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魂_第6章 平日里像菜市場一樣嘈雜的每三天一次的大朝
平日裡像菜市場一樣嘈雜的每三天一次的大朝會,今日奇蹟般的在不到半個時辰的工夫裡便草草結束了。
並不是站列兩邊的文武大臣突然間變得和睦了,而是坐在金鸞聖殿上的皇帝陛下從始至終一直繃著俊臉。
一副誰敢囉嗦一些有的沒有的,而耽誤了朕的寶貴時間的話,朕絕對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的氣場嚇得儘量精減自己的語言。
在朝為官多年的這些大、小狐狸們,早就把皇帝的性格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皇上心情好,文武百官上上下下便一起跟著心情好。
皇上若是心情不好,那麼大傢伙最好聰明一點,把自家腦袋都看好了,免得一個不小心惹得龍顏大怒,丟了自己的項上人頭。
大朝會一結束,年輕的帝王並沒有像往常那般直接去御書房批摺子。
早在柳順小聲在他耳邊向他彙報泰和宮那邊的動靜之後,他便風風火火的向寢宮的方向走去。
皇甫絕回到泰和宮的時候,宮裡負責飲居起食的近侍宮女正忙著給剛醒過來不久的顏若箏奉上水侍候洗漱。
一個十八、九歲的小丫頭手中,還捧著一碗剛剛熬好的藥膳,等著發病中的貴妃娘娘食用。
顏若箏大病了一晚,隔天清晨醒來的時候,身子骨雖然還有些虛弱,但臉色已經比前一晚的蒼白如紙,健康紅潤了許多。
面對小宮女雙手奉上的藥膳,她嫌惡的皺皺眉,似乎對那散發著濃濃草藥味的東西充滿了強烈的排斥感。
小宮女見狀,小步上前,扯開軟糯糯的嗓子輕聲勸道:“這是陳太醫吩咐奴婢給貴妃娘娘專程準備的藥膳,裡面燉的全是養身滋補的東西,如今娘娘鳳體欠安,還望娘娘體恤奴婢等人,將這盅藥膳服用了吧。”
言下之意,若您不老老實實把藥膳吃光,咱們這些當奴才的,就一個也別想得好。
意識仍舊有些模模糊糊的顏若箏,手腳痠軟的任由著兩個丫頭給自己更衣梳頭。
腦海中的記憶是非常混亂的,只隱隱約約記得皇甫絕因為兒子放了一隻孔明燈而大發雷霆,為了給兒子抱打不平,兩人在皇帝的盛怒之下被罰跪在泰和殿的偏廳。
原本這幾日身子骨就不怎麼舒服,經過昨晚那一番折騰,病情不由得加重,整個人就那麼直挺挺的昏死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看到的就是皇帝寢宮高高掛起的芙蓉帳,兩旁侍候的宮女內侍見她睜眼,便忙不迭的上前洗漱侍候。
直到那碗散發著濃重藥味的膳食被恭恭敬敬捧到她眼前的時候,迷亂的意識,總算被那股刺鼻的味道拉回了幾分。
正要伸手擋開那盅藥碗,一道冷厲的聲音便從不遠處傳了過來,“妳若不肯將那碗藥膳一滴不剩的給朕喝光,這宮裡上下所有侍候的奴才,今兒就誰也別想再吃上一口飯。”
兩旁的內侍見皇帝大駕光臨,全部伏趴在地上給帝王跪倒請安。
顏若箏就覺胸口一窒,微微泛著幾分青白的嘴唇,顫抖的張了張,最後不得已的又閉了回去。
皇甫絕似乎看到她嗔怒的狠瞪了自己一眼,才無聲的接過藥碗,猶豫了好半晌,最後硬著頭皮將裡面盛得滿滿的膳食吃得一滴不剩。
兩旁侍候的奴才皆無聲的鬆下一口氣,拿眼偷瞟著氣勢威嚴的皇帝一眼,見對方用眼神示意他們出去,便輕聲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邁開腳步,皇甫絕直奔床邊走去,一屁股坐到她的身旁,上下打量了她好半晌,才虎著俊臉訓道:“既然身子骨不好,還逞什麼能?這天底下哪個同皇帝做對的人,最後得到好下場了?”
顏若箏被他赤裸裸的目光盯得渾身上下不自在,剛剛被宮女侍候著只用熱水洗了一把臉,身上還穿著一件軟軟的絲緞褻衣,帶子鬆鬆垮垮的繫著,嬌嫩的肌膚若隱若現,透著幾分誘人的白晳。
皇甫絕滿肚子未出口的訓斥之言,因為不小心看到了這幅光景而微微一頓。
她的容貌雖然稱不上美豔嬌柔,但上一次與她發生肌膚之親的時候,依稀記得她身體的味道以及感覺是那麼的似曾相識。
後宮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貌若天仙的女人。
權傾天下的天子之所以會對這樣一個相貌平凡的女人念念不忘,也是因為從她的身上,可以感受到太多令他熟悉的東西。
見她對自己的訓斥始終保持默不吭聲的姿態,皇甫絕不禁氣惱的一把將她扯到懷中。
一拉一搡之際,傳來她一道微弱的痛呼聲。
見她繃著小臉皺緊眉頭,一隻手有意無意去揉自己的膝蓋,皇甫絕心下了然,霸道的將她攬進懷裡,捉過她的腳踝,不理會她小聲的抗議,輕輕將褻褲的褲腿向下拉去。
白晳的雙腿頓時裸露無疑。
只不過兩處膝蓋的地方,卻泛著微微的紅腫,大概是昨日跪得久了,即使在休息了一晚上之後,紅腫的顏色已經變得淺了許多,可看上去仍舊有些刺眼。
皇甫絕的目光幽深了幾分,修長的手指在紅腫的地方輕輕划動著。
顏若箏被他撩撥得有些發癢,忍不住想要抽回自己的腿,卻被他霸道的牢牢握住。
“不要亂動……”
輕斥一句,聲音慢慢放柔,“朕給妳揉揉。”
說是揉,可下手的力道卻和捏差不多,顏若箏被他捏得忍不住痛呼,身子不停向後縮,以逃避這種虐待一般的懲罰。
皇甫絕瞪圓了雙眼,斥道:“妳就不能老實一點?朕難得這樣殷勤的侍候過一個人,妳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把朕惹急了,吃苦頭的可是妳自己。”
顏若箏不再退縮,只拿眼睛沒好氣的瞪著他。
“若皇上看我不順眼,就繼續罰我去外面跪著去好了。”
說出口的話,火藥味十足。
她能不氣嗎?罰她跪也就算了,居然還當著她的面下旨去臨幸別的女人。
就算大清早醒來的時候,隱約聽宮裡的內侍說昨晚皇上聽說她病了,而照顧了她整整一夜,可壓在心頭的那股子醋意,卻怎麼也無法在一夕之間煙消雲散。
皇甫絕執拗的不肯放開她的腿,抬眼的瞬間,露出幾分揶揄的笑意,“就算妳吃麗貴人的醋,也沒必要與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被一語道破心事的顏若箏,臉色微微一紅,氣惱的瞪他一眼,將自己白生生的腳丫子塞到了他的懷裡。
“你揉吧。”
皇甫絕一怔,隨即笑著搖搖頭,也不動怒,認認真真的拿過藥酒,幫她揉膝蓋。
“疼!”
某人則靠躺在床頭,不客氣的將兩條腿塞到他懷裡,在對方稍微下力的時候,便大聲嚷嚷著喊痛。
皇甫絕也不與她計較,她嫌痛,他就會緩緩放輕力道,儘量把她侍候得舒舒服服
就這麼折騰了好一會兒,偏偏被折騰的那個人從始至終都保持著良好的脾氣之後,顏若箏才自討無趣的收回了刁難。
皇甫絕這個人,在他真心真意喜歡上誰的時候,他絕對能誠心以待,挖空心思的也要把這世間最美好的一切盡全力雙手奉上。
想當年她還是他的太子妃時,那種被呵護,被關懷,被疼寵的滋味就已經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
如果沒有發生後來的那些事,她相信有朝一日一定會成為瀛國皇后的納蘭貞貞,將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一個女人。
忍不住在內心深處感慨著命運多折,身子卻被某人霸道的攬了過去,當她回過神的時候,自己的臉頰已經被迫埋在他的胸前。
“皇宮不比尋常百姓之家,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考量一下場合和氣氛,平日裡見妳知書達禮聰明伶俐,怎麼偏偏喜歡在朕發怒的時候與朕做對?”
頭頂傳來皇帝鄭重其事的訓斥之言,“泰和宮上上下下的奴才都睜著眼在那看著呢,朕若是由著妳任性非為,傳揚出去,朕的臉面還要往哪裡擺?”
頓了頓,一道輕輕的嘆息自唇內吐出,“不過朕也有不對的地方,就算心底恨極了玉兒的親孃,也不該剝奪了他忌拜親生母親的資格。”
顏若箏似乎有些意外,從他的懷中仰起臉,順著他的下巴看過去,彷彿有那麼一瞬間,並不相信這個囂張自負的男人,會在她的面前低聲認錯。
兩人對視半晌,她才訥訥道:“玉兒是無辜的!”
皇甫絕笑了笑,並沒有再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就在她以為他並不打算再開口說話的時候,聽他似有意又似無意道:“昨晚在妳病糊塗的時候,朕從妳的口中,聽到了洛炎這個名字。”
話剛說完,就感覺到懷中的嬌軀微微一顫。
面對他灼熱而探究的目光,顏若箏的臉在瞬間變得蒼白。
皇甫絕,字洛炎!
那是皇室至親才有資格呼喚的名諱,而當今天下,除了已故的先皇之外,只有納蘭貞貞,才被允許將這個名字視為已有。
認真打量著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變化,在她顫抖著唇瓣,做出一副想要解釋,卻偏偏無從解釋的姿態時,皇甫絕若有所思的笑了。
拉過輕柔的薄毯,將她穩穩妥妥的蓋好。
起身的時候,輕聲命令道:“儘快將病養好,再不顧忌自身安危膽敢給朕搞壞身體的話,朕可唯妳是問。”
說完,吩咐兩旁的人小心侍候了一番,便抬腳離開了泰和宮。
傻呆呆躺在床上的顏若箏不由得泛起一陣不安,莫非皇甫絕他……已經發現了什麼?
※※ ※※ ※※
從泰和宮裡侍候的奴才宮女們親眼看到皇帝陛下,僅僅因為顏若箏不小心生了一場重病,便對她噓寒問暖,整日里呵護備至的情形來看。
這位表面上其貌不揚,可卻聰明伶俐、溫婉高貴的顏貴妃,儼然已經成為了這諾大後宮之中的新寵。
雖然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誹議皇上的眼光為什麼會如此獨特。
但誹議歸誹議,到底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將這種事抬到明面上來說。
就連後宮中那些不服氣的妃子美人們,在看到了顏貴妃時,也不得不對她卑躬屈膝,笑臉相迎。
對於這種表面浮誇的變化,顏若箏並沒有因此而得意忘形,她相信有朝一日當皇甫絕再重新將興味的目光轉向別的女人身上的時候。
她這位所謂身份高貴的顏貴妃,很快便會成為後宮之中最大的笑柄。
不過對於以後將會發生的種種,她並不是很介意。
有禍必有福,至少當皇甫絕在上一次狠狠懲罰了自家兒子一頓之後,大概是心升愧疚,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這對天家父子之間的關係,始終保持著還算融洽的氣氛。
隨著氣溫的逐漸變冷,秋季狩獵的日子也即將到來。
自幼便對狩獵非常感興趣的皇甫絕,帶著平日裡幾個深得他賞識的侍衛武官浩浩蕩蕩的去皇家狩獵場玩了三天三夜。
回來的時候,大批山珍野味都進了皇家御廚房。
顏若箏最近吃膩了宮裡御廚做的那些精緻菜餚,聽聞皇上狩獵帶回來許多新鮮的野味。
便跑到御膳房,和大廚要了些剛剛宰好的野兔野雞野鹿肉,尋了處人煙稀少的地方,開開心心的和兒子架起了燒烤架,準備大塊朵頤。
因為每年秋季狩獵結束之後,皇甫絕都要按照年例設宴款待朝中的大臣一番。
顏若箏也是算準了皇甫絕近日繁忙,沒空找自己麻煩,才偷了個空閒,與兒子共度二人世界。
而所謂的找她麻煩……
這件事說起來實在話長。
也不知那皇甫絕到底看上她哪一點,自從她的身子骨被各種各樣的補品養得快要發福之後,便成了他床上的被索求無度的一個可憐的俘虜。
按理說後宮中的女子能夠蒙得君寵,這是一件值得慶幸的美差。
可當這種美差時時刻刻都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就顯得不再那麼美妙了。
皇甫絕折騰人的手法絕對比那些春宮圖上描寫的還要五花八門,每次房事結束之後,她都被折騰得只剩下一口活氣。
再這麼折騰下去,她的小命早晚會被那個索求無度的男人徹底奪走。
幸好不久之前他帶著人馬去了皇家狩獵場,她才得出空閒,和被冷落多日的兒子共續天倫之樂。
小傢伙最近因為醜娘被父皇無情奪走,鬱郁不悶了好久。
私底下雖然不滿父皇搶走了他的醜娘,可到底不敢在嘴上表現出來。
如今父皇因為忙要宴請朝中大臣,他也樂得和醜娘找個無人的地方大吃二喝。
燒烤是一件很費工夫的事情,可看著那些新鮮的鹿肉兔子肉被烤得外焦裡嫩,不斷散發著濃濃香味的時候。
第一次用這種方式吃燒烤的皇甫玉,終於露出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子,該有的興奮神情。
可惜他還沒開心多久,就被某個放了在眾大臣鴿子的任性皇帝給逮了個正著。
“妳們兩個真是好大的膽子,一個騙朕說肚子不舒服吃不進去東西不想去參加皇宴,另一個騙朕說最近胃口不好不能吃葷腥的飯菜,結果卻偷偷跑到這裡逍遙自在……”
皇帝的大駕光臨,果然將兩個做了虧心事、存心想躲他的人給嚇了個半死。
這種事往小了說,那是心懷不詭,往大了說,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皇甫玉害怕好不容易不再有事沒事折騰他的父皇翻舊帳,找藉口責罰自己。
顏若箏則害怕這男人晚上的時候又把自己拖到床上肆意折騰。
所以當兩人看到皇帝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並且虎著臉陰惻惻的瞪向自己的時候,一個個都露出極其乖巧的模樣,跪在那裡耐心的聽皇帝教訓。
訓了半晌,見兩人始終一言不吭,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皇甫絕撲哧一聲沒忍住,就這麼肆無忌憚的笑了出來。
顏若箏和皇甫玉驚訝的抬頭,不敢相信剛剛還瞪著眼訓人的皇帝,怎麼突然笑了起來,彼此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猜測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假意輕咳了幾聲,皇帝陛下眼一瞪,“看什麼看,準備了這麼多新鮮的野味,難道就沒有朕的份兒?”
每年都要在秋獵之後與那些沒事就喜歡嘮嘮叨叨的臣子們吃皇宴,吃了這麼多年,皇甫絕早就吃膩了。
假借著醉酒的機會辭別了那些吃得正歡的大臣後,就聽身邊侍候的人對他說,小太子和顏貴妃最近來往得頗為密切。
派人打聽一番之後才知道,兩人竟趁著自己不注意,跑到後花園這處空無人煙的一角,來享受新鮮的美味來了。
燒烤架子上被細竹插好的野味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一陣陣濃濃的香味也撲鼻而來。
見兩人還傻呆呆的愣在原地,皇甫絕大步走過去,一屁股坐到烤架前。
回頭睨了一眼表情有些呆的顏若箏,佯怒道:“怎麼,莫非妳不想與朕分享這些美味?”
對方在愣了好一會兒之後,突然笑了起來,起身坐到皇甫絕身旁,調侃道:“御膳房中的大廚做的皇宴什麼時候無法滿足皇上的口味了?”
“與口味沒關係,與人倒是有些關係。”
皇甫絕不懷好意的瞟了她一眼,哼笑道:“某人不在朕的身邊侍候著,朕怎麼可能會有胃口與那些老頭子們吃得開心?”
“噢?誰這麼大的膽子,竟然連皇上的面子都敢不買?”
“嗯,這人膽子的確夠大,連朕都敢欺騙,看來到了晚上,朕該想些方法懲罰回來的才是。”
顏若箏被他調侃得羞紅了臉,嗔怒的瞪他一眼,扶著兒子起身,走到皇甫絕身邊坐下。
假模假樣翻了會兒架子上的烤肉,才氣哼哼道:“那個每晚倍受皇上欺凌的可憐人最近身子骨不舒服,恐怕不能侍駕。”
“舒服不舒服,那也要待朕親自驗過身才算。”
夾在兩人中間的皇甫玉不懂他父皇和醜娘之間究竟在說什麼,不過從兩人一個嬌嗔,一個調戲的模樣看來,父皇和醜娘之間的關係似乎發展得還不錯。
一片上好的鹿肉剛剛烤熟,香噴噴的味道便將皇甫玉肚子裡的饞蟲給勾了出來。
學著之前醜娘教他的方法,將事先調好的醬料塗在肉片上,剛想夾起來放到嘴裡,眼角的餘光便看到父皇正饒有興味的瞧著自己。
他的動作頓了一頓,眼巴巴和他父皇對視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將那塊抹了醬料的鹿肉遞到父皇的面前。
皇甫絕倒也沒客氣,接過兒子遞來的肉片,張開嘴,便叼了進去。
待小傢伙紅著臉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之時,他長臂一撈,將兒子拎了起來,抱坐到自己的膝頭之上。
在皇甫玉的記憶裡,父皇似乎從來都沒有抱過自己。
突然被這麼抱了過去,他自然是嚇得渾身僵硬,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旁的顏若箏見了這副架式,眼底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拿了一塊剛剛烤好的鹿腿,假意遞到兒子的面前,故意道:“鹿腿的肉最好吃,玉兒想吃嗎?”
皇甫玉傻傻的點頭,搖頭,又點頭……
皇甫絕卻一把接過鹿腿,小心翼翼的將上面的肉撕成一個個小塊,喂到兒子的嘴巴里。
“剛剛你喂父皇吃,禮尚往來,這次換父皇來餵你。”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皇甫絕依然記得當年納蘭貞貞誔下皇甫玉的時候,自己有多麼的欣喜若狂。
這個寶貝是他的貞貞之間愛情的結晶,在逐漸成長的過程之中,他因為兒子的容貌與貞貞有九層相似,而對這個兒子疼寵有加。
三歲以前,皇甫玉是在他的嬌寵和縱容下長大的。
直到四年前納蘭貞貞義無反顧的背叛兩人之間的愛情,他才在矛盾的情緒中,將從前視為珍寶的兒子納入仇人的行列中。
或許對於從前的很多事,年紀尚幼的皇甫玉已經不記得了。
可是皇甫絕卻不會忘記當年,他是多麼寶貝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
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中怕嚇著,初為人父那種驕傲的心情,曾讓他恨不得將這個寶貝奉送到眾人之前去炫耀。
如果沒有當年的那場背叛……
想到這裡,皇甫絕的心底不禁升出幾分愧疚之情。
顏若箏有一句話說得最在理——孩子是無辜的!
就算玉兒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可他身體裡的另一半,流的卻是自己的骨血。
彷彿突然想通了什麼,一夕之間的豁然開朗,讓皇甫絕不想再計較從前所發生過的是是非非。
皇帝的心情好,身邊侍候的人心情自然也不會差。
顏若箏似乎與他心有靈犀,從他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的那一刻,便清楚的意識到,困擾在他心底多年的結,已經在無形之中解開了。
這頓烤肉三個人吃得都非常開懷。
皇甫絕也趁此機會,名正言順將欺君之罪的帽子扣到顏若箏的頭上,到了夜幕降臨時,堂而皇之的將她拐到床上,狠狠懲治了一番。
免不了一陣折騰戲鬧,打情罵俏,快到下半夜時,兩人才筋皮力竭的相擁著睡去。
還沒等夢境襲來,寢宮外便傳來柳順小聲的呼喚聲。
皇甫絕的睡眠一向很淺,這個時辰,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柳順是不敢隨意打擾到自己的。
懷裡擁著因勞累過度而沉沉睡去的女人,小聲應了一句,柳順悄無聲息的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隔著層層紗幔,在外面小聲道:“剛剛在太子殿裡侍候的奴才過來傳話,小太子似乎出了一些狀況,正在太子殿裡鬧騰呢。”
皇甫絕眯著眼躺在床上,聽到這個訊息,意識當即便清醒了大半。
“發生了何事?”
柳順壓著嗓子小聲道:“一直嚷嚷著肚子疼,怕是吃壞了什麼東西。”
“玉兒怎麼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顏若箏,半夢半醒之間好像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掙扎的從皇甫絕的懷中爬起來。
從柳順口中確定皇甫玉似乎出了什麼狀況之後,整個人都像受了驚一般從床上彈跳了起來。
她慌張而擔憂的模樣,令皇甫絕不由得多瞟了幾眼。
按理說她與皇甫玉並非是親生母子,就算私底下玉兒稱她一聲醜娘,可人與人之間,在沒有任何血緣至親的牽引下,想要對對方付出十層十的真情真義,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心底腹誹,臉上卻沒流露出任何猜忌之意。
當兩人穿戴整齊來到太子殿的時候,陳太醫已經被請來有一會兒工夫了。
見皇上貴妃深夜前來,陳太醫在例行請安之後,向兩人彙報小太子的情況。
皇甫玉的病情,可以用吃得太多,消化不良來形容。
晚上本來就不能多吃葷腥食物,就算吃也不能往死裡去吃,可那頓烤肉的味道實在是太過美好,更何況喂他吃肉的,還是冷落他多年的父皇大人。
驚喜之餘,小太子胃口大增,就這麼不計後果的猛吃猛喝,到了半夜,終於嚐到了苦果,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來回折騰。
若不是負責侍候的小太監及時發現不對勁,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陳太醫在彙報完之後,又開了幾副消食的湯藥,臨走前鄭重其事的吩咐太子殿侍候的奴才,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一定要給小太子節食,切不可再這麼胡亂吃東西了。
皇甫絕被這樣的答案搞得哭笑不得。
顏若箏在確定兒子突然發病,與後宮之中明爭暗鬥陰謀算計暫時扯不上什麼關係之後,一顆心總算安然無恙的落回原處。
發病中的皇甫玉是非常磨人的,見醜娘來探望自己,就死死巴在對方懷中,死活不肯再放手。
顏若箏心疼兒子,自打來到太子殿後,就不斷的噓寒問暖,柔聲哄慰。
皇甫絕見自己的女人就這麼被兒子給搶走,心底的醋意幾乎快要氾濫成災。
可就算他再如何不滿,被抱在那女人懷中的小東西的身上,也流有自己身體裡的一半骨血。
所以他也耐著性子陪在床邊,有一招沒一招的聽那一大一小說些天真幼稚到極點的話題。
子時剛過沒多久,折騰了一個晚上的皇甫玉,終於在服下苦藥之後,漸漸在顏若箏溫暖的懷中熟睡了過去。
她本想留在太子殿陪兒子一起入睡,可皇甫絕卻虎視眈眈的瞪著她道:“朕已經縱容了這個小東西整整一個晚上了。”
言下之意,如果妳再不識好歹的繼續陪這個小子而冷落於朕,朕可不敢保證這麼好的脾氣會一直維持下去。
眼含薄怒的瞪了皇甫絕一眼,小心翼翼的將兒子抱躺在床的裡側,輕輕柔柔的將被子蓋到了他的身上。
當她準備轉身下床的時候,才發現兩條腿被兒子壓得已經麻得無法動彈。
皇甫絕見狀,一把將她從床上撈起,打橫抱進自己的懷中。
“如果躺在床上的那個人不是朕的兒子的話,朕保證他連明天的太陽也別想見到。”
顏若箏笑了笑,在他耳邊小聲道:“皇上吃醋的樣子真可愛。”
皇甫絕佯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妳在床上向朕求饒時的樣子更可愛。”
靠在他懷中的人聽到這話,臉色一紅,氣惱的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下一口。
沒等被咬的人發出痛呼,就見太子殿外,殷麗梅正急衝衝的帶著侍婢向裡面闖來,當她看到皇甫絕的懷中正打橫抱著顏若箏時,俏臉上頓時閃過一抹嫉妒的恨意。
只不過那抹恨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皇甫絕很意外殷麗梅為何會在這個時辰裡出現在太子殿,見她向自己請安問好,臉上卻沒露出什麼多餘的表情。
“皇上,臣妾聽說太子病了,所以特意來太子殿前來探望……”
“真是有心了,不過太子已經睡了過去,麗貴人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殷麗梅似乎面有難色,咬著唇看著皇甫絕,“臣妾有事想與皇上私下商議……”
此時的皇甫絕早就因為折騰了一個晚上而睏意正濃,殷麗梅又在這個時候來找自己,他自然是沒什麼耐性。
“朕乏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可是皇上……”
殷麗梅還想再說什麼,皇甫絕已經抱著顏若箏,頭也不回的就這麼將自己甩落在原地。
回到泰和宮後,顏若箏始終無法忘記,當皇甫絕抱著自己離開殷麗梅的那一刻,從對方眼中看到的那抹妒恨和不甘的光茫。
“皇上,麗貴人也許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與你商議。”
雖然她打心底不喜歡殷麗梅這個人,但三更半夜求見皇帝,事情肯定不會那麼簡單。
褪了彼此的衣裳,重新躺回龍床的皇甫絕,擁著那具令他越來越熟悉的嬌軀,“如果這後宮中的女人,每個都像她這樣,不分場合不分時辰,隨時想見朕,朕就必須接待她們的話,朕從此也不用活了。”
“可她們好歹也是皇上的妃子。”
“朕的妃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個都同樣對待,朕還不累死?”
靠在他的懷中,忍不住戲謔道:“皇上既然有精力將這麼多女子納進宮中,就該有精力把她們逐一鬨得眉開眼笑。”
皇甫絕怔了好一會兒,突然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低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幾分魅惑的氣息。
“朕心裡的這個位置一向狹窄,不管別人有多麼優秀,恐怕都沒辦法令朕將這個地方再騰出一點空隙出來,讓別人進駐。”
一隻手被迫放到他胸口的顏若箏,清晰的感覺到那裡正發出強而有力的心跳。
此時此刻,她看不清皇甫絕臉上的表情。
可他抓著自己手腕的力道,卻帶著一股不容反抗的霸勢。
即使她無從在他的臉上看到任何跡象,這樣的力道,依然在向她宣誓著他的精明。
也許這只是她的錯覺,可這一瞬間,她真的有一種,皇甫絕已經猜到,她與納蘭貞貞,根本就是不可分割的,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