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藏情：江湖夜雨十年燈_第4章 劍影浮光
第4章 劍影浮光
破廟在城西十里，斷壁殘垣間荒草叢生。晨霧未散，露珠在草葉上滾動，像是昨夜未乾的淚。
蕭夜白站在廟門前，手指撫過斑駁的磚牆。”這裡曾經是蕭家的產業。”他的聲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語，”我小時候來過，母親帶我來上香。”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個溫柔的婦人牽著他小手的樣子，彷彿就在昨日。
姜晚舟沒有說話。她的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躲避什麼。她的白衣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像是一朵不肯落地的雲。
廟內佛像倒塌，金漆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泥胎。供桌上積滿灰塵，蜘蛛網從房梁垂下，在風中輕輕搖晃。但在佛像底座，蕭夜白髮現了一個暗格——那是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縫隙，被歲月和灰塵巧妙地隱藏了。
”等等。”姜晚舟突然拉住他，”有機關。”她的手指在佛像底座摸索，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片刻後，一塊石磚移開，露出裡面的木盒。木盒很舊，但沒有腐朽，顯然被人精心保護過。
盒子裡是一疊賬冊和一封信。賬冊的紙張已經發黃，但字跡依然清晰。信是蕭遠山所寫，日期正是滅門前夜：
”吾兒夜白：若你見此信，為父恐已遭不測。這些賬冊記錄了姜懷瑾與鹽商勾結的證據，涉及鹽稅貪墨數百萬兩。姜懷瑾之妻柳氏曾是你母親閨中密友，她發現丈夫罪行後欲揭發，卻被軟禁。柳氏臨終前將證據分為兩份，藏於玉佩之中。你母親為護柳氏遺孤姜晚舟，將她收為義女...”
蕭夜白的手在發抖。信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剖開十年前的真相。他的眼前浮現出父親寫信時的樣子——那個總是溫和笑著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夜，該是何等的絕望與決絕。
”原來如此。”姜晚舟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才是柳氏的女兒，你是...我母親的義子？”她的眼神迷茫，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的孩子。
蕭夜白搖頭：”不，我查過族譜，我是蕭家血脈無疑。但...”他看向姜晚舟，眼神複雜，”我們可能...是兄妹？”這個詞像是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說不下去。
姜晚舟臉色煞白：”不可能！”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在破廟裡迴盪。但隨即又低下去，”不，這太荒唐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陽光透過破廟的縫隙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那些影子糾纏在一起，像是命運開的殘酷玩笑。
就在這時，破廟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逃不過蕭夜白的耳朵。十年的江湖歷練，讓他對危險有著近乎本能的感知。
”果然在這裡。”姜懷瑾的聲音從廟外傳來，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平靜。數十名黑衣人如同幽靈般出現，包圍了破廟。他們手中的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像是死神的獠牙。
”把賬冊交出來。”姜懷瑾站在最前方，官服未著，只穿了一件深色長袍，但那種上位者的氣勢讓人無法忽視。他的眼神掃過蕭夜白，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蕭夜白將賬冊塞進懷裡，聽雨劍出鞘，劍光如水：”姜大人，十年前的血債，該還了。”他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仇恨。
”血債？”姜懷瑾冷笑，那笑聲像是夜梟的叫聲，讓人毛骨悚然，”你父親私藏證據，意圖要挾朝廷，死有餘辜！”他的眼神陰鷙，像是淬了毒的刀。
”胡說！”姜晚舟怒斥，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明明是你貪墨鹽稅！”她的劍指姜懷瑾，劍尖微微顫抖。
”成王敗寇。”姜懷瑾一揮手，像是驅趕兩隻煩人的蒼蠅，”殺！”他的聲音冷酷無情，像是來自地獄的判決。
黑衣人蜂擁而上。蕭夜白和姜晚舟背靠背迎敵，劍光交織如網。這些黑衣人明顯比之前的強，招招致命，顯然是暗河的精銳。
蕭夜白的聽雨劍劃出一道道銀弧，每一劍都帶著十年的恨意。他的劍法大開大合，卻又在關鍵時刻收住，像是暴雨前的寧靜。一個黑衣人欺身而上，刀鋒直指他的咽喉，蕭夜白側身避過，反手一劍，血花飛濺。
姜晚舟的劍法詭異，專攻敵人破綻。她的身形飄忽，白衣在黑衣人中穿梭，像是一隻白色的蝴蝶在黑色的風暴中飛舞。但她的眼神很冷，每一次出劍都毫不猶豫。
但雙拳難敵四手，兩人漸漸落入下風。黑衣人越來越多，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
”走！”蕭夜白抓住姜晚舟的手，”賬冊不能落入他們手中！”他的聲音堅定，不容拒絕。
兩人且戰且退，從破廟後門突圍。黑衣人緊追不捨，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
逃到一處竹林時，姜晚舟突然停下：”分開走，老地方會合！”她的眼神決絕。
”不行！”蕭夜白拒絕，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這是命令！”姜晚舟推開他，”我輕功比你好！”她的語氣不容置疑，轉身向另一個方向奔去。
蕭夜白咬牙，向另一個方向奔去。身後傳來刀劍交擊聲，但他不敢回頭。他知道，回頭只會成為姜晚舟的累贅。
不知跑了多久，蕭夜白終於甩掉追兵。他躲在一處山洞中，藉著月光檢視賬冊。賬冊記錄了詳細的鹽稅貪墨數額，涉及多位高官。數字觸目驚心，足以動搖朝廷根基。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若我遭不測，將此賬冊交予御史大夫程大人。”字跡很熟悉，是父親的筆跡。
蕭夜白突然明白了。父親當年不是要挾，而是要揭發！這個認知讓他既驕傲又痛苦。驕傲的是父親的高義，痛苦的是這個揭發要了全家的命。
但程大人是誰？十年前是否也遭了毒手？這些問題像是一團亂麻，纏繞在他的心頭。
更讓他困惑的是，如果姜晚舟真是柳氏之女，那他們之間的情愫...這個念頭讓他心如刀絞。
山洞外傳來腳步聲。蕭夜白握緊聽雨劍，全身的肌肉繃緊。
”是我。”姜晚舟的聲音傳來，帶著疲憊，還有一絲他聽不懂的情緒。
她渾身是血，但都不是她的。月光下，她的白衣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像是一朵在血泊中綻放的花。
”你受傷了？”蕭夜白上前，聲音裡是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切。
”小傷。”姜晚舟坐下，疲憊地靠在石壁上，”我看到姜懷瑾的令牌了，確實是暗河。”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很空。
”賬冊你看過了？”蕭夜白問，聲音有些發緊。
姜晚舟點頭，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我們...可能真的是兄妹。”她的聲音在發抖，”你母親收養了我，我親生母親是你母親的密友。”這個認知對她來說顯然也是個打擊。
蕭夜白沉默良久，山洞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就算如此，血仇也要報。”他的聲音堅定，像是一塊石頭。
”但我們是...”姜晚舟欲言又止，她的眼神很複雜，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不敢說。
”兄妹就不能並肩作戰？”蕭夜白打斷她，”現在我們是盟友，這就夠了。”他的聲音很冷，像是在說服自己。
但當他轉身時，錯過了姜晚舟眼中的那一絲落寞。月光下，她的影子孤單地映在石壁上，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幽靈。
”你有什麼計劃？”蕭夜白問，試圖轉移話題。
”程大人還活著，現在是戶部尚書。”姜晚舟道，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姜懷瑾肯定派人盯著他。”她分析著局勢，像是一個冷靜的棋手。
蕭夜白突然想到：”師父的錦囊！”他取出柳無痕給的錦囊，手指因為激動而發抖。
裡面是一張紙條：”危急時刻，去找城西老槐樹下賣糖人的老人。”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就。
”現在就去？”姜晚舟問，她的眼神很疲憊。
”不，太危險。”蕭夜白道，”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從長計議。”他的聲音很冷靜，像是已經接受了現實。
兩人在山洞中過了一夜。清晨，蕭夜白醒來時發現姜晚舟正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怎麼了？”
”如果...我們真的是兄妹...”姜晚舟欲言又止，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沒有如果。”蕭夜白起身，聲音堅定得像是一塊石頭，”現在我們是盟友，這就夠了。”他轉身走出山洞，沒有回頭。
但當他站在山洞口，看著初升的太陽時，心中卻是一片茫然。兄妹？這個認知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姜晚舟跟在他身後，兩人都沒有說話。晨風吹過，帶來遠處寺廟的鐘聲，像是為他們的命運敲響了喪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