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中雪_第6章 真相漸明
第6章 真相漸明
翰林院的梨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三個月來，我與裴時宴日夜埋首於《舞弊案實錄》的編纂。案卷堆成了小山，每一份供詞、每一張考卷、每一條線索，都像拼圖的一塊，漸漸拼出了三年前那個血色的真相。
”你看這裡。”這日午後，裴時宴指著一份泛黃的卷宗，眉頭緊鎖，”令尊記錄的舞弊名單中，有個名字被劃掉了。”
我湊近細看，那是一個用濃墨塗黑的名字，依稀可辨”柳”字起首。
”柳...柳什麼？”我蘸水輕拭墨跡，”柳如是？”
裴時宴的手突然頓住：”柳如是，前朝禮部尚書柳大人的獨女，十年前女扮男裝參加科舉，被發現後...自盡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又一個女扮男裝的故事，卻以悲劇收場。
”不止如此，”裴時宴翻開另一頁，”你看這些被劃掉的名字，全是女子。令尊似乎在...保護她們？”
我怔住了。父親記錄的不僅是舞弊者，更是那些試圖衝破禮教藩籬的女子們的悲歌。
書案上攤開的卷宗越來越多，每一份都訴說著一個被掩埋的故事。我注意到父親在記錄時有個習慣——用不同的符號標記不同性質的人物。那些被劃掉的名字旁邊，都有一個極小的梅花印記。
”這是父親的密記。”我輕聲說，”梅花代表...需要保護的人。”
裴時宴若有所思：”所以令尊不是簡單的記錄者，他是在...建立一個保護網路？”
這個發現讓我們重新審視所有卷宗。漸漸地，一幅更大的圖景浮現出來——父親不僅發現了舞弊案，更在暗中保護那些被迫參與舞弊的女子們。
”謝修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翰林院的小吏，”有位老婦人求見，說是...說是知道謝大人案子的內情！”
我與裴時宴對視一眼，快步迎了出去。
來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鬢髮斑白，但眼神清亮。她自稱曾是宰相府的廚娘，三年前的一個雨夜，無意中聽到了不該聽的話。
”那天晚上，”老婦人顫聲道，”宰相大人與一位蒙面人在書房密談。我送夜宵時，聽見他們說...說謝大人發現了’女科’的秘密，必須除掉。”
”女科？”我手中的茶盞差點跌落。
”是，”老婦人點頭，”說是二十年前，有位貴人秘密設立了一個’女科’，專門培養女扮男裝的舉子，為的是...為的是在朝中安插眼線。”
裴時宴猛地站起：”柳如是就是這個’女科’的？”
老婦人搖頭：”不止她。老身聽說，那些被劃掉的名字，都是’女科’出身。謝大人發現了這個秘密，所以...”
所以父親成了必須被除掉的人。
送走老婦人，我久久無法平靜。父親書房裡那些被撕毀的詩稿，那些被塗黑的名字，原來都指向一個更大的陰謀——一個存在了二十年的秘密組織！
當夜，我們悄悄潛入已被查封的宰相府。月光下，昔日的朱門大戶如今一片蕭條。我們在書房暗格中找到了一本密冊，上面記錄著”女科”二十年來的”學生”名單。
我顫抖著翻開第一頁，赫然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裴時宴的母親！
”這不可能...”裴時宴臉色煞白，”我母親明明是...”
”病故，對嗎？”我輕聲問，”就像柳如是的’自盡’一樣？”
裴時宴的手在發抖。密冊顯示，他母親當年也是”女科”出身，後來因”任務失敗”被秘密處決。宰相收養了他，培養他成為刑部密探，為的就是...監視謝家。
”所以三年前你才會出現在謝府門外...”我忽然明白了什麼，”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裴時宴痛苦地閉上眼睛：”是。宰相讓我接近你，套取謝大人的秘密。但我...我做不到。”他睜開眼，眼中滿是愧疚，”謝姑娘，我...”
我握住他的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現在，我們要一起阻止這個陰謀繼續。”
密冊最後一頁，記載著今年的”任務”——在春闈中安插三名”女科”舉子，其中一人，赫然是我的名字！
”他們早就盯上你了。”裴時宴的聲音發緊，”令尊把你保護得太好，他們無法接近，所以...”
”所以設計讓我女扮男裝參加科舉，好名正言順地把我納入’女科’。”我苦笑，”真是好算計。”
更可怕的是，密冊顯示，”女科”背後真正的主使，不是宰相，而是...當朝太后！
”太后？”我手中的密冊差點掉落，”怎麼可能...”
”太后年輕時曾女扮男裝參加科舉，被先帝發現後不僅沒有治罪，反而...”裴時宴沒有說下去，但我們都明白了。
太后是在複製自己的經歷，培養一批忠於她的女官！
”我們必須把這份密冊呈給皇上。”我堅定地說。
但當我們回到翰林院，卻發現密冊不翼而飛！同時，一封匿名信出現在我的案頭：”想知道你父親真正的死因嗎？今夜子時，御花園見。”
”陷阱。”裴時宴斷言。
”但值得一試。”我輕聲道，”三年了，該做個了斷了。”
子時將至，我與裴時宴悄悄來到御花園。月光如水，梨花如雪，一個熟悉的背影站在樹下。
”母親？”我驚撥出聲。
母親轉身，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神色：”硯兒，是時候告訴你真相了。你父親...是我殺的。”
我的世界瞬間崩塌。
母親緩緩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你父親發現了’女科’的秘密，也發現了...我的身份。”
”什麼身份？”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是’女科’的創始人之一。”母親苦笑，”二十年前，我與太后、柳夫人一起創立了這個組織，為的是給天下女子一條出路。但漸漸變了味，變成了權力鬥爭的工具。”
裴時宴擋在我前面：”所以您就殺了謝大人？”
”不！”母親的眼淚終於落下，”是你父親自己...他為了保護我，選擇了自盡。”母親顫抖著拿出一封信，”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封信。”
我接過信，父親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阿瑤，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走了。不要為我報仇，好好照顧硯兒。告訴她，謝家兒女當頂天立地，但更要問心無愧...”
信紙從我指間滑落。原來父親早就知道一切，他用自己的死，換來了母親的生，也換來了我今天的清白。
”你父親臨終前說，”母親泣不成聲，”真正的舞弊，不是洩露考題，而是辜負了讀書人的本心。他讓我等你長大，告訴你...科場舞弊的根源不在考場，而在人心。”
月光下，我們三人相對無言。三年的追尋，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真相。父親用生命守護的，不僅是謝家的清譽，更是天下讀書人的良知。
”現在怎麼辦？”裴時宴輕聲問。
母親擦乾眼淚：”太后已經察覺，’女科’即將有大動作。我們必須搶在他們之前...”
她的話音未落，御花園四周忽然亮起無數火把。太后在宮女的簇擁下緩緩走來，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微笑。
”很好，人都到齊了。”太后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哀家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今天。”
我與裴時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無論太后有什麼陰謀，我們都要阻止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