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藏情：江湖夜雨十年燈_第8章 江湖夜雨
第8章 江湖夜雨
三個月後，江南。
春雨綿綿，打溼了青石板路。一座小小的醫館坐落在河邊，白牆黛瓦，門楣上寫著”回春堂”三個字，筆力遒勁，出自蕭夜白之手。屋簷下掛著的風鈴在雨中叮噹作響，像是為這靜謐的江南添了一曲清歌。
姜晚舟正在整理藥材，動作嫻熟得像是在跳舞。她的臉色紅潤，顯然體內的毒已經解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穿著簡單的青色布衣，頭髮用木簪鬆鬆挽起，卻有種說不出的清麗。
”娘子，該休息了。”蕭夜白端著藥碗走來，眼中滿是溫柔。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冷峻的劍客，眉宇間的戾氣化作了平和。他穿著普通的青衫，腰間卻習慣性地彆著那把聽雨劍，只是劍鞘上多了幾道修補的痕跡。
”再等等。”姜晚舟笑著接過藥碗，”這批川貝要趕在雨季前處理好，不然容易發黴。王婆婆的風溼藥就差這一味了。”她的手指沾著藥粉，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蕭夜白無奈搖頭，從背後抱住她：”你總是這麼拼命，讓為夫如何是好？”他的下巴擱在她肩上，呼吸間是她髮間的藥香。
”誰讓某人把全部積蓄都用來開醫館了？”姜晚舟調侃，眼中卻滿是甜蜜，”現在我們要靠這個吃飯了。某人還說要養我一輩子，結果倒好，成了我養他。”
三個月前，姜懷瑾死後，朝廷追封蕭家，洗清了所有冤屈。三皇子因謀逆被貶為庶人，太子順利繼位。而程大人，如今已是當朝宰相，偶爾還會來信問候。
”蕭公子，姜大夫，我來抓藥。”一個老婦人走進來，是附近賣豆腐的王婆婆，手裡還提著一籃新鮮的豆腐。
”王婆婆，您風溼又犯了？”姜晚舟熟練地配藥，”這服藥要連服七天，記得忌辛辣。晚上睡前用艾葉泡泡腳，效果會更好。”她的聲音溫柔，像是江南的春雨。
送走王婆婆，姜晚舟看著蕭夜白在櫃檯後笨拙地打算盤，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樣不行，還是我來吧。”她走過去，手指靈活地撥弄著算珠。
蕭夜白握住她的手：”你有沒有後悔？放棄了江湖，放棄了...復仇的快意？”他的眼神認真，像是真的在擔心這個問題。
姜晚舟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面對他：”江湖太大，仇恨太深。我只想與你執手看盡人間煙火。”她指著窗外，”你看，這樣的生活，不也很好嗎？沒有血雨腥風，沒有爾虞我詐，只有柴米油鹽和病人的笑臉。”
窗外，孩子們在雨中嬉戲，赤著腳踩在水窪裡，濺起一片水花。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賣糖葫蘆的、賣胭脂的、賣針線活計的，構成了一幅生動的市井圖。這就是他們選擇的生活，平凡卻真實。
”蕭大哥！”一個小男孩跑進來，渾身溼透卻滿臉興奮，”我爹讓我來謝謝你，上次我娘難產，多虧了你和姜嬸嬸！我娘說你是大英雄！”
蕭夜白摸摸他的頭，蹲下身與他平視：”回去告訴你爹，是你姜嬸嬸的功勞。我不過是按她的吩咐做事。英雄不敢當，能救人就好。”他掏出幾枚銅錢，”去買糖吃吧。”
小男孩歡天喜地地跑了。姜晚舟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大夫了，哪裡還有半點劍客的影子？”
”劍客？”蕭夜白苦笑，”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現在的我，只是個想給娘子買胭脂的窮大夫。”他從櫃檯下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今日在集市看到的，覺得適合你。”
姜晚舟開啟盒子，是一盒江南特有的胭脂，色澤如桃花。她的眼眶突然紅了：”你還記得...”
”記得你說過，江南女子都用這個。”蕭夜白笨拙地為她擦去眼淚，”別哭，妝花了就不漂亮了。”
夜幕降臨，醫館打烊。兩人坐在屋簷下，看著雨絲如簾。屋簷下掛著的風鈴在夜風中叮叮噹噹，像是為他們奏著安眠曲。
”十年了。”姜晚舟靠在蕭夜白肩上，聲音輕得像夢囈，”從那個血夜到現在，整整十年。有時候我都懷疑，那是不是隻是一場噩夢。”
”是啊。”蕭夜白輕撫她的發，手指穿過她如墨的長髮，”從復仇到放下，從仇恨到相愛。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要殺你的刺客，如今成了要保護你一輩子的丈夫。”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姜晚舟輕笑，手指在他掌心畫著圈，”你拿著劍，我拿著藥箱，像兩個世界的人。你當時的眼神，冷得能結冰。”
”現在呢？”蕭夜白吻她的額頭，呼吸拂過她耳畔，”我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夫妻的世界。一個開醫館，一個抓藥，天作之合。”
遠處，更鼓響起，已經是三更天了。雨漸漸小了，只剩下屋簷滴水聲。
”該休息了。”蕭夜白抱起她，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明日還要早起，城東的李員外家媳婦要生產，我們得去守著。”
姜晚舟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頸窩：”蕭夜白，謝謝你。”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謝我什麼？”他踢開房門，將她放在床上。
”謝謝你選擇了我，選擇了這樣的生活。”她伸手撫摸他的臉，”謝謝你放下了仇恨，放下了劍，拿起了藥箱。”
蕭夜白為她掖好被角，燭光下，她的容顏依舊美麗，只是多了歲月的溫柔。眼角有了細紋，卻更添韻味。
”該說謝謝的是我。”他輕聲道，在她額前落下一吻，”謝謝你讓我明白，仇恨之外，還有更值得珍惜的東西。謝謝你教會我，劍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他從枕下取出一封信，”程大人來信了，說皇上要給我們賜婚，正式昭告天下。”
姜晚舟笑了：”我們都成親三個月了，還賜什麼婚？”
”皇上說，要給我們補辦一個盛大的婚禮。”蕭夜白擁她入懷，”讓整個江南都知道，蕭家遺孤娶了姜家女兒，從此恩怨兩消，只餘恩愛。”
窗外，春雨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一地銀輝。
姜晚舟突然坐起身：”蕭夜白，我想回蕭家莊看看。”
蕭夜白沉默片刻：”好，等李員外家的事辦完，我們就去。十年了，該回去看看了。”他握緊她的手，”這次，我們一起去。”
第二日，兩人收拾好行囊，關了醫館，僱了輛馬車，向蕭家莊駛去。
十年過去，蕭家莊已經是一片廢墟，雜草叢生。但在廢墟中，竟然有幾株桃花開得正豔，像是大地在訴說生命的頑強。
”父親，母親。”蕭夜白跪在廢墟前，聲音哽咽，”孩兒不孝，現在才來看你們。”他將姜晚舟介紹給父母的在天之靈，”這是晚舟，我的妻子。從今往後，蕭家與姜家的恩怨，就此了結。”
姜晚舟也跪下，恭敬地磕頭：”伯父伯母，晚舟來晚了。但請放心，我會照顧好夜白，讓他後半生平安喜樂。”
風吹過廢墟，桃花瓣紛紛揚揚，像是父母在回應他們的誓言。
回到江南後，兩人重新開了醫館，這次取名”桃花堂”。程大人送來了皇上的賀禮，是一對玉佩，上刻”琴瑟和鳴”四字。
日子一天天過去，醫館的名聲越來越響。不僅有本地人來看病，還有外地人慕名而來。蕭夜白的劍術成了傳說，姜晚舟的醫術成了佳話。
一個春日的午後，姜晚舟發現自己有了身孕。蕭夜白高興得像個孩子，抱著她轉了好幾圈。
”我們要有孩子了。”他摸著她還平坦的小腹，眼中滿是期待，”如果是男孩，就叫蕭念舟；如果是女孩，就叫蕭思晚。”
”太肉麻了。”姜晚舟笑著打他，但眼中滿是幸福。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姜晚舟生下一對龍鳳胎，男孩取名蕭念舟，女孩取名蕭思晚。
從此，桃花堂裡多了兩個孩子的笑聲。蕭夜白教兒子練劍，姜晚舟教女兒醫術。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十年後，當年的聽雨劍已經掛在牆上，成了裝飾。蕭夜白的手上多了藥香，少了血腥。姜晚舟的眉宇間多了慈愛，少了憂愁。
又是一年春雨時，兩人坐在屋簷下，看著孩子們在院子裡嬉戲。
”蕭夜白。”姜晚舟輕聲喚他。
”嗯？”
”謝謝你。”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是我該謝謝你。”蕭夜白吻她的手背，”謝謝你讓我明白，江湖再大，仇恨再深，也比不過這一方屋簷下的溫暖。”
窗外，春雨依舊，桃花依舊。
但屋內，是溫暖的燈火，是孩子的笑聲，是兩顆終於安寧的心。
十年江湖夜雨，終得一盞明燈。
從此，執手看盡，人間煙火。
恩怨兩消，只餘恩愛。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