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中雪_第7章 真相大白
第7章 真相大白
”二十年前，哀家還是貴妃時，曾女扮男裝參加科舉。”太后的聲音在御花園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先帝非但沒有治罪，反而讚我’不讓鬚眉’。從那時起，哀家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天下，不該只有男子能建功立業。”
我與裴時宴站在梨花樹下，四周的火把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母親站在太后身側，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所以您創立了’女科’？”我握緊了袖中的密冊。
”聰明。”太后微笑，”哀家要證明，女子不僅能讀書，更能治國。這二十年來，’女科’培養了三百七十二名女扮男裝的舉子，她們現在遍佈六部，成為哀家最得力的耳目。”
裴時宴冷笑：”包括利用她們進行科舉舞弊？”
”舞弊？”太后搖頭，”那是宰相的私心。哀家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女官制度。只是宰相貪心不足，把’女科’變成了斂財工具。”
母親忽然開口：”所以謝大人發現了真相，您就要除掉他？”
太后的目光轉向母親：”謝瑤，你父親當年也是’女科’出身，你該明白哀家的苦心。”
我的心猛地一震。原來母親也是”女科”之後！
”但謝大人不一樣。”太后繼續道，”他發現了’女科’的存在，卻想毀掉它。他說女子就該相夫教子，不該涉足朝堂。這樣的迂腐之人，留他何用？”
”您錯了。”我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父親留下的完整端硯，”父親從未想過毀掉’女科’，他只是想讓它變得光明正大。”
我輕輕轉動端硯底部，一塊暗格彈出，裡面是一封泛黃的信箋。
”這是父親臨終前留給我的信。”我展開信紙，父親熟悉的字跡在火光中跳動：
”硯兒吾女：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為父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為父一生清廉，唯一愧對的，就是未能早日發現’女科’的存在。這些女子本可以有光明正大的前程，卻被迫活在陰影裡。
為父參加科舉，不是為了功名利祿，而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為天下女子開闢一條坦途。為父記錄舞弊名單，不是為了揭發誰，而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讓這些被迫參與舞弊的女子們重獲清白。
硯兒，記住，真正的科舉舞弊，不是洩露考題，而是辜負了讀書人的本心。為父用死換來的，不是仇恨，而是希望——希望你能完成為父未竟之志。
謝家兒女，當頂天立地，更要問心無愧。
父字”
信紙從我指間滑落，淚水模糊了視線。原來父親早就知道一切，他用自己的死，換來了今天的對峙。
太后沉默了片刻：”即便如此，你以為憑一封信，就能改變什麼？”
”不止一封信。”裴時宴忽然開口，從懷中取出一疊卷宗，”這是刑部密探三年來收集的所有證據，包括’女科’成員名單、舞弊記錄、以及...太后您與宰相的密信往來。”
太后臉色終於變了。
”還有這個。”我舉起密冊，”記錄著’女科’二十年來的所有’任務’。太后，您真的以為，三百七十二名女子的命運，就該由您一人決定嗎？”
梨花忽然簌簌落下，像一場遲來的雪。
”大膽！”太后厲喝，”來人！”
但火把外圍，忽然出現了另一隊人馬。為首的是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
”奉皇上口諭，”太監尖細的聲音劃破夜空，”請太后回宮歇息，謝清硯、裴時宴即刻覲見。”
太后臉色鐵青，卻不得不隨著太監離去。臨行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謝清硯，你會後悔的。”
我挺直脊背：”謝家兒女，從不後悔。”
御書房內，皇帝聽完我們的陳述，久久沉默。
”朕知道了。”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傳旨，廢除’女科’，所有參與者既往不咎。從明年起，女子可光明正大參加科舉。”
我與裴時宴跪謝皇恩。
”謝清硯，”皇帝忽然問，”你父親留下的《舞弊案實錄》，可願交由翰林院編纂成書？”
”臣女願親自編纂。”我叩首，”書名《女科實錄》，記錄這二十年來所有被迫女扮男裝的女子們的故事。讓她們的名字，不再被歷史遺忘。”
皇帝點頭：”準。即日起，封謝清硯為翰林院修撰，專司女史編纂。”
走出御書房時，天已破曉。晨光中，御花園的梨花白得耀眼。
”謝修撰，”裴時宴忽然正色道，”下官有一事相求。”
”何事？”
”求娶謝修撰為妻。”他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三年前初見時，我就該說的。”
我接過玉佩，正是父親留下的那枚：”裴大人，史官不可婚嫁。”
”那就等三年。”他微笑，”等《女科實錄》完成，等天下女子都能光明正大地走進考場，等...你心甘情願嫁我。”
我眼中含淚，卻笑了：”好，三年為期。”
梨花紛紛落下，像一場溫柔的雪。
三年後。
翰林院的梨花又開了。我伏案疾書，案頭擺著父親修復後的端硯，裂痕已幾乎看不出痕跡。
”謝修撰，”小吏來報，”有位裴大人求見，說是...來兌現三年之約。”
我放下筆，窗外梨花如雪。三年的時光，讓《女科實錄》終於完稿，也讓天下有了第一位女狀元。
走出翰林院，裴時宴站在梨花樹下，手中捧著一束新開的梅花。
”謝清硯，”他微笑如初，”三年之期已滿，可願嫁我？”
我接過梅花，花香清冽：”裴時宴，我不僅要嫁你，還要與你一起，守護這來之不易的清白天下。”
陽光透過梨花，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父親若在天有靈，看到今日的光景，也該含笑了吧。
謝家端硯，終得圓滿；科舉舞弊，終得昭雪；天下女子，終得坦途。
而這一切，始於三年前那個雪夜，我剪髮赴考的決定。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