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魂_第9章 表面的平靜

綉魂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表面的平靜,並不代表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這麼安然度過。

用過除夕的皇家宴之後,皇甫祁始終對顏若箏的身份有所懷疑,先不說她的言談舉止各方面都與當年的貞貞別無兩樣。

就從皇甫絕那熾熱的目光中他也可以感覺到,那個女人身上,絕對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記得納蘭貞貞的手臂上有一塊月牙形的胎記,為此,他曾花費心思很努力的在顏若箏的手臂上試圖發現什麼異常。

大年初一的早上,按祖例皇室子弟都要去泰和宮向皇上請安拜年,皇甫祁雖然不怎麼被自己的兄長待見,但他還是被列入了邀請的名單之中。

趁此時機,他假意在倒茶的時候不小心將茶水灑在顏貴妃的身上,及時捕捉到顏貴妃的手腕上的光景。

雖然當年橫躺在腕間的那塊胎記如今已經消失無蹤,可那裡卻印著一塊似乎曾被燒傷的痕跡。

他不相信這世間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一個是燒傷,一個是胎記,都出現在同一個位置,這說明什麼?

皇宮裡人來客往,前來給皇上拜見請安的人也是駱驛不絕,身為貴妃的顏若箏自然也是忙裡忙外應付個不停。

好容易盼到了大年初三,皇甫祁終於趁皇帝因邊關派來緊急密報需要處理的空當,找了個有事請教貴妃娘娘的理由,與明顯躲著他的顏若箏會上了一面。

沒等事先編好的客套話擺到檯面上,內心深處已經按捺不住想要得知真相的他便理直氣壯道:“我知道妳就是納蘭貞貞。”

比起皇甫絕三番五次的故意試探,皇甫祁的性子更直接了一些。

在私下裡做了許多比較和揣測之後,他幾乎可以肯定納蘭貞貞當年並沒有死在山涯之下。

雖然直到現在他也解釋不明白,她的容貌和聲音為什麼會發生巨大的改變。

但這世上有許多易容高手,或許她那張並不華麗的外表,只是她故意欺騙世人的一個假相。

顏若箏卻被他突如其來的這個問題問得渾身一怔,雙唇張了合,合了張,似乎被皇甫祁的直爽震得有些不知所措。

由於她在後宮中的地位不斷上升,從前的鎖秋宮又過於冷清。

事後沒多久,她便在皇甫絕使盡手段、死纏爛打的威脅下不得已住進了現在鳳夕宮。

雖然大多數的時間她都被皇甫絕揪到了泰和宮的龍床上,每日里承受帝王雨露,但白日里她依然按照宮裡的規矩在鳳夕宮處理大事小情。

此時正值上午,宮裡負責打掃的太監宮女都被皇甫祁有意的打發了出去。

所以當他直言不諱道出自己心中的猜測時,並不擔心這樣的猜測會給顏若箏帶來什麼麻煩。

驚怔了少許片刻,她才漸漸恢復理智,面對他如此篤定的猜測,她微微一笑,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新聞般。

不疾不徐道:“六王是不是糊塗了?據我所知,當年的太子妃,名震一定的納蘭貞貞,已經在幾年前就去世了。”

皇甫祁顯然並不打算接受她的否認,步步緊逼道:“我不知道妳為何一定要否認自己就是納蘭貞貞的事實,但也請妳不要侮辱她在我心中存在的價值。”

“貞貞雖然只是一介女流,可她的身上卻有著連男人也不及的傲氣。就算當年她害皇甫絕身中破魂蠱命垂一線,事發之後,她也絕不會在自己犯下錯事之後逃之夭夭。”

話落,他認真打量對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彷彿想在瞬息之間,從顏若箏的臉上發生幾分端倪。

顏若箏被他赤裸的目光盯了好一會兒,才漫不經心道:“先不說我究竟與納蘭貞貞到底是不是一個人,就算我真的是納蘭貞貞,六王又想如何?”

不理會對方瞬間暗下去的臉色,她緩步向皇甫祁的方向走去,兩人幾乎只有一步之遙。

“六王別忘了,無論是從前的納蘭貞貞,還是今日的顏若箏,註定都是皇甫絕的妃子,與六王無關,所以就算你證明了什麼,對你未來的生活又會有什麼改變呢?”

這話無異於是對皇甫祁最殘酷的打擊。

不管當初他為了納蘭貞貞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他都改變不了對方根本不愛他的事實。

他恨父皇偏心,恨母妃無能,恨皇甫絕不顧手足親情,更恨老天爺的不公平。

可追根結底,最讓他在意的那個人,在這場愛情的角逐之中,從來都沒有把他放在最重要的那個位置上。

即使他自認為為她付出了自己今生的所有,可在她的眼中,那是罪過,那是累贅,那是令她今生最痛苦的根源。

記得當年皇甫絕身中破魂蠱,納蘭貞貞在事後得知他就是這場逆皇案的最終主使時,曾滿臉絕望的對他說:“我將你當成是這世上,除了我爹之外最親的那個人,為何你卻要用這樣的方式,硬生生毀掉了屬於我的幸福?”

“你口口聲聲說一切皆是為了我,可你卻用自己雙手,親自將我拖進了萬劫不復的境地。皇甫祁,你不懂愛,不配愛,你只是用最幼稚可笑的方法,來洩你心中的私憤而已。”

這番話即使過去了無數個日日夜夜,他依舊如此清楚的銘記於心。

就算每次想起時,都會令他心生痛楚,憤恨難平,可對於她當年的指責和怨懟,他卻無言以對,無力反駁。

此情此景歷歷在幕,如同魔咒般揮之不去。

此刻在這個被他懷疑是納蘭貞貞的顏若箏面前,當年那痛徹心扉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卑微的小丑,用盡全力想要證明什麼,可證明到最後,他只看到了自己有多麼的愚蠢和可笑。

是啊,就算他親自證明了事情的結果如同他所預料的那般,他又能改變什麼?

無論是納蘭貞貞還是顏若箏,都是皇甫絕名媒正娶的妻子與妃子。

從開始到現在,他是個配角的事實不會因為任何一種可能而發生改變。

突然,他自嘲了笑了笑。

彷彿在笑老天的愚弄,也彷彿在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當他踉蹌的踱出鳳夕宮時,顏若箏偽裝出來的冷漠,終於因為看到那抹蕭索的身影,而被擊潰得支離破碎。

曾幾何時,皇甫祁是她生命中的一縷陽光。

如兄長一般的疼愛與呵護,在她年幼的記憶裡是那麼的溫暖和幸福。

如果沒有當年的那場逆皇案發生,皇甫祁將會被她視為這世上最親的親人。

這種依賴與愛情無關,在她心中卻同樣珍貴。

可是當他親手毀了這種平衡之後,她只能用最殘忍的方式,將他拒之門外。

她以為逼走了皇甫祁之後就能換來風平浪靜,可她萬萬沒想到,皇甫祁此番無心的舉動,再次給她的人生,帶來了毀滅性的災害。

※※ ※※ ※※

如果不是殷麗梅花枝招展的出現在皇甫絕的御書房偏殿,他幾乎快要把自己這個在五年前納進宮門的女人給忘記了。

事實上按照皇宮慣例,身為皇上的皇甫絕,就算再怎麼想冷落後宮中的那些女人,每個月也要折騰出幾天的時間出來,給那些盼望著早生貴子的妃子們承受雨露的機會。

可自從與納蘭貞貞有九分相像的顏若箏出現在他的世界裡之後,他發現自己已經好久都不曾涉足過後宮一步了。

這樣明顯不公平的待遇,就算他不派人細細打聽,自然也猜得到很多人都會在私底下非常不滿。

可是那又怎樣?

他是皇帝!

如果連自己後宮裡的那些女人都駕馭不了,這個皇上當起來還有什麼意思。

所以就算頭頂上有無數祖宗家法擺在那裡壓著他,皇甫絕依然我行我素的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他獨寵貴妃的行徑,如今已經在整個後宮中愈演愈烈。

這個時候殷麗梅還能主動找到他的頭上,在很多人看來,再得帝寵的機會實在是有些微乎其妙,況且從頭到尾,她從來也沒受到過皇帝的半點青睞。

當初之所以會封她一個貴人的身份,也是皇甫絕那天心情極好,順手賞了這麼個名頭給她當禮物。

不管外人怎麼看,皇甫絕怎麼想,殷麗梅到底在大年初三的這天下午,以親手給皇上送禮的名義,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御書房的偏殿之內。

殷麗梅的父親是朝中三品,任職隸部,比起其它幾宮的妃子,殷家的背景還堪稱雄厚。

大年初一剛過沒幾日,殷家便著人送了許多名貴海產進宮給麗貴人當賀禮。

自從殷麗梅的弟弟慘死於刑部大牢之後,殷家幾乎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殷麗梅的身上。

女兒榮,殷家則榮,女兒損,殷家則損。

這個道理殷麗梅懂,殷家人更懂。

那些名貴海產是殷父花了好大一番工夫蒐集到手的,如今派人送進宮裡,目的也是想女兒能懂事一些,儘量討好皇帝,打敗那個正在得寵的顏若箏,一舉奪得後宮之首才是上上之策。

若是從前,殷麗梅或許會覺得自己的父親此舉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可是自從她收到探子回報給她的內容之後,陰霾了好多天的心情,終於因為這個訊息的可靠性,而變得雲開霧散。

見了皇帝之後,殷麗梅免不了一番噓寒問暖,又憂心了一下帝王的龍體,順便將父親辛苦集來的這些皇上平日裡素愛吃的海產一一奉上。

話裡話外,不忘向皇上邀功,這些都是殷家的心意,希望皇上能夠笑納。

皇甫絕雖然並不會因為這幾份海產就龍顏大悅,但殷麗梅既然頂著笑臉將場面上的戲演得這麼精彩,他這個做天子的,自然也不能被比下去。

“皇上日理萬機,千萬要小心龍體,近日氣溫驟降,皇上還需多穿些衣裳……”

“麗貴人有心了,朕深感欣慰,朕會記住麗貴人的勸告,多多注意自己的龍體的。”

“皇上平日裡公務繁忙,多吃些養身補體的東西,長命百歲才能助我大瀛繁榮富強。”

“麗貴人也小心身體,且莫在這嚴寒冬日里將自己凍壞……”

如此這般那般的一番應對之後,殷麗梅終於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帝王俊俏的側面一眼,猶猶豫豫道:“皇上,有件事,臣妾不知當說不當說……”

通常以這樣的話題為開頭,都是故意在吸引對方繼續問下去。

皇甫絕眉頭一挑,心底也升起了幾分警覺。可他卻故意不問,只笑睨著存心想引起他注意的殷麗梅。

見他沒有問下去的意思,殷麗梅心頭不由得泛起一層懊惱,可是事到如今,她若不說,一定會錯失了這個可以翻身的機會。

假模假樣的向皇甫絕湊近了幾分,神秘兮兮道:“聽說六王最近與顏貴妃行走得非常頻繁,今兒上午,還有人親眼看到六王從顏貴妃的宮裡走出來……”

這話只開了個頭,皇甫絕原本冷漠的臉上,便泛起一層冷肅之色。

殷麗梅心底一樂,知道對方上了鉤,便快馬加鞭道:“那六王雖然是皇上的親生手足,可當年誰都知道六王對太子妃納蘭貞貞徒謀不詭,如今他被皇上恩准回京,不但不對皇上的恩德感激涕零,反而還對皇上正寵愛著的顏貴妃產生了異樣心思……”

她故意頓下話題,給皇甫絕一個想像的空間。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工夫,又繼續道:“這六王真是不識好歹,皇上喜歡納蘭貞貞,他搶。皇上喜歡顏貴妃,他又搶……”

“誰都看得出來,那六王在皇宴上盯著顏貴妃的眼神有多熱烈。”

“當年他能為了納蘭貞貞製造一場逆皇案,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為了顏貴妃也製造出什麼亂子出來……”

未等她接下來的話說出口,就被皇甫絕冷冷睨了一眼。

殷麗梅心底有些畏懼,可是一想到探子給她的訊息,話裡話外已經證明顏若箏很有可能就是當年未死的納蘭貞貞時。

她決定鋌而走險,賭一賭自己未來的命運。

據她所知,皇甫絕雖然愛納蘭貞貞極深,可他恨納蘭貞貞也極真。

現在六王皇甫祁又被召入宮中,當年鐵三角情形,彷彿又重現於這宮闈之中。

不管納蘭貞貞在皇甫絕的心中究竟還佔了幾分地位,當年她涉嫌害死皇甫絕這件事卻是千真萬確。

為了祖宗顏面,也為了帝王形象,一旦顏若箏就是納蘭貞貞一事被證實,她勢必會受到朝庭的審判,皇帝的責罰。

所以她決定在這裡給皇甫絕提個警醒,不管他現在有沒有發現顏若箏的真實身份,只要他懷疑了,那麼顏若箏在宮裡的地位也將朝不保夕。

最重要的殺手鐧就是……

強行按捺住對皇甫絕冷漠眼神的畏懼,她大膽道:“當年在朝為官的人都知道,納蘭貞貞在嫁給還是太子的皇上只有七個月的時間裡便誕下麟兒。”

“雖然很多人都不敢在明面上說什麼,但私底下卻有許多人猜測,小太子的身世也許並沒有這麼簡單……”

“啪”地一聲脆響。

就在殷麗梅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要將皇甫絕帶上一條崎嶇的想象之路上時,忍耐多時的皇甫絕終於再也聽不下去的起身,反手一記重重的耳光,打斷了殷麗梅接下來所有的猜測。

“皇上……”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捂著自己麻痛的臉頰,不懂剛剛還露出一副妳隨便說,朕正在聽的表情,為何會在一夕之間變得這麼殘忍而冷酷。

皇甫絕冷冷的看著她那副明顯在挑撥離間的嘴臉,突然露出一個極其陰險而恐怖的笑容。

“如果妳能夠謹記自己的本份,規規矩矩的在這後宮裡享有一席之地的話,朕或許會念在彼此將近五年的夫妻情份上,保妳後半生衣食無憂地位尊華,可惜的是……”

他嘆息的搖了搖頭,彷彿對這個女人今日的動機非常絕望。

“妳親手將自己變成了階下囚,朕只能聽從妳的心願,實現妳的目的。來人啊……”

片刻工夫,守在外面侍衛便出現在殿內。

皇甫絕孤傲的看著殷麗梅漸漸發青的臉色,冷然道:“麗貴人妄圖揣測君心,挑弄是非,即日起,收回貴人身份,降為庶人,打入冷宮,欽此!”

殷麗梅萬萬沒想到事情竟會演變到這樣的地步,當即便哭著大喊自己冤枉,求皇上枉開一面饒她一次。

隨著她哭鬧的聲音逐漸遠去之時,在御書房偏殿負手而立的皇甫絕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雖然殷麗梅的誹謗聽在他的耳朵裡如同魔音,但他卻無法否認當年納蘭貞貞的確是在嫁進太子府的七個月後,便生下了現在的皇甫玉。

仔細回想往事,如果那個時候自己沒有怏著父皇將宰相家的千金嫁給自己為妻,那麼今時今日,納蘭貞貞夫婿這個身份,是不是就會更替為,曾經恨自己入骨的皇甫祁?

※※ ※※ ※※

沒等麗貴人被囚於冷宮的這個訊息傳到皇宮大院四處,小太子便因為犯下了錯事,慘遭皇上的一頓責打。

事情發生得十分突然。

原本忙於公事的皇甫絕並不打算在過年這個喜慶的日子裡給誰找不痛快的。

但殷麗梅的那番話,還是如鯁在喉,讓他怎麼也無法平靜的將這件事當做空氣,視而不見。

明知道那時的納蘭貞貞體質孱弱,懷胎後又為了操勞太子府的大小事宜,累壞了身體才導致胎兒早產。

可事情就怕往深了去想象。

就算他在心底是如何堅信納蘭貞貞的人品,當他想到皇甫祁為了一個女人,而不惜犯下滔天大罪的這件事,心中還是產生了幾分計較。

皇上若是計較了誰,誰就會倒大楣,比如正在太子殿與小太監玩耍的皇甫玉。

好長一段時間裡,父子之間貓捉老鼠的那種關係已經在顏若箏的改善下,變成了父慈子孝,溫馨一家親。

就算在皇甫玉幼小的心靈中,他父皇曾經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並不喜歡自己,可自從去年入夏之後,他已經明顯感覺到父皇還是很疼愛他的。

透過他接二連三的撒嬌討好,肆意賣乖,父皇已經開始像普通百姓家的父親一樣,時不時便把他抱坐在膝頭,認真而慈祥的親自教導他一些知識道理。

所以當皇甫玉被父皇宣進御書房見駕的時候,他並沒有聞到危險的到來。

直到他父皇橫挑鼻子豎挑眼,自己明明沒錯,他父皇偏逼他承認有錯,他若不承認,自己就犯了大逆不道的重罪時。

皇甫玉很是氣惱的與一向疼愛自己的父皇發生了一起小爭執。

若是在以前,就算父皇怒極,最多罰他抄書寫字,最嚴重的也就罰他跪地板,可是今日,父皇卻在震怒之下親自賞了他一頓板子。

皇甫玉畢竟只是個剛滿八歲的小娃,身嬌肉嫩,這麼多年來又在皇宮裡被當成主子嬌生慣養的喂著,別說是捱打,就算是碰破一下指頭,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件。

雖說那竹板比起宮庭里人人畏懼的廷杖不知要細小了多少倍,可一個年僅八歲的娃娃在捱了整整十下竹板之後,嬌嬌嫩嫩的小屁股還是被打得一片紅腫不堪。

得知這個訊息後,第一個趕到太子殿的便是正在處理後宮之務的顏若箏。

當她親眼看到兒子屁股上殘留的大小腫痕,以及小傢伙那張漂亮的臉上所流露出來的種種委屈時,心底立刻泛起了一層酸意。

想到自己不能以孃親的身份陪兒子一起長大。

想到因為當年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政變,而讓兒子不得不陷入被他父親厭惡的局面。

她就不禁落下心酸的眼淚。

將受了傷捱了打的兒子摟在懷裡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輕哄,恨不能親口承諾只要有她在一天,便不會再讓兒子受苦受難。

小小的皇甫玉見狀,忍不住開始擔心自己演戲是不是演得太過火了。

雖然屁股捱了父皇一頓竹板侍候,可說到底父皇到底是他的父皇,就算有多麼瞧他不順眼,也不會把他往死裡打。

吃苦挨痛是免不了的,但十個竹板下去,屁股上的傷腫雖然看著挺嚇人,早在宮人給他擦過藥又餵了好幾碗止痛化於的湯藥後,就沒有那麼痛了。

之所以會把自己偽裝成可憐無辜倍受虐待的受害者模樣,完全是想借此機會尋求醜娘對他的憐愛。

話說最近因為過年的關係,醜娘每天忙裡忙外,害得他都沒有時間膩在醜孃的懷裡聽她給自己講故事。

他和醜娘一起養的小狗前不久生了小狗崽,醜娘本來答應過他一起慶祝的,也因為最近的事情越來越多,而讓醜娘放了他的鴿子。

偏偏他每次主動去鳳夕宮找醜娘,都會不小心撞到父皇也在場,然後他就必須洗耳恭聽父皇對他的訓斥。

諸如男兒志在四方,別一天到晚總往女人的懷裡鑽,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沒出息云云。

在好久沒得到醜娘關注的歲月裡,皇甫玉便趁著這次捱打的機會,狠狠的裝了一把可憐,利用醜娘對自己的憐愛,決定使勁撒嬌讓醜娘多陪自己幾天。

可是當醜娘匆忙趕到自己的太子殿,看到自己故意裝出來的可憐模樣時,眼淚就這麼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皇甫玉雖然心心念念著能讓醜娘多注意自己,多疼愛自己,卻從來沒想過要把醜娘惹哭。

眼下見醜娘為了自己傷心難過,他也顧不得屁股上的腫痛,爬起小身子,蹭進醜孃的懷裡,似模似樣的開始安慰醜娘。

“不痛的,玉兒一點也不痛了,醜娘妳不要哭,妳再哭,玉兒也要跟著妳一起哭了……”

在親手揍了兒子屁股一頓,很快又因為自己過激的行為而感到懊惱,所以打完人後又有些心疼的皇甫絕,來到太子殿內,便看到這母子二人摟在一起你哭我也哭的淒涼場面。

看著顏若箏為了那小子落下眼淚,而那小子還賣乖裝委屈的縮在她的懷裡,潛藏在骨子裡的嫉妒再一次不理智的冒了出來。

雖然他已經有九分確定顏若箏與納蘭貞貞就是同一個人,也確信她之所以這麼疼愛玉兒完全是因為她就是玉兒生母的關係。

可自己心愛的女人,被一個異性這麼親密的摟抱著,還是讓他不痛快了好久。

此時的皇甫絕,心態和小孩子幾乎沒什麼兩樣,明知道被吃醋的物件是自己的兒子,他也全然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可以。

虎著臉,邁開腳步踱進太子殿。

兩旁太監宮女紛紛跪倒問好,皇甫玉和顏若箏見他到來,一個嘟著紅豔豔的小嘴滿臉的不歡迎,一個則恨恨的拿眼瞪他,目光中充滿了指責。

面對這兩人明顯的不歡迎態度,皇甫絕負著雙手,衝兩人冷哼一聲。

“見了朕不過來請安下跪也就算了,妳們這一大一小居然還敢給朕臉色看?”

顏若箏想到他下手痛揍兒子,口氣非常惡劣道:“臣妾腿痠了,怕是要怠慢了皇上無法給您請安。”

皇甫玉死死巴在醜孃的懷裡,幸災樂禍的指了指自己仍舊紅腫著的屁股。

“兒臣被父皇責罰得太過嚴厲,現在渾身哪都痛,不能給父皇請安還望父皇恕罪。”

一大一小明擺著不打算給當今皇帝面子,看在外人眼中似乎有些大逆不道,可是看在皇甫絕的眼中,卻成了一種撒嬌使潑的情趣。

雖然他當時在怒極之下罰了兒子一頓,但下手的力道卻沒有兒子嚷嚷的那麼誇張。

不過親眼看到那外表的確有些噓張聲勢的傷痕,他心底還是狠狠心疼了一把。

走過去,像模像樣的給兒子揉了揉慘遭虐待的小屁股,下手之重,令皇甫玉再次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皇甫絕卻虎著臉說要將傷腫處揉開了才能恢復得快。

小傢伙被他大手揉得淚眼汪汪,可憐兮兮。

顏若箏忙不迭將再次被虐待的兒子護在懷裡,拒絕皇甫絕這不懷好意的探試。

最後,小傢伙總算在他父皇略帶警告的目光下變老實了。

不再死纏著醜娘,並乖乖巧巧的向醜娘保證自己的傷口真的一點都不痛了,讓醜娘不要再生父皇的氣。

皇甫絕才終於放棄繼續整治可憐的兒子,成功的把那個佯裝腿痛,故意和他發脾氣的女人拎出了太子殿。

剛出太子殿沒多久,顏若箏便一把扯住皇甫絕的衣袖,臉色依舊難看,口氣很是不滿,“皇上之所以會責打玉兒,必是有什麼道不出口的原因吧。”

皇甫絕則不緊不慢的頓下腳步,笑睨了她一眼,“箏兒何出此言?”

“莫非皇上不想對今日之事有什麼解釋?”

早在不久之前,她就聽說麗貴人惹怒了皇上被打入冷宮,這件事雖然發生得令後宮上下措手不及。

但以顏若箏的聰明,不難猜出箇中原因與自己肯定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面對她的詢問,皇甫絕卻不答反笑,“這句話,朕剛好也很想對妳說。”

他的俊臉在她措手不及的情況下,漸漸逼近了幾分,“箏兒莫非不想對朕解釋些什麼嗎?”

面對他如此殷切而渴望的眼神,顏若箏本能的向後退去,“皇上想說什麼?”

皇甫絕直鉤鉤盯了她良久,才語不驚人死不休道:“朕已經查實,湖洲太守的幼女顏若箏,已經在七年前,因病離世了。”

不理會對方瞬間白下來的臉色,他自信滿滿的笑道:“關於這件事,朕很期待妳接下來的解釋。”

好長一段時間的靜寂,就這麼在兩人之間瀰漫。

皇甫絕沒再繼續逼她,只淡淡道:“如果妳現在不想說,朕自然不會逼妳。但請妳記住,朕的耐性非常有限,如果在朕的耐性用光之前,仍未聽到妳的解釋,後果,就不是妳一個人所能承擔得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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