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魂_第8章 時光飛逝
時光飛逝,秋去冬來,在輕雪飄蕩之時,年關也即將到來。
每到年底,不但尋常百姓家會因為各種瑣事忙做一團,就連朝庭上下文武百官,也被委任這樣或那樣的職責開始四處奔走。
皇家的新年依舊免不了俗,除了張燈結綵裡外打掃煥然一新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每年正月初五的祭祖儀式。
這個祖例是皇甫絕的曾祖父定下的規矩,每一年一小祭,三年一大祭。
今年正逢先皇崩逝五週年,又趕上每三年一次的大祭,所以朝庭上下對今年的祭祖儀式非常重視。
按照慣例,祭祖儀式除了要皇帝親自到場之外,其它皇室宗親無論身處何方,都不準在這個日子裡缺席。
先皇生前膝下子女單薄,除了已經遠嫁的兩位公主外,年長皇甫絕將近十歲的大皇兄在出生後沒多久就夭折了。
二皇兄及三皇兄是一對雙胞胎,年長皇甫絕七歲,原本也是國之棟樑之材,可惜在八年前因為試圖謀反,逼先皇退位,被先皇抓到證據,判以斬首之刑。
至於皇甫絕的五皇弟,則在六年前的一次秋狩中,被突如其來的野獸撕咬致死,
如今大瀛國剩的下,除了當今聖上,就只有被囚禁在隸洲的六王皇甫祁了。
由於皇甫祁曾親手執導逆皇案,雖然事發之後皇上顧念手足之情饒他不死,但以他罪臣的身份,想要再回到京城參加祭祖儀式,是萬萬不可的。
但朝堂之上總會湧現出一些思想愚腐,將皇家祖例奉為天旨的朝臣。
工部尚書徐則遠就是其中一個。
這老頭兒今年已經七十有五,因為在前朝做過幾件有益於百姓、有益於朝庭的大事,所以深得先皇器重。
在他看來,六王雖然罪孽纏身,但他到底是先皇的親生兒子。
如今皇室血脈並不繁盛,人丁單薄的局面,將會給祭祖儀式蒙羞。
所以在例行的大朝會之上,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向皇上提議,祭祖之前,可否將被囚於隸洲的皇甫祁召入京城,待祭祖完畢,再潛人將他送回隸洲。
這樣的提議剛剛出口,便換來群臣的誹議。
要知道六王身負重罪,就算當今天子顧念兄弟之情並未判他個斬首之罪,但那並不能抹煞他曾經想要弒兄奪位的罪名。
雖然這幾年皇甫祁在隸洲並沒有興風作浪,可防患於未然,像這種不安定分子,儘量敬而遠之才是上上之道。
此誹議在朝堂上被公開談論時,坐在金鸞大殿上的當今天子皇甫絕,卻始終保持著貫有的沉默。
因為每次想起皇甫祁,都會情不自禁的將他與另一個人緊緊聯絡在一起。
想當初,納蘭貞貞之所以會在自己的身體中埋下破魂蠱,在父皇駕崩的那一刻導致他蠱毒發作,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將他活活剷除,助皇甫祁登上皇位。
就算她們的陰謀最終沒有成功,但留在他心底的那些裂痕,無論過了多少年,都不會再輕易抹煞下去了。
朝堂上很快便分成了兩派。
一派贊成皇上召六王入京,畢竟三年一次大型祭祖儀式,代表著皇家的尊嚴與風範,後嗣子孫親臨到場那是義不容辭的使命。
而另一派則反對聲起,認為罪臣的身份無論有多麼的尊貴,始終脫不開一個“罪”字。
如果在犯下重罪之後,還可以堂而皇之的被召回京城,皇帝的尊嚴在以後的日子裡恐怕難以服眾。
討論聲、爭執聲到了最後越來越大,就像街口的菜市場,亂成了一鍋粥。
表情冷峻的帝王,似乎早已經習慣了朝臣們三五不時就不顧身份、不顧場合的爭執辯論,孤傲的坐在那代表權威的椅子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直到堂下有幾個會看眼色的臣子無意中瞟到帝王眼底的嘲弄之時,才私底下相互向彼此打著眼色,不要再無休止的爭吵下去,以挑戰帝王的權威。
慢慢的,熱鬧的朝堂終於冷靜了下來。
眾人皆小心翼翼的等待著聖殿上的陛下做出最後的決斷。
也不知過了多久,皇甫絕終於開了尊口,神情冷肅道:“既然當初他謀反未成,輸在朕的手下,料他也沒有本事再繼續興風作浪。”
“既然這樣,今年的祭祖,就召他入京一同參加吧。”
聞此言後,贊成派立刻露出得意的神情。
而反對派則有所擔憂,害怕六王入京會引起動盪。
皇甫絕冷笑一聲,“不管他當年究竟犯下多大的過錯,身體裡流的到底是皇家的血液。若朕執意不肯召他回京,傳了出去,倒說朕刻薄,這件事沒什麼好討論的了,朕意以決,三日後擬旨,召六王入京。”
皇上下旨召罪臣皇甫祁入京的訊息很快便傳揚開來。
快到年底,京城的氣溫一日比一日涼。
皇甫絕一邊吩咐御膳房多燉養身滋補的湯膳給她進補,一邊又命人將大批上好的裘皮貂絨做成各式斗篷披肩給她取暖。
其它幾宮的妃子自然沒有這樣極好的待遇,但礙於顏若箏貴妃的身份,現在又被皇上如此恩寵,就算心底有諸多怨言,表面上也絕不敢透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意。
顏若箏的身材極為高挑瘦削,宮庭裁縫精心剪裁的上等裘皮做出來的披肩穿在她的身上,任何人看在眼中,都能感覺到一股令人畏懼的高貴之氣。
皇甫絕一邊欣賞著她與生俱來的倨傲,一邊又在心底暗暗猜測這個女人身上,究竟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越相處下去,便越能發現她與納蘭貞貞之間有著太多的相似之處。
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怨與恨,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而變得異常興奮和期待。
他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怎樣一個結果,至少目前來說,他很熱衷於去從細節之上,慢慢發掘那些被她刻意掩飾的真相。
將換下來的幾套衣裳交給侍候的小婢拿出收好,顏若箏緩步走到坐在桌前的皇甫絕身邊,優雅的幫他倒了杯熱茶,坐在他身邊。
“聽說皇上下旨,命被囚於隸洲的六王返京祭祖。”
皇甫絕接過她遞來的茶杯,不動聲色的輕啜一口,眼底卻因為她所提出的問題而露出些許複雜的神色。
不要怪他會對這個話題如此敏感,想當年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納蘭貞貞的父親納蘭康,與皇甫祁的生母蓉貴妃是表親。
很小很小的時候,納蘭貞貞經常會隨著她爹入宮見駕,她與皇甫祁之間更是可以用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來形容。
那個時候,身為太子的自己因為要將大量的時間放在學習治國之上,兒女情長的時間自然比常人少了許多。
當他第一次看到納蘭貞貞的時候,她正與六弟皇甫祁在御花園中捉迷藏。
自己被她認錯,抱住的那一瞬間,奠定了他想要不顧一切將她得到手的想法。
事後,他曾不斷的問自己,六弟之所以會發動那場逆皇案的最終原因,納蘭貞貞是不是在這裡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畢竟當年他能如此順利的將納蘭貞貞娶進太子府,與自己倍受父皇寵愛,並且頂著太子頭銜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
此刻,面對顏若箏狀似無心的一問,他笑了笑,答道:“就算他當年做了忤逆於朕的錯事,但他畢竟是朕的弟弟,皇室為數不多的血脈之一。”
顏若箏捧著茶盞,有一招沒一招的淺嘗著西湖龍井那特有的香濃之味,彷彿對皇帝給出的這種答案並沒有深究下去的意思。
皇甫絕卻並不想就此放開這個話題,鄭重其事道:“很多人都說朕在那次逆皇案發生之後,大量屠殺朝庭大臣,實乃暴君之行。”
“可他們到底有沒有想過,如果朕真的是個暴君,又何以在六王犯下那麼大的錯事之後,仍舊可以饒他不死?”
“陛下仁慈。”
“朕並非仁慈,只是不想以最殘忍的方式,來毀掉多年的親情而已。”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無比認真,“就像當年的納蘭貞貞,如果她從一開始就肯向朕坦白所有的一切,哪怕她真的帶著謀害於朕的心,朕也不會為難於她,可惜的是……”
他臉色突然一變,看向顏若箏的目光,也因此幽深了幾分。
“從她帶著想要置朕於死地的目的,開始欺騙朕的那天起,所有的一切,就已經無法再度挽回了。”
想要置他於死地麼?
顏若箏對這樣的指控不知該做何回答。
當年他爹接到先皇的旨意,將自己嫁給身為太子的皇甫絕時,並沒有對她坦白任何關於陰謀的事實。
認識皇甫絕,瞭解皇甫絕,直到愛上皇甫絕,都是在自己嫁給他之後,慢慢培養出來的深厚感情。
那時的她,並不知道父親已經將自己當成一個工具,安排到皇甫絕的身邊。
她也不知道,父親在她出嫁之時,派人點在她身上的那顆守宮砂,帶著如此巨大的殺傷力。
直到先皇駕崩的訊息傳來,皇甫絕昏迷不醒的那一刻,她才震驚的發現,從頭到尾,她爹都將她當成了一顆謀害皇甫絕的棋子,潛藏在他的身邊整整三年。
可是不管當年發生的那些事究竟是誰對誰錯,導致皇甫絕魂魄被攝走,並且差點害他丟掉性命的那個人,的確就是她自己。
為了彌補這個天大的錯誤,她寧願用自己最寶貴的東西與黑山之主交換。
四年過去了,那個曾經因她而險些喪命的人,似乎仍舊將她當成是最大的仇人,如此憎恨著。
“妳知道破魂蠱最厲害的地方在哪裡麼?”
皇甫絕幽幽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在她措手不及之際,手腕被他用力擒住。
“被下蠱的那個人,如果不愛下蠱之人極深,這蠱,是一生一世也不會發作的。”
他突然冷笑了起來,“愛得越深,傷得越狠,納蘭貞貞的殘忍就在於,她無需動用一刀一槍,就可以將朕傷害得體無完膚。”
顏若箏被他認真的表情嚇了一跳。
不知是不是她看錯了,皇甫絕眼中的質問和恨意,好像有目的的在針對於她。
她惶惶想逃,又不知該逃向何處,剛欲張口想隨便說點什麼,就被他猛烈襲來的吻截住雙唇。
她被這突如其來、帶有懲罰性的吻嚇住了,只能錯愕的睜大雙眼,看著他的俊臉近在咫尺。
直到她被他打橫抱起,丟向龍床的那一刻,他才居高臨下的垂下雙眼,意義不明的露出微笑。
除了這張臉,她身上的每一個地方都讓他倍感熟悉,不管她有多少難言之隱,他都會很有耐性的,等待著她親口將事實公諸於眾的那一天。
※※ ※※ ※※
皇甫祁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還有機會再次踏上京城的這塊土地。
看著兩旁似曾熟悉的街道,紛紛擾擾的人群,彷彿上一次經過這裡的時候是在遙遠的夢境之中。
他回來了!
不管他身上曾被打上過多少不可饒恕的罪名,也不管他當初的所作所為,在當今天子的眼中究竟有多麼的大逆不道。
此時此刻,他都能堂而皇之的回到這生他養他的故土。
自古成者為王敗為寇。
當年如果得勝的那個人是他而非皇甫絕的話,那麼現在掌控天下生殺大權,坐北朝南享文武百官叩拜的那個人將會被歷史重寫。
納蘭貞貞!
無數個午夜夢徊之際,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都會清晰的出現在他的夢裡。
自從逆皇案發生之後,他被只略長他一歲的四皇兄皇甫絕收押,有關於京城的一切,也從此與他徹底隔絕。
不過在隨後他不顧一切的打探之下得知,納蘭貞貞在逃避追捕的時候不幸落涯,喪失性命。
永遠也忘不了當他接到這個訊息的當天夜裡,他發了瘋般將囚壓他的府邸砸了個粉碎。
他不相信那麼一個擁有七巧玲瓏心的女子會死得如此悽慘。
更加憎恨給她帶來這一切的皇甫絕,居然不顧往日的夫妻情份對她趕盡殺絕。
就算在逆皇案發生之後,皇甫絕假仁假意的饒他不死,他也沒有因此而對這個皇兄產生半分感激之情。
他恨皇甫絕!
就像天底下千千萬萬個不被父母所寵愛,卻偏偏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兄弟姐妹倍受獨寵的孩子一樣。
在他漸漸懂得嫉妒、懂得憎恨、懂得不公平這些字眼之後,他就已經將皇甫絕列為自己的頭號假想敵。
同樣都是皇家子弟。
同樣在各方面都出類撥粹。
可僅僅因為皇甫絕的生母貴為皇后,僅僅因為皇甫絕身上披著皇嫡長子這件豪華的外衣。
他的父皇就如此輕易的否定別人的一切。
不被父皇喜愛,他可以忍。
不被大臣重視,他一樣可以忍。
可當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一個姑娘動情的時候,身為他兄長的皇甫絕,卻仗著自己是當朝太子,堂而皇之的,就這麼剝奪了屬於他將會擁有的一切幸福。
貞貞是他從小就立志要娶的姑娘。
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兒時的童言童語雖不值得當真,但納蘭貞貞卻是他開口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承諾要娶進家門的娘子。
如果沒有皇甫絕……
他的人生將會伴著美妻嬌兒幸福的度過。
可皇甫絕毀了他的一切。
所以他預謀造反,預謀奪位,預謀將本該屬於皇甫絕的那個位置,不計一切後果的得到手中。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從皇甫絕的身邊,明目張膽的將自己心愛的女人搶回手中。
就算將來他被天下人所恥罵,被滿朝文武所不容,他亦不在乎。
納蘭貞貞的父親納蘭康,是他母妃的族人,因為在很久以前,他曾捨身救其性命。
所以納蘭康承諾,有朝一日,無論他提出怎樣的要求,他都會傾其所有,還以這個人情。
當父皇下旨,將納蘭貞貞許配給太子皇甫絕的那一刻,納蘭康不可避免的,成了這場權利爭鬥中的犧牲品。
他知道自己無法令父皇改變主意,更是不可能令皇甫絕放棄迎娶納蘭貞貞。
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他只得出此下策,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皇甫絕害死。
只有他死了,他這個六王爺才能名正言順的,被眾臣推到皇帝之位。
只有他坐上了那個掌控江山的位置,才能唾手可得這世間一切。
既然上天逼他走上一條不歸路,他只能不計後果的,為了得到自己想得到的那個人而努力創造一切。
他以為他終於成功了!
因為皇甫絕中了他悉心施下多年的破魂蠱而命懸一線,就連宮裡那些醫術精湛的太醫都說,這樣的病情想起死回生,那就是天方夜譚。
只要熬過七天,七天之後,破魂蠱的威力將會達到極限,屆時,皇甫絕的三魂七魄也會就此灰飛煙滅。
可是……
就在他自以為即將得勝的那一剎,他的人生,也被不公平的老天爺所扭轉。
一個來歷不明的道士,堂而皇之的闖進太子府,也不知施了什麼法術,那個本該去見閻王的人,就這麼奇蹟般的復活了。
當記憶的洪流逐漸飄遠的時候,佇立在皇甫祁面前的那座向徵著威嚴的宮門,就像一道最可悲的諷刺,嘲弄著他現在所面臨的處境——罪臣!
不管皇甫絕心底怎麼想,當皇甫祁風塵僕僕的皇族子弟的身份重新踏入京城這塊土地上時,他還是盡到了一個兄長的職責,歡歡喜喜的派人將他接進了皇宮之中。
闊別多年再次相聚,無論彼此之間究竟藏有多深的恨意,這對天家兄弟,表面上都非常精彩的演繹著兄有弟恭的戲碼。
皇甫絕帶領朝臣及后妃在昭仁殿設宴為他接風洗塵。
這樣殷勤的對待,在外人的眼中看起來似乎是給足了六王的面子。
可自幼與皇甫絕一起長大的皇甫祁卻清楚的知道,他的皇兄,只是在用另一種方式,來狠狠折辱他那僅剩的自尊。
皇甫絕的意思非常簡單,不管你當初做了多少對不起朕的事,朕都可以念在你年少無知不懂事的份上不與你一般計較。
更殘酷點來說,朕想將你囚於隸洲,你就要乖乖滾出京城,朕一道旨意將你召回,你就要匍匐在朕的腳下乖乖給朕磕頭叩拜。
你就是朕手中一個隨便揉圓搓扁的玩具,由著朕對你怎麼擺弄,你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所以面對那些朝臣偽善的問候,以及皇甫絕毫無誠意的敘舊時,皇甫祁始終沒有將這份所謂的恩寵放在眼中。
直到那個身穿黃緞小襖的稚童出現昭仁殿時,一直保持冷眼旁觀心態的皇甫祁,被那稚童粉雕玉琢、晶瑩剔透的容顏所吸引。
那娃娃七、八歲的年紀,粉白相間的皮膚透著一層柔和的光茫,濃眉,大眼,黑色的瞳仁內閃著誘人的童真。
皇甫祁被那孩子的面孔深深吸引著,記憶彷彿被拉回到許多年前。
七、八歲時的自己,第一次看到宰相家的千金時,也曾被那張絕色的容顏所傾倒。
“貞貞……”
不經意的出口一喚,不但皇甫祁本人怔在原地,就連坐在離他不遠處的皇甫絕,也因他不由自主喚出來的那一聲貞貞而露出戲謔的神情。
幸好那些正在用宴的大臣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異樣,不過皇甫祁卻為自己剛剛的失態而陷入深深的懊惱之中。
他怎麼就忘了,當年納蘭貞貞在嫁給皇甫絕不久之後便產下一子,取名皇甫玉,正是當今太子,也就是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只不過隨著歲月的增長,這孩子的五官,與去逝多年的納蘭貞貞實在是越來越相似了。
“玉兒,這位是你的六皇叔,還不過去給皇叔見禮。”
當皇甫絕這麼介紹彼此的時候,口吻中難掩一絲邪惡的得意。
皇甫玉乖乖巧巧的走到皇甫祁面前,向他躬身施禮,聲音軟糯的輕喚一聲:“六皇叔。”
皇甫祁的神情恍惚了一陣,突然有種很大膽的想法,如果這個漂亮娃娃,是他與貞貞的兒子,那該有多好。
規規矩矩的給皇甫祁見過禮後,皇甫玉便直奔著顏若箏的方向撲過去。
最近他被太傅加了不少學業,閒遐的時間實在太少,自然而然,與醜娘相處的時間也縮減了許多。
接近年底,宮裡大宴小宴不斷,好容易趁著給六皇叔接風洗塵的工夫,他才有機會膩在醜孃的懷中給他講近日來發生的瑣事。
皇甫祁隨著那小娃娃的身影望過去,才注意到顏若箏的存在。
在眾多姿容絕美體態端莊的妃子中,她的五官實在是有些不顯眼。
可身為太子的皇甫玉卻在見過禮後第一個衝到她的懷中,不免讓他對這個面孔平凡的女子多了幾分注意。
當他望過去的時候,那女子也很有禮貌的向他微微頷首,唇齒之間流露出幾分親切之感。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產生了錯覺,那個明明擁有一張平凡面孔的女子,為何在笑起來的時候,竟能讓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熟悉?
皇甫祁赤裸的目光,似乎很快引起了某人的不滿。
皇甫絕故意輕咳一聲,對他道:“朕記得六弟似乎很喜歡聽戲,所以今日的宮宴,朕特別為六弟準備了幾齣戲目。”
說著,向內侍使了個眼色,很快,便有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太監雙手捧著戲譜跪到皇帝面前等候點戲。
皇甫絕接過戲譜,隨手翻了翻,輕聲念道:“《牡丹亭驚夢》,《竇娥冤》,《漢宮秋》,《白蛇傳》,《織錦記》,《百日緣》……”
他一口氣念出了二十幾出曲目,最後輕輕將戲譜合上,狀似為難的搖搖頭,“好聽的戲目實在是太多了,朕一時之間也不知點哪首才好,箏兒……”
他輕輕喚向不遠處正幫皇甫玉剝蝦的顏若箏,“妳來幫朕出個主意吧。”
對方顯然沒想到皇帝會將點戲的使命交給自己,愣了愣神,又睨了不遠處的皇甫祁一眼,隨口道:“就《長恨歌》好了……”
話落,她發現四束目光同時向自己射來。
皇甫絕眸中所閃爍的,是興味盎然和算計;而皇甫祁所流露的,卻是前所未有的震驚。
因為剛剛皇甫絕一口氣讀出的那二十幾個曲目時,從未提到過《長恨歌》。
而當年的納蘭貞貞,卻清清楚楚的知道,那是六王皇甫祁,最喜愛的一齣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