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藏情：江湖夜雨十年燈_第1章 血夜孤燈
第1章 血夜孤燈
雨下得很大。
血從臺階上流淌下來，和雨水混在一起，像一條條蜿蜒的小蛇。十五歲的蕭夜白蜷縮在祠堂的房樑上，手指死死扣著木樑，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他不敢哭。
眼淚會讓視線模糊，而此刻他需要看清每一個兇手的臉。黑衣人如同幽靈般在蕭家莊園裡穿梭，刀光過處，熟悉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爹！”他在心裡無聲地喊著，看著蕭遠山被三個黑衣人逼到假山旁。
父親的白袍已經被血染透，卻依然挺直脊背。月光下，蕭遠山手中的劍劃出一道銀弧，逼退最近的敵人。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混合著血水流淌在劍身上。
“夜白，別出來...”父親的聲音很輕，但蕭夜白聽懂了。那聲音裡有太多未盡之意，有父親的決絕，也有對他的保護。
他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和祠堂裡檀香的氣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噁心感。檀香是母親今早親手點燃的，說是要為即將歸來的妹妹祈福。現在，那香爐已經傾倒，香灰混著血跡，像一場荒誕的諷刺。
一個黑衣人突然從背後偷襲，長劍穿透了父親的胸膛。蕭夜白看見父親的眼睛猛地睜大，然後緩緩轉頭，望向祠堂的方向。那一眼，穿越了黑暗，穿越了雨幕，直直地看進蕭夜白的靈魂裡。
“活下去...”父親的口型這樣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刻在少年的心上。
蕭夜白死死捂住嘴，指節發白。他看著父親倒下，看著黑衣人開始搜查屍體，看著母親從後院跌跌撞撞地跑來。母親的裙襬已經被雨水浸溼，髮髻散亂，眼中滿是絕望。
“遠山！”林霜華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她撲到丈夫身邊，雙手徒勞地按著那不斷湧出的鮮血，“不要...不要丟下我們...”
蕭夜白想跳下去，想大喊，想殺了所有黑衣人。但他不能。父親最後的眼神釘住了他，那是命令，也是詛咒。活下去，比死亡更需要勇氣。
母親突然抬頭，看向祠堂的方向。蕭夜白的心幾乎要跳出喉嚨——母親發現他了。但林霜華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面對黑衣人，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搜！一個活口不留！”領頭的黑衣人聲音沙啞，“找到那個男孩！”
“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母親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蕭家已經完了，放過孩子吧。”
黑衣人冷笑：“斬草要除根。”
蕭夜白看見母親的手悄悄摸向父親的劍。下一刻，林霜華抓起劍，毫不猶豫地刺向黑衣人。她的動作很生疏，但那份決絕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給了蕭夜白機會。他輕輕移動，準備從祠堂後窗逃走。就在這時，他看見父親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向祠堂的暗格。
黑衣人們已經轉向其他院落。蕭夜白悄無聲息地滑下房梁，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但他顧不上疼痛，爬向父親。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和淚水混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是誰。
“爹...”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手指碰到父親的臉時，還能感覺到殘留的體溫。
蕭遠山的胸口插著三把劍，血不斷湧出。他的手指摸索著，從懷裡掏出一塊染血的玉佩和一張摺疊的紙條。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那朵黑色的蓮花卻顯得格外刺眼。
“走...”父親的聲音像破風箱，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血沫，“去...找...你...師...公...”
蕭夜白接過玉佩的瞬間，父親的手垂了下去。玉佩上還殘留著體溫，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滾燙。那溫度幾乎要灼傷他的掌心，就像父親最後的囑託一樣沉重。
後院傳來妹妹的尖叫聲。蕭夜白渾身一震，但父親臨死前的眼神再次浮現——活下去。他顫抖著開啟紙條，上面是父親用血寫的字：黑蓮...朝廷...小心...
紙條的邊緣已經被血浸透，字跡模糊不清，但蕭夜白死死記住了這三個詞。黑蓮，這是兇手的標記；朝廷，這意味著仇人位高權重；小心，這是父親最後的保護。
遠處傳來腳步聲，黑衣人開始搜查祠堂。蕭夜白把玉佩和血書塞進懷裡最深處，最後看了一眼父母的屍體。母親的眼睛還睜著，彷彿在看著他，要他記住這一刻的仇恨。
他轉身消失在雨夜裡，像一隻受驚的幼獸。身後，蕭家莊園的大火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夜空。火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映出超越年齡的決絕。
雨水沖刷著地上的血跡，卻衝不走那些畫面。蕭夜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要遠離火海，遠離黑衣人，遠離那個曾經是家的地獄。他的布鞋已經磨破，腳底被石子割傷，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直到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蕭夜白才倒在一片竹林裡。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跡，也沖刷著眼淚。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蕭家哭泣。
玉佩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蕭夜白舉起它，發現玉佩背面刻著一朵黑色的蓮花，和父親血書中的黑蓮一模一樣。蓮花的每一瓣都刻得極其精細，中間似乎還隱藏著什麼紋路。
“我會找到你們，”少年的聲音嘶啞卻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我會殺了你們所有人。”
風吹過竹林，帶來遠處搜尋的聲音。蕭夜白擦乾眼淚，把玉佩重新藏進懷裡。從今往後，他不再是蕭家少爺，只是一個復仇的幽靈。這個認知讓他出奇地冷靜下來。
夜更黑了，但少年眼中的火焰比蕭家莊園的大火還要明亮。那火焰將支撐他走過接下來的十年，支撐他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變成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劍客。
在竹林深處，一個黑影悄然離去。沒有人注意到，黑衣人的首領在離開前，曾在祠堂外停留了很久，似乎在確認什麼。他的目光掃過房梁，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雨一直下，洗不淨地上的血，也洗不淨少年心中的恨。但雨水會沖刷掉所有痕跡，包括一個十五歲少年最後的軟弱。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時，蕭夜白已經不見了，只有竹林深處留下的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證明這裡曾經有一個男孩失去了整個世界。
遠處，晨鐘響起，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於蕭夜白來說，時間永遠停在了那個血雨腥風的夜晚。從今往後，他的人生只有一個目標——復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