死的，是被當今聖上賜死的，因為她拒絕交出傳國玉璽。貴妃是你孃的貼身宮女，她死前把玉璽的下落告訴了你，但你當時太小，不記得了。我把你養大，教你聽音之術，就是為了這一天。蕭聿白是前朝太子，但他不知道你是他妹妹。那個寶藏，其實不是金銀財寶，而是...”
信在這裡突然斷了。
我開啟那個小盒子，裡面是一枚玉璽和一張畫像。
畫像上的女子和我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間更多了幾分貴氣。背面寫著：”前朝永寧公主，溫若笙之母。”
”所以，”蕭聿白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們是...兄妹？”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你信嗎？”
”信什麼？”
”信一個死了三年的人會給我們留一封信？”
蕭聿白的表情變了：”什麼意思？”
我指著棺材底部：”看這裡。”
棺材底部有一個小小的機關，輕輕一按，整塊底板突然下沉，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看來，”我說，”有人想讓我們以為真相在這裡。”
蕭聿白點燃火把，我們順著臺階往下走。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走了大約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的山洞，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點著長明燈。
而石桌旁，坐著一個人。
”師父？”我失聲叫道。
那人轉過身來，卻不是我記憶中的師父，而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的男子。
”我不是你師父，”他微笑，”我是你舅舅。”
”什麼？”
”你娘是我妹妹，”他說，”我叫溫如玉，前朝國師。”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師父...是我殺的，”溫如玉繼續說，”因為他想把你藏起來。”
蕭聿白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別緊張，”溫如玉說，”我不會傷害她。她是我們溫家最後的希望。”
”希望什麼？”我問。
”復國。”他輕聲說。
我搖頭：”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溫如玉問，”傳國玉璽在你手裡，前朝舊部還在，蕭家太子也在，我們有什麼理由不試試？”
我看向蕭聿白，他的表情很複雜。
”所以，”我說，”貴妃的死，是你安排的？”
”是。”溫如玉承認得很乾脆，”她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她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誰？”
”當今聖上。”溫如玉冷笑，”一個宮女，愛上了滅她國家的仇人，多麼諷刺。”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我師妹...也是你安排的？”
”溫小滿？”溫如玉笑了，”她根本不是你的師妹，她是我的女兒，從小被派到你身邊監視你。”
我的世界再次崩塌。
”但她愛上了你，”溫如玉繼續說，”這是我沒有預料到的。所以我把她關起來了，就在...”
他指了指山洞深處：”那裡。”
我和蕭聿白對視一眼，同時衝向山洞深處。在一個小小的石室裡，我們看到了溫小滿。
她瘦了很多，但還活著。
”師姐...”她看到我，眼淚瞬間決堤，”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抱住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計劃很簡單，”溫如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明天是冬至大朝，百官都會進宮。我們會在那個時候動手，你和蕭聿白負責引開御林軍，我的人負責...”
”夠了。”我轉身，”我不會參與。”
”為什麼？”溫如玉問，”為了你孃的死？為了前朝的覆滅？”
”為了真相，”我說，”貴妃死前告訴我，她不是被毒死的，她是...自願的。”
溫如玉的表情第一次變了：”不可能...”
”她愛上了聖上，”我輕聲說，”她不想看到更多的流血。”
山洞突然開始震動。
”看來，”溫如玉苦笑，”有人不想讓我們繼續聊下去了。”
”誰？”蕭聿白問。
”當今聖上，”溫如玉說，”他早就知道這裡。”
我們衝出山洞時，發現外面已經被御林軍包圍了。
”看來，”蕭聿白說，”我們都被算計了。”
我看著手中的玉璽，突然明白了師父信裡沒寫完的那句話：
真正的寶藏，不是復國，而是...放下。
溫小滿緊緊抓著我的手：”師姐，現在怎麼辦？”
我看向蕭聿白，他的眼中也有迷茫。
”我們，”我輕聲說，”有選擇嗎？”
溫如玉卻突然大笑：”當然有選擇！選擇生，選擇死，選擇真相，選擇謊言...”他的笑聲在山谷中迴盪，”但最重要的是，選擇成為誰。”
”什麼意思？”我問。
”你可以是溫若笙，前朝公主，”溫如玉說，”也可以是若笙，一個普通的聽音師。你可以揹負仇恨，也可以放下過去。”
我看向蕭聿白：”你呢？你想成為誰？”
他沉默了很久：”我想成為...一個能保護你的人。”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更鼓的聲音。冬至要到了，一年中最長的黑夜。
但黑夜再長，也終將迎來黎明。
”溫如玉，”我轉身面對舅舅，”放下吧。前朝已經結束了，新的時代已經開始。”
”那你孃的死呢？”他問，”就這麼算了？”
”不，”我說，”但不是用仇恨來結束，而是用真相。”
”真相？”他冷笑，”真相能當飯吃嗎？”
”真相，”我輕聲說，”能讓死者安息，讓活人解脫。”
御林軍的火把越來越近，溫如玉的表情變得複雜。
”走吧，”他突然說，”帶著小滿，走得遠遠的。不要再回來了。”
”那你呢？”
”我？”他苦笑，”我已經走得太遠了，回不去了。”
他轉身走向御林軍，背影在火把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孤獨。
”舅舅！”我叫道。
他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若笙，記住，無論你選擇成為誰，都不要忘記...你首先是個人。”
然後，他走向了御林軍，走向了屬於他的命運。
我們三人站在山風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火把的海洋裡。
”現在，”蕭聿白輕聲問，”我們去哪裡？”
我握緊手中的玉璽，感受著它的重量：”去一個...能聽到真相的地方。”
溫小滿靠在我肩上：”師姐，我害怕。”
”別怕，”我輕聲說，”有我在。”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更鼓的聲音。冬至要到了，但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