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未滿：鄉村戀歌_第7章 秋收：稻穀金黃的重逢
第7章 秋收：稻穀金黃的重逢
從深圳回來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向縣教育局遞交了調回申請。
”小滿，你瘋了？”母親在電話裡聲音發抖，”多少人擠破頭想去縣城！”
我蹲在稻田邊，稻穗沉甸甸地彎著腰，像無數個鞠躬的小人。”媽，這裡需要我。”
”需要你的地方多了！”父親接過電話，”你考慮過自己的將來嗎？”
我摸著稻穗，想起周小川說過的話：”小滿，你值得更好的。”
值得什麼？是縣城的鋼筋水泥，還是這片金黃的稻田？
申請批得很快。局長看著我，嘆了口氣：”小滿，你再考慮考慮？”
我搖頭：”想好了。”
回到村裡的那天，正好是秋收。聯合收割機轟隆隆地開過田野，孩子們跟在後面撿稻穗，笑聲傳得很遠。
栓子第一個看見我，扔下稻穗就跑了過來：”田老師！你真的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群孩子，像群快樂的小鴨子。他們圍著我，七嘴八舌地問問題，直到老校長走過來。
”都回去上課！”老校長板著臉，但眼睛在笑，”田老師不走了。”
孩子們歡呼一聲，又跑回田裡繼續撿稻穗。我注意到他們的小籃子裡裝著些奇怪的東西——不是稻穗，是些小石頭和樹葉。
”他們在幹什麼？”我問老校長。
”周小川教的。”老校長從口袋裡掏出個布包，”說稻穗要留給機器收，這些石頭和樹葉可以做成標本。”
我手一抖，差點拿不穩布包：”他...回來了？”
”昨天剛到。”老校長指了指遠處的稻田，”在幫張師傅家收稻子。”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收割機旁邊站著個熟悉的背影，戴著草帽，彎著腰在檢查稻穗的飽滿度。
心跳突然加速。三個月沒見，他好像又瘦了，但背還是挺得筆直。
”不去看看？”老校長問。
我搖頭，卻控制不住腳步往那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
周小川正在和張師傅說話，沒注意到我。我聽見他說：”這批稻子不錯，比去年強。”
張師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虧你去年指導的育苗方法。”
我站在田埂上，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三個月的思念，此刻卻像卡在喉嚨裡的魚刺。
還是周小川先發現的我。他轉身時，手裡的稻穗掉在了地上。
”小滿？”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點頭，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張師傅識趣地走開了。周小川走過來，每一步都很慢，像是怕我走掉。
”你怎麼...”他話沒說完，我就撲進了他懷裡。
他身上還是熟悉的洗衣粉味，混著稻香和汗味。我抱得很緊，緊到能聽見他的心跳聲。
”我辭職了。”我在他胸口說，聲音悶悶的。
”什麼？”
”不回縣城了。”我抬頭看他，”就在這裡，陪你種菜，陪孩子們讀書。”
他身體僵了一下：”小滿，你...”
”周小川，”我打斷他，”我都知道了。”
他眼神閃躲：”知道什麼？”
”深圳的事。”我掏出那張紙條，”路是你修的，學校也是你找人修的。”
他接過紙條，手指微微發抖：”你...怎麼知道的？”
”老校長告訴我的。”我抹了把眼淚，”還有張師傅，李嬸，栓子...整個村子都知道了，就瞞著我一個。”
他低下頭：”我怕...”
”怕什麼？”
”怕你看不上現在的我。”他聲音很小，”手也廢了，錢也沒了...”
我抓起他的左手，繃帶已經拆了，留下一道長長的疤痕：”就因為這個？”
”小滿，”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你聽我說。深圳那三個月，我想明白了。我配不上你，但...但我可以努力。”
”努力什麼？”
”努力配得上你。”他眼睛裡有光，”我聯絡了省農科所，他們願意指導我們搞有機種植。還有...”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這個給你。”
是個存摺，餘額顯示：￥12,000.00。
”三個月攢的？”我問。
他點頭：”不多，但...是個開始。”
我接過存摺，突然笑了：”周小川，你真是個傻子。”
”啊？”
”我辭職不是為了等你攢夠錢。”我把存摺塞回他口袋，”是因為我發現，沒有你的縣城，比沒有我的村子更難過。”
他愣住了，像是沒聽懂。
”深圳那三個月，”我繼續說，”我每天看著那些高樓大廈，想的卻是我們插秧時的泥巴味。”我指著遠處的稻田，”那裡沒有金黃的稻浪，沒有孩子們的笑聲，也沒有...”
我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
”也沒有這個。”
他的臉唰地紅了，從脖子紅到耳根。
”小滿...”他聲音啞得厲害。
”嗯？”
”我...我...”他結結巴巴地說，”我喜歡你。”
”我知道。”
”從...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
”我也知道。”
”那你...”
”我也喜歡你。”我抱住他，”從你把最後一個西瓜分給我那天開始。”
遠處，孩子們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我們轉頭看去，原來收割機收完了最後一塊稻田，金黃的稻粒像瀑布一樣流進卡車。
”周叔叔！”栓子跑過來，”田老師回來了，你開心嗎？”
周小川看看我，又看看孩子們，突然笑了：”開心。”
”那你們會結婚嗎？”栓子天真地問。
我和周小川對視一眼，同時紅了臉。
”這個...”周小川撓撓頭，”得看你田老師答不答應。”
孩子們立刻圍了上來：”田老師！答應他！答應他！”
我笑著點頭：”答應。”
孩子們歡呼起來，把撿來的稻穗撒向我們。金黃的稻粒落在頭髮上，衣服上，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周小川突然單膝跪下，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那...田小滿同志，你願意...”
”我願意！”我搶在他前面說。
”我還沒說完...”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願意。”
他手裡是個用稻穗編的戒指，歪歪扭扭的，但金燦燦的。
”這是我昨天編的，”他小聲說，”本來想過幾天...”
我接過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剛剛好。”
夕陽西下，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重疊在一起。
老校長站在遠處，笑著搖頭：”年輕人啊...”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老槐樹下。樹上掛著學生們做的風鈴，叮叮噹噹的，像在說悄悄話。
”其實，”周小川突然開口，”我昨天回來，是想偷偷看你一眼就走的。”
”走去哪？”
”回深圳。”他低頭踢著石子，”攢夠錢再回來。”
”攢多少算夠？”
他想想：”十萬？二十萬？”
我靠在他肩上：”現在呢？”
”現在...”他握住我的手，”一分不攢也夠。”
蟬鳴陣陣，稻香陣陣。遠處，新修的學校亮著燈，窗戶裡映出孩子們寫作業的身影。
”周小川，”我輕聲說，”明年春天，我們種什麼？”
”種西瓜。”他毫不猶豫地說，”你喜歡吃的那種小籽西瓜。”
”然後呢？”
”然後...”他笑了，”然後種一輩子。”
我抬頭看天，星星很亮，像撒了把鑽石。
小滿未滿，剛剛好。
就像我們的愛情，不需要轟轟烈烈，只要這片金黃的稻田，和彼此眼中的星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