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未滿：鄉村戀歌_第8章 冬藏：雪落心頭的圓滿
第8章 冬藏：雪落心頭的圓滿
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我們正在佈置新房。
說是新房，其實就是把周小川家的老屋翻新了一下。白牆灰瓦，門前種了兩棵柿子樹，是去年秋天我們親手栽的。現在樹上掛著小燈籠似的果實，在雪地裡格外喜慶。
”小滿，這個貼歪了！”周小川站在凳子上，手裡拿著個”囍”字，左看右看都不滿意。
我踩著椅子過去幫他扶正：”左邊再高一點點...對，就這樣。”
他低頭看我，突然笑了：”你臉上沾到漿糊了。”
”哪？”我伸手去擦，卻越抹越花。
”別動。”他俯身用袖子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漿糊，”好了，小花貓。”
我臉一熱，趕緊轉移話題：”孩子們什麼時候來？”
”說是下午兩點。”他跳下凳子，”栓子他們說要給你個驚喜。”
驚喜來得比預期早。中午剛過，就聽見外面嘰嘰喳喳的聲音。我推開門，看見二十多個孩子排成兩隊，手裡都拿著東西。
”田老師！”栓子走在最前面，手裡捧著個盒子，”這是我們全班同學送的結婚禮物！”
我接過盒子，沉甸甸的。開啟一看，裡面是各種形狀的石頭，每塊都用彩筆塗了顏色，寫著祝福語。
”這塊是我找的，”栓子指著一塊心形的石頭，”在河邊找了三天才找到。”
”這塊是我妹妹畫的，”另一個小女孩說，”她說要畫一對新人，但畫歪了，像兩隻企鵝。”
我蹲下來抱住他們：”謝謝，這是老師收到最好的禮物。”
周小川站在我身後，突然問：”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喜歡石頭？”
孩子們面面相覷，最後是栓子小聲說：”周叔叔，你去年冬天在河邊找石頭的時候，我們看見了...”
我轉頭看周小川，他耳朵紅了：”我...我就是隨便找找...”
”找了三天，”栓子補刀，”說要找塊最圓的當戒指。”
孩子們鬨笑起來。周小川撓撓頭，也笑了。
下午，雙方父母陸續到了。我母親拉著周小川母親的手，兩人坐在柿子樹下抹眼淚。
”親家母，”我母親哽咽著說，”小川這孩子...是個好的。”
”小滿才是，”周小川母親抹著眼淚，”不嫌棄我們家窮...”
我父親和周小川父親在商量酒席的事。兩個大男人蹲在地上，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座點陣圖。
”老田，”周父說，”按我們農村的規矩，應該男方出大頭...”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我父親擺手，”孩子們高興就行。”
婚禮定在冬至那天。按老話說，冬至大如年，是個好日子。
頭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周小川在隔壁房間，也是一夜沒閤眼。快天亮時，我聽見他輕輕敲門。
”小滿，你睡了嗎？”
”沒。”
”我...我有點緊張。”
我開啟門，看見他穿著件新襯衫，釦子扣錯了位置。
”轉過來，”我幫他重新扣好，”緊張什麼？”
”怕...怕委屈了你。”他低頭看我，”婚禮這麼簡單...”
我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有你就夠了。”
婚禮當天，雪下得更大了。村裡人都來了，連鎮上的領導也來了，說是”優秀教師紮根鄉村”的典型。
我穿著件紅色的棉襖，是母親親手縫的。沒有婚紗，但棉襖上繡著並蒂蓮，一針一線都是母親的愛。
周小川穿著西裝，是他在深圳打工時買的唯一一件正裝。現在穿起來，竟然很合身。
儀式很簡單。老校長做證婚人，念著我們自己寫的誓詞：
”我們自願結為夫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都將攜手同行，紮根鄉村，教書育人，直到永遠。”
交換戒指時，周小川拿出個絲絨盒子。開啟一看，是枚銀戒指，款式很簡單，但內圈刻著字：”小滿&小川 2020冬至”。
”我...我自己打的。”他小聲說，”在深圳學的...”
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三個月的搬磚生涯，他學會了做戒指。
”哭什麼，”他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不好看嗎？”
”好看，”我抽泣著說，”比鑽石還好看。”
敬酒的時候，栓子代表孩子們發言。他穿著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西裝，站在凳子上才夠得著話筒。
”周叔叔，田老師，”他奶聲奶氣地說，”你們結婚了，以後...以後還會教我們嗎？”
我和周小川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會，一直教到你們上大學。”
孩子們鼓起掌來，有幾個小女孩開始抹眼淚。
晚上，賓客散去，只剩下滿院的月光和雪地裡的腳印。
我們坐在老槐樹下的鞦韆上，這是周小川親手做的。鞦韆吱呀吱呀地響，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小滿，”周小川突然開口，”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願意...”他停頓了一下，”願意和我這個窮小子過一輩子。”
我靠在他肩上：”周小川，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麼嗎？”
”什麼？”
”喜歡你去年冬天在河邊找石頭時的樣子，喜歡你給孩子們修鞦韆時的樣子，喜歡你...”我抬頭看他，”喜歡你現在這樣，坐在我身邊的的樣子。”
他握住我的手：”小滿，我有個計劃。”
”什麼計劃？”
”明年開春，我們申請塊地，種有機蔬菜。省農科所的專家答應來指導...”
”然後呢？”
”然後...”他笑了，”然後讓孩子們來幫忙，教他們怎麼種地，怎麼養活自己。”
”再然後呢？”
”再然後...”他親了我一下，”然後生一堆孩子，讓他們也當老師，也當農民。”
我笑著打他：”誰要給你生一堆孩子！”
”那就生兩個，”他改口，”一個像你這麼聰明，一個像我一樣...一樣...”
”一樣傻？”
”對，一樣傻。”
月光下，我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像兩棵緊緊相依的樹。
遠處，新學校的燈還亮著。窗戶裡映出孩子們寫作業的身影，像一幅會動的畫。
”小滿，”周小川突然說，”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沒留在縣城。”
我搖頭：”不後悔。”我指著遠處的稻田，”那裡有金黃的稻浪，有孩子們的笑聲，有你...”
”還有呢？”
”還有這個。”我從口袋裡掏出塊石頭，是去年冬天他在河邊找的那塊心形石頭，”你說要當戒指的。”
他接過石頭，笑了：”現在真的有了。”
我們手上的銀戒指在月光下閃著光，像兩顆小小的星星。
雪還在下，但我們的心是暖的。
小滿未滿，恰到好處。
就像我們的愛情，不需要轟轟烈烈，只要這片金黃的稻田，和彼此眼中的星光。
足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