綉魂_第4章 在朕身邊侍候了這麼久

綉魂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明星

“在朕身邊侍候了這麼久,怎麼還是這麼笨手笨腳,連件衣服也解不好……”

不耐煩的將負責侍候他起居的小宮女推至一邊,瀛國萬人之上的帝王俊美的臉上露出煩躁的表情。

小宮女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的不斷說著奴婢該死。

皇甫絕姿態慵懶的坐在龍床上,身上只著了件軟軟的黃綢褻衣褻褲。

天色已晚,在御書房看摺子看得心浮氣躁,喝了碗參湯之後又有些睏倦,索性回寢宮就寢,卻被身邊侍候丫頭的粗手粗腳搞得火氣漸升。

想當初,他的起居生活都是由貞貞一手負責,無論是梳頭更衣,還是喝茶用膳,貞貞總能將他侍候得舒舒服服。

即使這麼多年過去,身邊機伶漂亮的侍女一個接著一個的換,他仍舊無法再找到當初那種貼心的感覺。

或許……

令他懷念的,從來都只是那個人……

不耐煩的向跪在地上不斷請罪的小宮女揮揮手,命她出去。

身邊小心侍候的人沒有錯,錯的只是他的心。

淪陷了,無法收回,就算帶著滿腔恨意,時光也不可能再度倒流。

他不禁露出無聲的苦笑,為自己這愚蠢的長情而感到萬分可悲。

口口聲聲說著恨,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若非愛得太深,心中又怎會生恨?

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總是無法入眠,腦海中的片段非常凌亂,一會兒是許多之前,自己和貞貞在一起時幸福快樂的畫面。

一會兒又出現兵荒馬亂,皇甫祁和那些意途謀反的大臣之間相互勾結。

驀地,顏若箏那張平凡無奇的面孔又跳了出來。

宮外傳出酉時到來的鑼聲。

他“騰”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嘴裡呼喚著在門外侍候的柳順。

沒多久,眼底已經有了些睡意的柳順便跌跌撞撞的小跑了進來,“陛下有什麼吩咐?”

“去鎖秋宮,將顏若箏宣來見駕。”

柳順略顯迷濛的臉上,頓時閃過一層不易察覺的振奮,領了旨,忙不迭轉身出去覆命去了。

皇甫絕在下令之後便有些後悔。

他剛剛只是一時情動才在頭昏腦熱之際宣她見駕,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何會對那樣一個其貌不揚的女子產生興趣。

難道僅僅是因為,她曾在不經意之間,道出了他會對蘭花花粉過敏的事實?

雖然事後他沒再對她仔細追究,但隱隱之中,總能從這個顏若箏的身上,看到屬於納蘭貞貞的影子。

真的是太過想念,才產生這樣的錯覺嗎?

不多時,柳順帶著濃重的喘息聲急吼吼跑了回來,他向柳順身後張望了一番,居然沒看到顏若箏的身影。

抹了把額頭的汗水,柳順道:“回稟陛下,顏姑娘由於身體不適,暫時並不方便前來見駕。”

因為皇上始終沒給顏若箏正式的名份,所以柳順只能稱對方一句顏姑娘。

“身體又不適?”

原本期待的心,因為得到了這樣的答案而露出幾分失望。

隨即,皇甫絕的俊臉蒙上了一層陰鬱之色,“她可真會挑釁朕的耐性,上一次朕肯賞臉召她入寢,已經給足了她的面子,可她不但不珍惜,反而還膽敢拒絕朕,這次又使出同樣的招式,難道她以為欲擒故縱的把戲朕時時刻刻都願陪她一起玩?”

說話的同時,火氣已經提了上來。

不理會柳順意途辯解的姿態,隨便抓過一套便服穿在身上,起身便向宮外走去,“朕倒想看看,這個顏若箏究竟有什麼本事一次又一次的同朕耍性格……”

當皇甫絕踩著重重的步子剛剛抵達鎖秋宮門口的時候,便聽裡面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本來還帶著幾分興師問罪的心態,聽到那慘烈的劇咳,他不由得加快腳步。

推開房門的那一剎,他看到燭光下,靠坐在床邊的女人臉色十分憔悴,上次看到他就嚇了個半死的小宮女正忙前忙後給他打著熱水擦臉。

皇甫絕心頭一驚,她……果真是病得很厲害麼?

訊速向床邊走去,不理會小宮女驚訝的叫聲,直抵顏若箏塌前,眼底閃著擔憂,“怎麼無緣無故就病了?”

當即鷹眸一斂,惡狠狠瞪著已經呆掉了的小宮女,“妳主子病得這麼嚴重,為何不去請太醫來看?”

可憐的芸兒嚇得跪倒在地,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聖上的問題。

顏若箏虛弱的靠在床邊,掙扎著想要見禮,卻被皇甫絕攔阻,“都病成這個樣子了,還不給朕老老實實的躺下給太醫瞧瞧……”

“皇上,宮裡有規矩,太醫是不會親自來麗園給人瞧病的。”

總算找到聲音的芸兒,壯著膽子小聲解釋,“麗園裡頭的主子生了病,都是派各宮身邊侍候著的內侍奴婢去太醫院領藥的,現在時候有些晚了,太醫院已經關了門,就算要領藥,也要等到明日清早才行……”

一聽這話,皇甫絕頓時來了脾氣,“這是什麼狗屁規矩?”

他當即大怒,吩咐尾隨自己前來的柳順道:“還不快點把陳太醫給朕叫來。”

柳順痛快的應了一聲,急吼吼又跑了出去。

很快,宮裡御賜的陳太醫便在睡夢之中被柳順請了過來,雖然他很詫異皇上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但床上躺著的那個女子,臉色實在差得不行。

當即也不便多禮,拎著藥箱便小心走到顏若箏床前給她把脈。

過了半晌,皺起眉頭。

皇甫絕一瞧這副架式,便起了幾分擔憂之意,“她的病很嚴重麼?”

“回皇上,脈向不穩,氣息虛弱,這是氣血不足的表現。”

說話間,顏若箏又重咳了幾聲,皇甫絕不由自主的將一塊絲帕遞了過去,咳了一陣後,他竟看到白色的絲帕上,隱隱染了幾分殷紅的血絲。

顏若箏見他目露驚訝,忍不住小聲道:“我的體質十分特殊,每到春季,身子骨都會鬧騰一陣子,養上幾日就會無礙的……”

說著,忙不迭將染血的帕子疊好,不讓他看到自己此時的脆弱。

陳太醫面露覆雜神色,彷彿有什麼話呼之欲出,卻被顏若箏一個不經意的眼神阻攔。

雖然陳太醫不清楚皇上為何會對住在麗園的女子如此在意,但在宮中行走多年,卻讓他清楚的意識到,帝王家的事,多說多錯,不說不錯。

這位顏姑娘的身體情況已經差到了極點,咳血,這就是油盡燈枯的前兆。

可既然她不肯讓自己道出實情,他自然也不敢再多說半句。

例行開了幾副湯藥,又吩咐在養病期間一定要多增加些營養藥膳,待皇上點了頭,陳太醫才提著小藥箱離開鎖秋宮。

親眼看著她喝了湯藥,又吩咐芸兒多燒些熱水,這才放心的將旁人打發得一乾二淨。

經過這麼一鬧騰,皇甫絕的睡意也漸漸散了去。

坐在床旁,藉著不斷閃爍的燭光打量關她蒼白的容顏,說出口的話,也帶著幾分責怪,“妳病得這麼重,怎麼不早些對朕說明?”

“我對皇上說自己身體不適的時候,皇上不是訓斥我不識好歹麼。”

皇甫絕不禁想起上次那件事,臉色不禁有些澀然。

他當時在氣頭上,以為她是故意與自己做對,現在想來,倒是自己的脾氣過於粗暴了。

放眼望去,後宮裡面的女人不計其數,除了當年被他愛得死去活來的納蘭貞貞之外,他還從沒對哪個女子產生這麼嚴重的牽掛之意。

當他親眼看到她一臉病容,虛弱得不成樣子的那一刻,心中所產生的擔憂,絕對超出他的預算之外。

一道嘆息自唇內吐出,望著靠在床邊的虛弱女子,輕聲道:“如果妳肯多花些心思來討好朕,說不定朕真的會給妳一個尊貴的名份,賞妳一座奢華的宮殿。”

對方恬淡一笑,“我在這裡住的時候久了,早已經習慣這邊的一草一木,愛上了這裡的清幽雅靜。況且,我相信皇上身邊爭先恐後想要討好的女子沒有上千,也有幾百,又怎差我這不解風情,脾氣倔強的人摻和於其中?”

“妳……”

皇甫絕被她的話堵得無言以對。

不過仔細又想,自己身邊的確不缺刻意討好,虛偽奉呈之人。

如果顏若箏也是那種世故的女子,恐怕也不會如此吸引他的視線。

“妳不但不解風情,而且還令朕十分惱怒。”

這話雖然全是責怪之意,但語調卻帶著幾分縱容疼寵。

“臣妾有罪!”對方毫無罪惡感的認錯。

皇甫絕淡淡哼了一聲,瞟著她雖然虛弱,卻略顯調皮的神情,心頭不由得一陣明朗。

“妳剛剛說自己體質特殊,從前也經常患病麼?”

顏若箏微微一怔之後,輕輕點頭,“已經是老毛病了,無礙的。”

經過剛剛那番折騰,她也有些倦了,再看看外面的天色,此時已經到了深夜。

“皇上也早些回寢宮歇著吧,明日不是還要上早朝嗎。”

皇甫絕的屁股並未因為某人下了逐客令而挪動半分。

“朕還不困,妳若累了,就先睡吧,朕在這看著妳睡。”

顏若箏十分無語,被人拿眼睛直鉤鉤盯著,任誰也沒辦法安心睡覺吧。

可人家是皇帝,別說盯著她睡覺,就算一聲令下要了她的腦袋,她也不能有半分怨言。

索性靠在床頭和他有一招沒一招的敘著話,也不知是不是皇甫絕的錯覺,兩人就像是成親多年的老夫老妻,總能找到相同的話題。

直到外面傳出子時到來的鑼聲,皇甫絕才睏倦的,趴靠在床邊,沉沉睡了過去。

望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俊顏良久,她伸手,在他的面龐上輕輕滑動著。

“洛炎,就算你已經不認識我了,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留在有你的地方,繼續守護著你……”

小聲的喃喃完,她吹滅蠟燭,熬不住滿身疲憊,終於也沉沉的睡了過去。

※※ ※※ ※※

翌日清晨,皇甫絕是在一個甜美的夢境中醒來的。

因為每隔三天都會有一次大朝會,已經習慣早起的他,就算前一夜睡得極晚,第二天早上也能很快醒來。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躺在顏若箏的床上。

負責在鎖秋宮侍候的小宮女芸兒見皇上醒了,俏麗的臉上露出一抹嬌羞的笑容。

乖乖巧巧的請了個安,便將盛著熱水的臉盆擺在床邊了。

已經穿戴妥當的顏若箏,在休息了一晚之後,臉色明顯比前一日好了許多。

她手裡拿著一條幹淨的擦臉巾,娉娉婷婷的從外面走進來,芸兒見主子回來了,便小心的退了出去。

“皇上醒了?”

皇甫絕的腦袋仍舊有些暈暈的,彷彿還沉浸在昨晚那個美好的夢境裡。

夢的內容現在已經記不清楚了,只隱隱約約記得,因為那個夢的關係,他現在的心情很放鬆。

見他沒搭理自己,顏若箏走到臉盆前擰溼了擦臉布幫他更衣洗漱。

皇甫絕從頭到尾都沒反抗,由著她手法熟練的侍奉著自己。

無論是她給自己擦臉的力道,還是她給自己穿衣裳的動作,都似曾相識得令他心驚。

當她將柳順大清早就派人送來的龍袍,工工整整的給他穿戴整齊時,唇內不由自主人吐出了一個連他也沒想到的名字。

“貞貞……”

當話音落下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究竟說了什麼。

顏若箏幫他戴玉佩的雙手頓了頓,仰起頭,傻傻的看著他。

皇甫絕的俊臉頓時因為自己毫無意識的失態而沉下了幾分,他到底是在幹什麼,居然心心念念想著那個該死的女人。

帶著這種不甘的懊惱,他連話也沒多留一句,便氣極敗壞的踏出鎖秋宮的大門了。

顏若箏怔怔的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直到許久以後,才漸漸扯出一道心慰的笑容。

果然……

從來都不曾忘記過吧!

到了晌午時分,幾個小太監魚貫而入,送了一堆補品來到鎖秋宮。

負責派送東西的一個叫貴福的太監說,這些補品都是奉皇上之命,送來給她補身的。

大瀛國後宮的女人也有等級之分,除了最尊貴的皇后之外,依次是貴妃,貴人,美人,才人以及宮人。

像顏若箏這種自打入宮後就直接被打發到麗園的女人,身份地位是連宮人都比不上的。

可是放眼看去,諾大的後宮,卻沒有一個人能博皇帝重視,在百忙之中也不忘吩咐內侍送補身的東西到鎖秋宮給顏姑娘滋補。

一朝得寵,萬代榮華,說不定這個不起眼的顏若箏,明日便會成為這後宮中人人得以敬畏的厲害角色呢。

所以前來送東西的內侍也忍不住對這位久居鎖秋宮的女子,多了幾分敬重和厚待。

顏若箏雖然是窮門窮戶,必要的打賞卻是不能少的。

幾個內侍得了賞賜,心底也都十分開懷。

待眾人離去之後,坐在梳妝檯前的顏若箏,瞧了半晌那堆積如山的各類補品,忍不住將目光移向身旁的銅鏡處。

鏡子裡,昔日嬌豔絕色的容顏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這張平凡無奇,毫無特色的清秀面龐。

她輕撫著這張已經看了整整四年的面孔,心中不由道:就算當初我做了多麼對不起你的事,該還的,也都償還得差不多了……

未等她收回心思,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已經從外面傳了進來。

“醜娘……”

嬌小的身影,就這麼直愣愣的衝進她的懷裡,短小的手臂死死抱住她纖細的腰肢,“柳公公說妳昨晚病得很嚴重,醜娘,我不要妳有事,妳生病了,我會擔心的。”

皇甫玉的心思很簡單,他已經將醜娘視為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人,一旦這個人將來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就等於剝奪了他人生的全部快樂。

所以聽到醜娘生病的訊息後,太傅還沒宣佈放課,他已經迫不及待的向鎖秋宮的方向急吼吼跑來。

一把摟住撲進自己懷裡的小傢伙,顏若箏滿眼慈愛的看著這口口聲聲喚自己丑娘,卻是在七年前,她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親生兒子。

因為利益,因為政變,因為太多她無法說得清的原因,此刻,她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接近自己的兒子。

哪怕對方一口一個醜娘,她也被喚得心甘情願。

“醜娘只是偶感風寒,現下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小傢伙眼中那麼明顯的擔憂,令她心生感動。

雖然自己不能以親孃的身份與他相認,但看著自己的兒子長得這麼好,又這麼乖巧懂事,心地善良,就算不能親口聽他叫自己一聲娘,也已經足夠了。

“醜娘,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我要妳答應我,不許隨便離開我……”

在他幼小的心靈中,離開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字眼。

所以他絕對絕對不會,讓好不容易得來的這份疼愛,被任何人搶走,哪怕要搶走她的,是掌控人生死的閻羅王也不行。

似乎感受到這孩子心底的那層不安,顏若箏將皇甫玉緊攬在懷中,輕聲道:“醜娘答應你,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離開你。”

偎在佈滿皂角香味的懷中,軟糯糯的嗓音從她的懷中傳來,“父皇說,我娘是個壞人,所以大家都不喜歡我,就連學堂裡的那些伴讀,時不時的也會嘲笑我。”

仰起可愛無辜的小臉,皇甫玉認真道:“醜娘,我娘真的很壞麼?”

顏若箏忍住滿腹心酸,對著兒子搖搖頭,“你娘是個好人,只不過她太傻,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情而已。”

“妳認得我娘?”

她點點頭。

“她漂亮嗎?疼我嗎?是怎樣的一個人?”

當皇甫絕忙完了政事,來到鎖秋宮時,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兒子,安詳的躺在顏若箏的懷中,睡得正香。

小傢伙因為問了很多關於自己生母生前的事情,得知在生母沒過世之前,不但對自己異常疼愛,而且還是個不可多得的絕色美人時。

小小的心思,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所佔滿,所以才毫無憂愁的躲在醜孃的懷中睡得香噴噴。

皇甫絕看到那小子的頭枕著顏若箏微微隆起的雙胸之上,嬌嫩的小臉,很親暱的埋在那個讓人遐想的地方,內心深處不由自主的便升起了一股嫉妒之意。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上朝的時候,腦子裡總會不經意想起她的存在。

就連下了朝,去御書房與大臣議事之前,也不忘命人給她多送些補品養身補血。

總算打發走了那些沒事就囉嗦個沒完的老頭子們,離開御書房,便腳步如飛的向鎖秋宮的方向趕了過來。

只不過那個佔著某女人整個懷抱的小不點,卻影響了他的好興致。

大步走過去,不等顏若箏有任何動作,他已經一把提起睡得正香的皇甫玉,將他丟到尾隨自己而來的柳順懷裡。

“送太子回宮歇息。”

小傢伙因為在睡夢之中被弄醒,顯得很是不開心。

揉了揉惺鬆的睡眼,慢慢看清把自己吵醒的人是自家父皇時,才畏畏縮縮的從柳順懷中蹭下來,給他父皇請安。

皇甫絕不冷不熱的應了一聲,揮了揮手,讓他回自己的宮裡,別留在這邊礙眼。

皇甫玉的腳丫子卻不肯挪動半分,眨著無辜的大眼,小聲道:“醜娘答應兒臣,今天讓兒臣在這裡留宿的。”

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夢裡有恐怖的厲鬼在抓他。

醒來後心有餘悸,便將這件事與醜娘講了,順便向醜娘撒嬌,希望晚上可以留在這邊與醜娘一起入睡。

醜娘一向對他疼愛有加,當即便答應自己可以在這邊用膳留宿。

沒想到礙眼的父皇又來湊熱鬧,話說……最近他怎麼總會在這邊看到自己的父皇啊?

“堂堂一國太子,將來是要做皇帝的人,怎麼能如此依賴於一個女人?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還愣在這裡做什麼?你的功課都讀完了?要不要朕臨時考問你幾句?”

聽到這裡,皇甫玉嚇得小臉一白,退怯的嘟了嘟嘴,小聲道:“醜娘是我一個人的……”

話音還沒落,就見自家父皇頓時冷下俊臉。

他嚇得腿肚子一抖,忙不迭道了聲兒臣告退,吱溜一聲逃出了老遠。

顏若箏忍不住嗔怒的瞪了皇甫絕一眼,“皇上就不怕有朝一日,小太子會因為你過份的嚴厲,而對你心生疏遠?”

雖然棍棒底下出孝子,但皇甫絕對自己的兒子也有些太過嚴厲和不通人情了。

“早晚有一天,他會懂得朕今日所為他做的一切,全部是為了他好。”

皇甫絕不想解釋更多,事實上對於自己的兒子,他的心思也很複雜。

那是他最心愛的女人生給自己的子嗣,若說不疼不愛,那是騙人的。

可是自從納蘭貞貞過世之後,每次看到兒子的那張臉,都會激起他愛恨交織的情緒。

為了避免往日的仇恨浮於眼前,他只能選擇用這種冷漠的方式與自己的兒子去相處。

“倒是妳,身體好些了嗎?”

想起昨晚她咳出血絲的一幕,讓他產生了一股莫名的憂慮,雖然陳太醫只說是氣血不足,但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都說了這是老毛病,每到春季都會病發幾次,只要平日注意休息調養,過些時日就會沒事的。”

顏若箏並沒有道出實情。

這副身子骨,自從當年與黑山之主鬼素做出了那樣的交換條件之後,健康狀況便一日不如一日。

說不定哪天老天爺瞧她不順眼,她這條小命,就會被上天無情收走。

皇甫絕沒再多言,瞧了她半晌,突然很認真的說:“既然妳三番五次拒絕入朕的寢宮侍寢,那麼朕只能委屈自己的龍體,留宿在這邊讓妳侍候於朕了。”

顏若箏張著嘴,瞪著眼,似乎沒想到皇甫絕會如此無賴。

“怎麼?難道妳不想讓朕臨幸於妳?”

雖然她的外表並不具備任何特色,但想要將她佔為已有的念頭卻日益強烈。

昨晚如果不是她一臉病容,想必此時此刻,她已經是他皇甫絕的女人了。

這樣想著,心底便有些不甘。

這諾大的皇宮裡頭,還沒有哪個女人讓他這麼費盡心機的想要努力討好呢。

見她對自己的提議始終沒有任何反議,皇甫絕深感自己的魅力在無形之中受到了某人的漠視。

一把將她扯入自己的懷中,霸道的扳起她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的目光。

“天底下多少女人巴不得求朕寵愛,妳就不能表現得稍微驚喜一些嗎?”

好半晌才回過神的顏若箏被迫偎在他的懷中,這麼近距離的彼此貼近,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幾分。

只不過他霸道的宣言實在很令人懊惱,溜出口的話,也變成了尖銳的諷刺。

“我一直都很奇怪,皇上後宮佳麗無數,可你的心卻只有一顆,若分成很多份來愛的話,你愛得過來麼?”

皇甫絕沒想到她竟然會問出這麼奇怪的話題。

忍不住回想自己後宮中養著的那些妃子,想當初,他之所以會大批次的向民間召選美女進宮,無非是……想要讓九泉之下的納蘭貞貞永不安寧。

因為他曾經向她發過誓言,就算有朝一日當上皇帝,也絕不會再娶其它的女人進宮與她共享一夫。

可是當納蘭貞貞做出背叛的行逕,並且在他還沒來得及報仇的時候就已經與他陰陽兩相隔的時候,徹骨的恨意,就這麼橫生於心頭。

後宮裡那些用來撐場面的女人們,根本就是他對納蘭貞貞憤怒之下的犧牲品。

這輩子除了納蘭貞貞之外,恐怕不會再有人,將他的一顆真心輕易奪走了。

似乎看出他眼底泛出的複雜神色,顏若箏小聲道:“如果皇上的後宮之所以會如此繁盛的最終目的,是想刺激已故的前太子妃納蘭貞貞的話,我覺得皇上的做法,實在是幼稚到了極點。”

“妳說什麼?”

這話就如同一盆冷水,無情的向皇甫絕的頭頂潑去。

她無畏的笑笑,冷然道:“難道皇上召那些女人進宮,不是想讓納蘭貞貞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麼?”

揪在她下巴上的力道驀地加重了幾分,“妳如何得知?”

“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當年皇上尚未登基之時,與太子妃納蘭貞貞伉儷情深。”

“你不過是不甘心納蘭貞貞曾背叛過你,所以才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報復已經身亡的前太子妃。”

不理會皇甫絕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她逕自道:“但是皇上您是否忘了一件事,自古以來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因為你最終得到了勝利,所以你可以驕傲的站在人前稱王稱帝。”

“可是如果當年勝利的那個人是六王皇甫祁呢?”

這個假設,徹底激怒了皇甫絕的情緒。

眼前這個女人,與記憶中的納蘭貞貞越來越相似。

忽略掉容貌的話,無論是講話的語氣,還是眼眸中所流轉的光茫,幾乎都見鬼的一模一樣。

他在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雖然他此刻真的很想捏碎她柔嫩的下巴。

“妳逾越了!”

隱忍半晌,皇甫絕終於艱難的擠出這四個字出來。

顏若箏不再多言。

再說下去的話,她不敢保護熊熊燃燒的妒火,會不會讓她破口道出,她就是納蘭貞貞的事實。

當年,為了救皇甫絕重活人世,她答應了黑山之主鬼素所提出的殘酷條件。

容貌,健康,壽命……

而當她親口承認自己是納蘭貞貞之時,就是她魂飛魄散之際。

四年的隱忍,四年的等待,每次聽聞後宮中又有哪個女子承召帝寵的時候,她就會嫉妒得夜不成眠。

如今這個被自己思念了整整四年的男人,終於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積壓多時的怨懟,又忍不住傾囊而出。

“若皇上不喜臣妾這般心直口快,可以下旨降臣妾一個辱君之罪。”

皇甫絕被她氣了個半死。

想也不想的,將她推至一旁,轉身就向門外踱去。

走了一半,又氣惱的重新折了回來,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惡狠狠的瞪著懷中那個受了驚般的人兒。

“朕這次不會再上妳的當,妳越是想趕朕離開,朕就偏不離開。”

三番四次被她氣得差點暴走,這一次皇甫絕總算是學聰明了。

邁開腳步向床鋪走去,一邊走,一邊邪笑著對她道:“或許妳該試著來同朕賭上一賭,就賭朕有朝一日,會為妳的倔強而傾倒。”

話落,不由分說的俯下了身,一口噙住她微張的雙唇。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輕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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