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魂_第5章 靖德四年農曆四月二十六這一天

綉魂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靖德四年農曆四月二十六這一天,瀛國皇宮中發生了一件聳人聽聞的大事件。

位於麗園西北角鎖秋宮的主子顏若箏,自打入選宮闈,被帝王冷落了整整四年之後,終於有幸承蒙龍寵。

翌日清晨,天子便擬下旨意,賜封顏若箏為顏貴妃。

這種一步登天的賜封,創造了瀛國有史以來最罕見的奇蹟。

顏若箏直接跳過了宮人、才人、美人、貴人,直接升到僅次於皇后的貴妃之位。

而眾人都知道,當今天子後宮中的後位始終空懸,這也就意味著,顏若箏這個默默無聞的女子,將成為整個後宮中的魁首。

而她所居住的宮殿,也正式從鎖秋宮移到了與皇帝所居住的泰和宮只有一牆之隔的鳳夕宮。

這突如其來的旨意,不但令顏若箏接得措手不及,就連整個後宮那些期冀著皇帝肯將雨露施到自己頭上的妃子美人們,也被這個事實打擊得花容失色。

畢竟這些住在後宮中的女人們,從來也沒把能夠威脅自己地位的目標鎖定在麗園。

因為麗園在皇宮中所代表的意義與冷宮幾乎無異。

所以當鎖秋宮裡那個長相平凡的顏若箏鯉魚躍龍門,一下子從毫無名份的路人甲,躍升到萬人之上的貴妃之後,眾人集體震驚了。

平日私底下相互交好的妃子美人,三三兩兩的湊到一起開始議論著這件事的起因究竟是從何而來。

還有一部分女人使勁全力,拼命打聽這顏若箏的祖宗八代究竟是何許人也,是不是京裡有大官庇佑,才保得她鹹魚大翻身。

心裡最不平衡的就是住在映月宮的麗貴人殷麗梅。

要知道當初她可是使盡了渾身解數,才討得皇甫絕在開心之餘封賞她一個貴人的身份。

雖然貴人與貴妃之間只差了一個等級,但在後宮中所能行使的權利,卻相差了將近十萬八千里。

所以當她在御花園的一角,無意中與傳說中這個一夜之間身價百倍的顏貴妃顏若箏相遇之後,頓時對她平凡且毫無特色的面孔產生了濃濃的鄙視之情。

橫看豎看,這顏若箏實在是普通到了可以忽視的地步。

她開始腹誹,皇上該不會被人給洗了腦吧,怎麼會瘋瘋顛顛的將這麼一號完全拿不出手的女人扶上貴妃之位?

聽說她爹是湖洲太守,官居四品,三年前因病去世之後,整個顏家也因為她爹的辭世而漸漸沒落了下來。

如果說她是靠祖上的庇佑才榮升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之位,打死殷麗梅,她也不會相信這是真的。

若說她以色魅君,用無雙美貌來博得皇甫絕的注意,這純粹也是天方夜譚。

最後的最後,殷麗梅只得將事實的真相總結為:皇上最近不正常了。

既然顏若箏是皇上在不正常的情況下冊封的貴妃,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頂在她腦袋上的貴妃頭銜也會因為皇上變得正常之後而撤除。

這麼自我安慰了一番之後,殷麗梅鬱結的心情終於慢慢鬆懈了幾分,連看到比自己身份高出一等的顏貴妃之後,也沒有恭敬的請安行禮。

傲慢的揚著下巴,在看到直對著自己走過來的顏若箏之後,不但沒有躬身施禮,反而在對方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沒拿正眼瞧她的一瞬間,頓時來了脾氣。

想她殷麗梅自幼在家中極為受寵,四年前被父親送進宮中給皇甫絕當妃子的時候,也是順風順水的一路飆升到貴人的地位。

她雖然不敢夢想有朝一日自己會榮升為一國皇后,但貴妃之位,她相信早晚有一天,皇甫絕會賞賜給她的。

沒想到天有不測之風雲,一道重雷霹下,竟將這麼個毫無特色的女人霹到了她面前。

心底不服氣,表面上自然也忍不住流露出幾分嘲弄之意。

在顏若箏經過身邊時,忍不住惡聲惡氣道:“還以為被皇上賜為貴妃的女子有多麼的出色,今日一見,竟是個容貌惡俗的醜八怪。”

她的聲音雖然不大,卻讓從她身邊經過的顏若箏聽了個十成十。

之所以匆匆忙忙的沒看仔細經過自己身邊的究竟是何許人也,完全是被皇甫絕突然下令封她為貴妃之位給震驚到了。

事實上昨晚與皇甫絕發生的那場情事實在可以用鬥毆來形容,兩人一個掙扎逃避,一個侵略進攻。

到了最後,體力不支的自己到底被皇甫絕給吃幹抹淨,折騰得連骨頭都散掉了。

大清早他離去之時,一邊穿著衣裳,一邊似笑非笑道:“昨晚妳侍奉得朕十分開懷,乖乖留在這裡,等朕給妳賞賜吧。”

本來對皇甫絕這種囂張霸道不可一世的態度氣到了極點,可被那男人折騰了整整一晚,不但腰痠腿痛渾身發軟,甚至連說話的力氣也擠不出來了。

索性躺在床上又睡了好一會兒,才有宮人來將她被賜封為貴妃的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對於當年事件唯一知情人的柳順,在聽到這個訊息後,忙不迭跑到她的宮裡慶賀道喜,可只有顏若箏自己知道,從頭到尾,她要的都不是這見鬼的名份。

在鎖秋宮住了四年,對那裡已經產生了濃濃的感情,所以在接到賜封的聖旨之後,忙不迭想找皇甫絕說個清楚,她並不想離開鎖秋宮一步。

沒想到匆忙之中因為自己沒長眼色,被存心想挑事的殷麗梅給逮了個正著。

慢慢停下腳步,與殷麗梅四目相對。

即使一句話也不說,從顏若箏身上也能散發出一股懾人的孤傲之氣。

想當年名震一時的納蘭貞貞之所以會迷倒京城絕大多數的富家公子,與她與生俱來的高貴氣息絕對有著扯不開的關係。

納蘭貞貞的風采曾被先朝的一代大儒蘇敬遠,形容成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一代佳人。

她不僅容貌華美無人能及,最吸引人的,是她倨傲的氣勢,端莊的舉止,不俗的談吐以及懾人的魄力。

這也是當年身為太子的皇甫絕,之所以會在第一眼就看上納蘭貞貞的原因之一。

也難怪囂張慣了的殷麗梅在被她冷冷睨了一眼之後,氣勢會在瞬間減弱。

就算她心底如何不想承認自己的確是被嚇到了,表面的自負,也因為這淡淡的一眼,而折損了大半。

她不服氣的咬著下唇,為了不想在自己的侍女面前丟人現眼,鼓足勇氣道:“別以為被皇上冊封為貴妃,從此後就有資格在後宮之中橫行無忌。”

顏若箏突然笑了。

偏偏她這一笑,笑得殷麗梅渾身上下毛骨悚然。

是她的錯覺嗎?

為什麼眼前這個平凡無奇的女人,竟會散發出這麼強大的氣場,她的姿態高傲,目光睥睨,就像在看一條卑微的小狗,目光中染滿了憐憫和嘲弄。

殷麗梅恨恨的回瞪對方,色厲內荏道:“等皇上厭了妳,妳自然會被打回原形,重新回到與妳身份相匹配的麗園苟存餘生的。”

顏若箏不怒反笑,緩緩踱到殷麗梅面前,“那麼……在我被打回原形之前,現在的身份是什麼?”

雖然她並不屑於貴妃這個稱謂,但卻不得不承認,在這個充滿算計的後宮之中,權利,的確可以讓人揚眉吐氣。

殷麗梅俏臉一變,嘴張了好半晌,硬是沒擠出一句話來。

“不想給自己惹過多的麻煩,就在我還得勢的時候,儘量不要在我面前肆意妄為。因為女人的嫉妒通常都是很可怕的,我可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在突然之間瞧妳不順眼的時候,利用自己目前正得勢的這個身份,對妳公報私仇。”

對方似乎完全沒想到這個平凡的女人,看似完全沒脾氣,可說出口的話,竟會這般狠戾。

殷麗梅死咬著唇瓣半晌,不服氣道:“大家走著瞧。”

話落,踩著憤怒的步子,氣哼哼的轉身離去了。

顏若箏凝望著她的背影良久,才扯出一記淡淡的諷笑,良久,她微微側身,對著不遠處輕聲道:“皇上還想看熱鬧看到什麼時候?”

果然,一顆大楊樹的後面,皇甫絕慢條斯理的走了出來。

“朕還真沒看出來,妳的嘴巴居然會這般伶俐。”

早在殷麗梅肆意挑釁顏若箏的時候,就已經剛剛與大臣議完事的自己盡收眼底。

之所以不出聲,只是想看看顏若箏是如何解決眼前這種困境的。

令他不敢相信的是,當他親眼看到顏若箏擺出懾人的姿態去訓斥殷麗梅的時候,他突然有種見鬼的錯覺。

因為擁有那樣氣勢和魄力的女人,有生以來,他只在納蘭貞貞的身上看到過。

“想要在後宮之中完好無缺的生存下去,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很有可能會在恐怖的陰謀鬥爭中慘死。”

想當初她嫁給還是太子的皇甫絕時,曾很認真的問他,可不可以為了自己放棄皇帝之位。

因為自古以來,皇帝的女人最難做。

就算那個時候皇甫絕將她寵上了天,但誰又敢保證這樣的寵愛會經久不衰?

而皇甫絕的回答卻異常殘忍,皇位!是他從出生那天開始就必須承擔的使命,他不會為了任何人,包括她,去放棄這個掌控天下眾生的機會。

不過,皇甫絕卻在清楚看到她眼底失望的那一瞬間向她承諾:他會做這世界上,第一個永不納妃的帝王。

可是現在,他諾大的後宮之中卻是妃子如雲。

這樣的場景,又怎能令她不感到悲傷。

皇甫絕以為她是在擔憂自己的性命,便自負道:“只要妳好好取悅於朕,朕可以向妳承諾,這宮中沒有任何人敢奪妳性命。”

顏若箏不由得一陣冷笑,“皇上的承諾,究竟做不做得準呢?”

對方臉色微變,“此話何意?”

顏若箏不甘示弱道:“或許當年納蘭貞貞曾經做了很多對不起皇上的錯事,但皇上竟然將殷麗梅那樣的女人納入宮裡,實在是對她最無情的侮辱。”

對殷麗梅這個人,她並非一無所知。

早在當年她隨著第三批入選的女子被選進皇宮的時候,就曾聽說朝中隸部尚書殷大人的長女,藉著她爹的勢力,在後宮之中非常囂張。

她身邊侍候著的芸兒,因為在某次不小心的情況下得罪了殷麗梅,而被掌了二十個嘴巴。

皇甫絕卻被她的話徹底激怒。

“朕以為,妳會感激朕今日所為妳安排的一切,沒想到妳竟是如此的不識好歹。”

封她為貴妃,賜她於豪宅,這是一個帝王對自己寵愛過的女人最奢侈的贈予。

他這個人一向很公平,顏若箏的面孔雖然並不精緻,可在床上卻給他帶來了銷魂暢快的感覺。

或許是他的錯覺,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讓他感覺到似曾相識。

就連體味,也熟悉得令他情難自禁。

當即決定,這個女人,他要定了!

他以為天下的女人在意的無非是地位的財富,所以在離開鎖秋宮之後,立刻下旨將她冊封為貴妃。

沒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換來的卻是顏若箏的冷言冷語。

“鎖秋宮是我住了四年的地方,對那裡,我已經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家園,如果皇上還心存慈愛,就將鳳夕宮另賞她人吧。”

雖然她的本意並不想激怒皇甫絕,但隱忍了四年,換來的竟是這男人左一個右一個的將不同型別的女人納進後宮,讓她不得不處在這種尷尬的地位上時。

潛藏在她心底那簇不滿的火焰,便隨著與皇甫絕的越來越接近,而燃燒得愈加旺盛。

一番好心就這麼被當做驢心肺的皇甫絕,聽到這番話後,氣惱的冷哼道:“既然妳不吃敬酒吃罰酒,朕就如妳所願,收回成命。”

冷冷的放下話,皇甫絕不再回頭,氣得轉身就走。

如果這個時候他能回頭,就會看到顏若箏的眼底,瞬間流淌出來的晶瑩淚滴。

洛炎……

就算曾經被你心愛過的納蘭貞貞再如何大度,再如何自傲。

一旦當她陷入愛情,也像大多數善妒的女人一樣,在看到自己心愛夫君左擁右抱的將一個又一個女人摟進懷中的時候,會產生連她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嫉妒!

從前的你,會因為我的淚而心疼的駐足勸慰。

可是現在的你,卻憤怒的撫袖離去,不理我千瘡百孔的傷痛。

如果愛上一個人註定要受盡折磨,我寧願乞求上天,讓你我今生從不相遇。

※※ ※※ ※※

未等皇甫絕從憤怒的情緒中剝離出來,納蘭貞貞去世四週年的日子就已經到了。

每年的這個日子裡,皇甫絕的心情都會變得超級糟糕。

就連朝堂上的臣子們,也會在這一天裡,儘量減少自己在帝王面前出現的機率,以避免天子之怒央及到自己的頭上。

可是這世上,總有一些不長眼色的人,會在很不小心的情況下犯下忌諱。

年僅七歲的皇甫玉就是其中一個。

事情的起因非常簡單,在皇甫玉幼小的心靈之中,娘這個身份是非常模糊的。

自從上次他在醜娘那裡聽聞了一些關於自己孃親生前的事蹟時,便在心底深深記住了這件事。

所以今年他留了個心眼,打聽到她娘忌日的那一天,親手做了一個孔明燈,在自己的宮裡放逐夜空。

孔明燈雖然飛得極高,可隱隱約約之中,不難看到燈上隱隱約約出現的字跡——納蘭貞貞。

好死不死的,這隻孔明燈,正好被當今的天子,皇甫絕看了個正著。

原本納蘭貞貞這個名字已經是他心底的一個大忌,眾人平時連提也不敢多提半句。

尤其是在今天這個敏感的日子裡,更是沒有人會傻得自討沒趣,惹皇帝不開心。

沒想到小太子竟敢觸犯龍威,在皇甫絕最忌諱的日子裡,給他的孃親納蘭貞貞放孔明燈送上祝福。

皇甫絕氣極之下,命人將小太子拎到眼前痛加責問。

皇甫玉非常無辜道:“兒臣只是想給天上的孃親送去一份遲來的禮物,因為這麼多年前,兒臣從來都沒在孃的墳前磕頭忌拜,醜娘說,孔明燈是傳達親人祝福最好的方式,所以兒臣才想用這種方法,向天上的孃親寄去一份孝心。”

小傢伙的印象中,他父皇從小就不喜歡他。

至於自己的生母與父皇之間曾有著怎樣的糾纏,在他幼小的心靈中,是完全沒有任何概念的。

所以當他父皇惡狠狠的質問他為何要放孔明燈的時候,他的回答也是異常的無辜。

皇甫絕氣得臉色煞白,顫抖的指著兒子無辜的臉,怒道:“從今以後,不准你再拜忌那個女人。”

皇甫玉擰起細眉,辯駁道:“她是兒臣的孃親,為何不準兒臣拜忌?”

“朕說不準,就是不準!”

“可那個人是兒臣的娘……”

皇甫玉斗膽反抗,終於引起皇甫絕的震怒之意,眼看著重重的一記耳光就是摑下去,卻被眼疾手快的柳順及時勸住。

“陛下息怒,小太子年紀尚幼,許多事情並不清楚,陛下千萬別因此而氣壞了龍體……”

皇甫絕這一巴掌沒摑下去,心底的怨氣自然也不會煙消雲散。

剛剛聽皇甫玉辯解的過程中,彷彿提到了醜娘,他忍不住道:“這孔明燈是誰教你放的?”

皇甫玉看出父皇已經怒極攻心,害怕自己的答案連累到醜娘,便閉口不答。

見兒子如此不識好歹,盛怒之下,皇甫絕命人宣顏若箏見駕。

當顏若箏看到兒子可憐兮兮的跪在地上,皇甫絕滿臉怒氣衝衝的模樣時,隱約猜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是妳教太子給納蘭貞貞那個女人放孔明燈忌拜的?”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一大一小,皇甫絕心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氣什麼。

顏若箏看了被罵得臉色難看的皇甫玉一眼,點了點頭,勇敢承認。

之所以會教兒子用去放孔明燈,也是耐不住兒子連撒嬌帶磨人的一番折騰。

自打兒子慢慢了解自己的生母之後,便想方設法的想盡些孝心,她不忍兒子的心願落空,便騙他說,只要放只寫滿祝福的孔明燈,他娘在天有靈,自會收到他的祝福。

沒想到兒子的一番孝心,看在皇甫絕的眼中,竟成了大逆不道的行為。

見她對皇甫玉露出滿臉維護之意,皇甫絕的怒意更是被激到了極點。

“朕早就下令,不準宮中任何人對納蘭貞貞進行忌拜,沒想到你們的膽子大得還真是令朕折服,既然這樣,就不要怪朕心狠無情。皇甫玉,你就給朕跪在這裡好好反省,想不明白,這輩子你就別起來了。”

顏若箏見兒子受罰,心底非常不滿,“皇上為何一定要剝奪太子孝敬生母的權利?”

“因為朕不準!”

這一刻的皇甫絕,像極了一個任性的孩子。

“可是太子他才只有七歲……”

“已經有膽子來反抗朕的命令了!”

“放孔明燈這個方法是我教給太子的,如果皇上執意要責罰太子,那就連我一起罰吧。”

自從兩人上次在御花園內發生口角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雖然午夜夢徊之際,皇甫絕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想念著鎖秋宮中那似曾相識的軀體。

但只要一想到這個女人三番四次與自己做對的情形,就把召她入寢的念頭硬生生的吞到肚子裡,堅決不肯繼續再縱容她的任性。

可表面的無動於衷,並不能控制內心深處不去想念。

柳順非常清楚他的心思,三五不時的,便會在他耳邊唸叨幾句關於顏若箏現在的情況。

雖然嘴上說要將她打回原形,到底沒真的收回當時賜封她為貴妃的命令。

所以顏若箏也成了瀛國有史以來,第一個居住在麗園的貴妃娘娘。

這幾日天色始終陰霾,氣溫也漸漸降了下來,顏若箏的老毛病又犯了幾次。

他嘴裡沒說什麼,柳順卻聰明的找御醫給她瞧了幾次,又開了好幾副養身吊命的湯藥。

當顏若箏為了皇甫玉說要與他一起受罰的時候,首先闖進皇甫絕腦中的,就是她孱弱的身體。

雖然他寢宮中鋪著厚實的地毯,但跪得久了,也會受涼。

可怒上心頭的自己,是怎麼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收回成命的。

見她露出一臉堅決的神色,他氣極敗壞道:“既然妳想陪著這個孽畜一起受罰,朕就成全於妳。”

放下狠話後,又覺得心有不甘,故意當著顏若箏對柳順道:“傳旨,朕今晚臨幸映月宮。”

清楚的看到顏若箏秀麗面龐上流露出來的那一抹受傷表情後,他快意的撩起衣袍,轉身走了出去。

可惜皇甫絕的快意並沒有維持多久。

當他在氣惱之下,來到映月宮與殷麗梅這個女人相處了還不到半柱香之後,便升起滿心的懊悔。

自打他踏進殷麗梅的寢宮後,這個女人便不厭其煩的在他面前數落顏若箏的種種不是。

諸如不識好歹,得寸進尺,恃寵而嬌之類的話層出不窮。

到最後,她竟然口吻篤定的說顏若箏之所以會榮得貴妃之位,完全是因為她討好了小太子,才得到了他的青睞。

“皇上,如果後宮將來由顏貴妃來主持大局的話,臣妾相信會有很多人在私底下不服氣……”

一旁侍候的柳順聽了這樣的話,不由得對殷麗梅心生厭惡。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忍不住在皇甫絕耳邊輕咳幾聲,小聲道:“陛下,外面起風,看來今晚又要降溫了……”

柳順的話非常明顯。

他在提醒當今皇帝,您寢宮裡還跪著兩個倒楣蛋呢。

那兩個倒楣蛋,一個是您兒子,一個是您心裡真正記掛著的女人。

果不其然,皇甫絕在聽了這話之後,更加沒了喝酒做樂的興致。

沒等他找到藉口起身離去,就有一個小內侍匆匆忙忙跑過來,一頭跪倒在皇甫絕的腳邊,“皇上不好了,顏貴妃剛剛在受罰的時候,突然昏死了過去……”

話音剛落,皇甫絕便騰地起身,不理會殷麗梅瞬間難看的臉色,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

“皇上……皇上……”

殷麗梅不甘心的想要追趕過去,卻被柳順擋了回來。

“麗貴人還請留步,皇上心繫顏貴妃的安危,有什麼事,請麗貴人待皇上不忙的時候,再做商談。”

殷麗梅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皇甫絕的身影漸漸遠去。

內心深處的憤恨,也因為那個擾了她與皇甫絕好事的顏若箏,而更加濃重了幾分。

當皇甫絕急匆匆趕回泰和宮的時候,就見陳太醫已經被人請了過來。

皇甫玉似乎被嚇得不輕,眼睜睜看著醜娘就這麼在自己眼前昏死了過去,他怕得大哭。

看到父皇出現,一頭撲過去,抱住皇甫絕的大腿,哽咽著哭道:“父皇父皇,兒臣再也不會忌拜孃親了,求您不要責罰醜娘,兒臣不要醜娘有事……”

皇甫絕第一次看到兒子哭得這麼悽慘,忍不住對這個被自己冷遇多年的兒子升出幾分愧疚之情。

就算他再恨納蘭貞貞,自己的兒子卻是最無辜的。

這些年來,他只顧著恨和怨,卻忽略了兒子也是他身體的一滴血脈。

眼看著一向堅強的皇甫玉哭成了滿臉花,他耐著性子彎下了身,抹了抹兒子的眼淚,“這次是父皇不對,父皇不會再責罰於她了。”

勸慰了幾句之後,便迫不及待的直奔軟塌處。

顏若箏的臉色就像紙片一樣慘白不已。

正給她把脈的陳太醫皺著眉訓道:“胡鬧,這簡直是胡鬧,身子骨已經這麼弱了,怎麼還是這麼不小心的讓自己著涼?”

“陳太醫?她到底得的是什麼病?”

對方似乎才看到皇甫絕的出現,慌忙行了個君臣大禮,有些為難道:“幾天前,顏貴妃身染風寒,還沒好俐索,如今又著了涼,病情愈加嚴重了……”

皇甫絕的心不由得就是一揪。

著涼?

莫非剛剛他氣極之下的那頓責罰,讓她的病情又加重了幾分?

訊速坐到軟塌前,輕輕摸著她微燙的額頭,秀麗的面孔,雖然並不精緻,可看得久了,卻越發覺得她的容顏十分耐看。

此時因為病情加重的原因而白如紙片,揪著他的一顆心,也跟著難受起來。

陳太醫嘆息了一聲,診過脈後,開了幾副湯藥吩咐內侍在貴妃清醒的時候一定要逼著她灌下。

臨走前,又囑咐眾人一定要小心侍奉,千萬不能再受涼了,再受涼可就不是幾副湯藥能解決的話之後,才帶著幾分婉惜之情,離開了泰和宮。

如果他沒猜錯,顏貴妃的身體狀況已經一日不如一日,照這樣的情形下去……

想到這裡,陳太醫不敢再想。

前陣子他私底下給顏貴妃診病的時候,對方已經挑明,不要將她的病告訴給皇上。

況且他雖然是宮裡有名的御醫,可醫術畢竟有限,就算能醫治百病,也沒有能力讓將死之人重新還陽。

顏貴妃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若非宮裡有上好的藥膳給她滋補著,恐怕那副軀體,早已經被老天收走。

留下來的皇甫絕,在命人送走小太子之後,便小聲的命人去熬湯藥。

待泰和宮裡的眾人都各自忙著去辦自己的事情之後,房間終於慢慢安靜了下來。

塌上的女人睡得似乎極不安穩,額頭不斷有薄汗湧出。

可是她的手,卻時冷時熱。

皇甫絕擔憂萬分,早知道這樣,他幹嘛還與她冷戰,罰她下跪。

不斷的拿絲帕給她擦著汗水,她嚶嚀了幾聲,嘴裡不停的喊著冷,命人捧過厚被,將她裹了個嚴嚴實實。

即使是這樣,她的身體仍舊不住打著顫。

皇甫絕乾脆褪了衣裳,將她緊緊的摟在懷中,每當她瑟縮著發抖的時候,他的心就是一陣莫名的揪痛。

熱巾換了一條又一條,折騰到了下半夜,她總算是不再發抖了。

睡夢中的顏若箏非常的不老實,一會兒一翻身,嘴裡也不知道在咕噥著什麼。

每當她露出不安情緒的時候,他就將她緊摟在懷中,用自己的臉,緊緊貼著她的臉。

很久很久以前,貞貞生病的時候也像她這麼折騰人。

那個時候,他就是這樣將貞貞攬在懷中,寸步不離的貼身侍候著。

將近凌晨的時候,她總算是不再折騰了,只不過,在她沉沉睡過去之前,唇內若隱若現的吐出令皇甫絕震憾的幾個字:“洛炎,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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