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中雪_第5章 身份危機
第5章 身份危機
放榜那日，長安城萬人空巷。
我擠在人群中，心跳如鼓。三日前宰相被擒的訊息已經傳遍京城，但科舉成績依然如期公佈。紅榜前，我看見了那個刺眼的名字——”謝青，第二名，榜眼”。
”謝兄！恭喜恭喜！”周圍的舉子們紛紛道賀，我卻只想逃離。
裴時宴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壓低聲音道：”快走，有人開始查你的身份了。”
我們剛轉身，一隊錦衣衛就攔住了去路。為首的千戶展開畫像，上面赫然是我的女裝模樣：”謝清硯，女扮男裝參加科舉，欺君之罪，跟我們走一趟吧。”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女的？榜眼竟然是女的？”
”這可是欺君之罪啊，要殺頭的！”
”謝家不是三年前就...哦，原來是來為父報仇的！”
各種議論聲像刀子一樣刺進我的耳朵。裴時宴擋在我前面：”此事尚有隱情，容我們面聖陳情。”
”面聖？”千戶冷笑，”一個小小的女犯，也配見聖上？帶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頂青頂小轎停在了貢院門口。轎簾掀開，露出一張我做夢都想不到的臉——母親。
三年未見，母親鬢角已染霜雪，但眼神依然清亮。她手持一道明黃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謝氏女清硯，查明科場舞弊有功，特赦其女扮男裝之罪，著即日入宮覲見！”
錦衣衛面面相覷，最終不甘地退下了。
轎簾落下的瞬間，我看見了母親眼中的淚光：”硯兒，娘來接你回家。”
入宮的路上，母親告訴我，這三年來她一直在暗中奔走，為父親申冤。宰相倒臺後，她連夜進宮，將父親留下的證據呈給了皇帝。
”皇上看了你父親記錄的舞弊名單，龍顏震怒。”母親握著我的手，”不僅赦免了你的罪，還要親自嘉獎你。”
金鑾殿上，我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年輕皇帝。他不過二十出頭，眉目清俊，眼中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謝清硯，”皇帝的聲音溫和卻不失威嚴，”你父親是個忠臣。三年前，是朕誤信讒言，害了他。”他起身走下龍椅，親自扶起跪在地上的我，”今日，朕要還謝家一個公道。”
皇帝當場下旨，為父親平反昭雪，追復原職，並賜諡號”文正”。同時，因我揭露科場舞弊有功，特賜”女進士”稱號，準我入翰林院修史。
朝堂上，文武百官神色各異。有真心道賀的，有不屑一顧的，更多的是看熱鬧的。我看見了裴時宴站在文官佇列中，對我微微一笑。
”謝愛卿，”皇帝忽然道，”朕聽聞你與刑部密探裴時宴共同查案，可有此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回皇上，確有此事。”
”裴愛卿上前。”皇帝招手，裴時宴出列，”你二人查案有功，朕心甚慰。只是...”皇帝的目光在我和裴時宴之間來回掃視，”朕聽聞你二人...頗為投緣？”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我的臉瞬間燒得通紅，裴時宴卻坦然道：”回皇上，臣與謝姑娘志同道合，惺惺相惜。”
”哦？”皇帝挑眉，”只是惺惺相惜？”
裴時宴跪下：”臣不敢欺瞞皇上，臣...心悅謝姑娘。”
殿內一片譁然。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腔，母親在一旁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皇帝大笑：”好！好一個心悅！朕就賜你二人...”
”皇上！”我急忙跪下，”臣女斗膽，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驚訝：”你不願意？”
我深吸一口氣：”臣女感激裴大人厚愛，但父親冤屈剛雪，臣女想先完成父親遺願，編纂《舞弊案實錄》，以警後人。至於兒女私情...來日方長。”
殿內再次譁然。皇帝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謝家有女如此，謝懷瑾泉下有知，當含笑九泉。既如此，朕就準你入翰林院修史，至於與裴愛卿的婚事...日後再議。”
退朝後，裴時宴在宮門口等我。
”為什麼拒絕？”他輕聲問。
我望著遠處的宮牆：”因為我還沒準備好做裴夫人，但我已經準備好做謝清硯了。”
裴時宴笑了，月光下他的笑容溫柔如水：”那我就等你，等到你準備好的那一天。”
回到謝府，老僕春杏早已哭成了淚人。府邸雖然還是三年前的模樣，但處處透著蕭條。我徑直走向父親的書房，那裡的一切都還保持著原樣。
書案上，父親留下的端硯靜靜地躺著，裂痕中的”冤”字已經被我用金粉填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父親，”我輕聲道，”女兒做到了。”
夜深人靜時，我獨自在書房整理父親的手稿，忽然發現一本我從未見過的冊子。翻開第一頁，父親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吾兒清硯，若你能看到此信，說明為父的冤屈已雪。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宰相雖倒，科場舞弊的根源未除。你要記住，舞弊案只是冰山一角，背後牽涉的，是整個選官制度的腐敗...”
我的手開始發抖。原來父親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他留下的，不僅是一個案件的真相，更是一個時代的傷口。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我忽然明白了父親的意思——為謝家雪冤只是開始，真正的使命，是為天下讀書人討一個公道。
次日清晨，我換上女裝，第一次以謝清硯的身份走出謝府。街上行人紛紛側目，有好奇，有敬畏，更多的是敬佩。
”看，那就是女榜眼謝清硯！”
”聽說她女扮男裝查出了科場大案！”
”謝家真是滿門忠烈啊！”
我微笑著點頭致意，心中卻無比清醒——從今往後，我不再是謝青，也不是謝家冤案的女兒，我是謝清硯，翰林院第一位女修撰。
裴時宴在翰林院門口等我，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長衫，腰間那方殷紅硯臺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謝修撰，”他一本正經地拱手，”下官奉旨協助編纂《舞弊案實錄》，請多指教。”
我忍不住笑了：”裴大人客氣，來日方長，我們...慢慢指教。”
陽光正好，未來正長。
但我知道，宰相最後那句話像根刺紮在我心裡——”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