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妃的照妖鏡_第4章 噴嚏不斷
噴嚏不斷,鼻涕不斷,身體一向結實健康的官寧兒,終於品嚐到了生病的滋味。
頭暈暈的,臉紅紅的,春梅不停在她床邊嘮叨著她命歹運氣壞,好容易和王爺圓了房,結果卻在三更夜半時,被王爺一腳踹回來。
官寧兒很想告訴春梅讓她閉嘴自己想休息,可她命真歹,春梅這邊還沒嘮叨完,府裡的丫頭便說外面來了個道士在鬧事。
因為王爺在晌午的時候出了門,身為王府的女主人,她責無旁貸的要出面解決。
拖著沉重的身子和暈暈的腦袋,出門便看到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道士,下巴上蓄著一縷雪白鬍須,身穿破舊道袍,手拿拂塵,背上還背了一個破袋子。
他晃晃悠悠進了王府大門,找了把紫檀大椅,堂而皇之的翹著二郎腿,便在王府議事的大廳裡坐了下來。
兩旁家丁護衛圍了一圈,不是他們沒本事趕人,實在是這老道士的功夫好的不得了,三拳兩腿,便把他們打得直叫娘。
“我老道士化緣至此,你們這些猴崽子都給我規矩點,再對我老道士無禮,小心廢了你們的腿。”
別看老爺子年紀不小,聲如洪鐘氣勢懾人。
官寧兒揉著不通氣的鼻子走過來,細細打量了老爺子一眼,鶴髮童顏,慈眉善目,好個仙風道骨一般的人兒。
她甩開春梅的扶持,走上前來輕施一禮,“請問老先生今日駕臨王府,所為何事?”
只見老頭兒拿眼睛斜著她,一副門縫裡看人的刻薄模樣,“喲,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胖娃娃?”
胖娃娃?
眾人聞言,紛紛無語。
官寧兒的身材的確是有些豐滿嬌圓,但好歹她如今也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姑娘,怎麼看,與胖娃娃這三個字也扯不到一起去吧。
還是春梅心裡不滿,上前一步道:“老頭兒,你休要胡說,這可是咱們王府的七王妃。”
本以為老頭兒聽到王妃駕臨,好歹也該露出幾分怯意。
可他卻老神在在的撫著花白的鬍子,上上下下打量著官寧兒,絲毫沒有任何敬意。
“哦,這麼說來,妳就是老百姓說的那個又胖又傻還有點缺心眼的官家三小姐吧。”
兩旁家丁一聽此言,都有點不樂意。
先前他們的確不怎麼把這官家三小姐當回事。
但自從她進了王府之後,不但禮遇下人,還一而再、再而三的解救他們於水火之間。
就拿昨天的事來說,如果不是王妃心存仁慈,被叫到練功房裡的那幾位,恐怕今天連床也下不去。
人心都是肉長的,官家三小姐雖然看上去憨憨傻傻一副沒脾氣的樣子,但對他們這些下人那可真是沒得說。
這老頭兒說話如此不中聽,他們能不有氣嗎。
春梅也被氣了個半死,又胖又傻已經讓她不能忍受了,死老頭兒還加了一個缺心眼。
唯有官寧兒依舊脾氣好好笑容滿面,“老先生今日來府上,是想化緣嗎?”
對方不客氣的點點頭,“我老頭行走江湖,吃穿用度少不了銀子陪伴,最近手頭有些緊,剛好路過此地,見這王府修得氣派非常,想必裡面定是別有洞天,富貴囂張,便想進門討些盤纏,丫頭,我老頭也不貪心,準備個三五十萬兩銀票拿給我就行了。”
眾人一聽這話,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化緣的道士,分明是搶劫的惡徒,兩旁家丁若不是見識過他的身手,早上去痛扁了。
官寧兒也是一愣,吸了吸不停向下流淌的鼻涕,有些為難道:“老先生是在與我開玩笑吧?”
對方冷哼一聲,眼神一瞪,“什麼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可是……三五十萬是筆大數目,一時之間,我可籌不來這麼多盤纏送給您。”
“籌不出來也沒關係。”
指了指自己的腿,衝她勾勾手指,“妳過來,給我老頭子捶捶腿再捏捏肩,搞不好我心情一好,那三五十萬就免了。”
“喂,你這老頭兒好生過分,這可是我家王妃……”
春梅氣得不行,想要與老頭理論,卻被官寧兒拉了回去。
她好脾氣的走上前,盈然一笑,半彎下身子,乖乖巧巧的就給老頭捏起了腿。
那老頭也不意外,一邊摸著小鬍子,一邊閉著眼享受。
其它眾人都有些看不過去,但王妃都肯放下身段小心侍候著,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還能說什麼。
不過經此一事也足以證明,這官家三小姐,果然是個呆頭呆腦的大傻子。
“丫頭,我老頭子口渴,奉茶。”
官寧兒乖乖起身,倒了杯熱茶,雙手奉上。
老頭兒不客氣的接過來細細品著,點點頭,“嗯,這茶好喝,裡面泡的是什麼東西?”
“是茉莉花瓣,提神醒腦。”
奉完了茶,又跑到他身後給他捏肩膀,把老頭舒服得直哼哼。
景呈御回到府裡,就看到這樣一幕,眾家丁見王爺回來,紛紛上前行禮,唯有那老道士眯了眯眼,扯著官寧兒的衣袖,甩了甩下巴,“那人誰啊?”
官寧兒睨了景呈御一眼,兩頰透著不自然的紅。
“他就是七王,我的夫君。”
“哦,原來他就是鼎鼎大名,殺人不眨眼的景呈御啊。”
眾人再次倒吸了一口氣。
這老頭兒得罪王妃不打緊,可若是得罪了王爺,那小命可就真要不保了。
只見景呈御眯著眼走到老頭面前,狠狠瞪了他一眼,“師父,您下山怎麼也不派人捎個信過來?”
若不是府裡的下人急忙通風報信,告訴他家裡來了個不速之客正在刁難王妃,他也不會帶著焦急的心態匆忙趕回王府。
直到現在,他都搞不明白,自己在意的到底是官寧兒的安危,還是不速之客對王府的威脅。
而他的一句師父,令眾人大驚。
是他們聽錯了嗎?
七王的師父,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莫上離,那可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據說就連當今皇帝見了此人都要禮遇三分,不但武藝高強,醫術了得,在武林之中,更是被譽為泰山北斗,神仙一般的人物。
老頭兒撫了撫鬍鬚,沒好氣的瞪了景呈御一眼,甩了甩衣袖,“我都已經化妝成這樣了,你居然還認得出來?”
景呈御面不改色,目光緊緊盯著官寧兒。
她雙頰火紅,眼內略顯混濁,是大病的前兆,莫非是因為昨晚……
官寧兒打了個噴嚏,對著老頭兒嘻嘻一笑,“看來您果然與七王關係匪淺。”
老頭兒一瞪眼,“妳如何猜到?”
她指了指老頭兒腳,“若您真是個落迫的老道士,腳上就不會穿緞面繡著花紋的鞋子了。”
況且這是七王府,膽敢隨便亂闖還如此囂張之人,肯定也是大有來頭。
“不好玩不好玩。”
老頭兒指了指景呈御,“他是個人精,娶了個媳婦還是個人精,人家都說妳又笨又傻又好騙,看來傳聞非常不可信。”
原來如此!其它眾人總算明白自家王妃為啥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忍受著老頭兒的刁難了。
從這件事上就可以看得出,能坐上王妃這個位置的人,那還真不是一般人。
老頭兒抱怨了一陣,一把扯掉下巴上的假鬍鬚,再仔細一瞧,這人一點都不老,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瘦削修長的身材,俊秀異常,是個不多見的美男子。
除了脾氣有些怪,其它地方都正常。
他圍著官寧兒轉了兩圈,認同的點點頭,“嗯,是個有福氣的姑娘,只可惜命不好,嫁給我這個不孝徒,還沒踏進王府,就聽說我這壞徒弟虐妻,看妳這模樣,病得可是不輕啊。”
官寧兒紅著臉,偷看了景呈御一眼。
景呈御也有些尷尬的回看了她一下。
見她臉色不怎麼好,剛剛又被自家師父折騰了半晌,心中難掩愧疚,可他是個囂張慣了的人,抱歉的話是怎麼也說不出口的。
回頭瞪了站在一旁侍候的春梅一眼,“愣著幹什麼,送她回房,病不養好,不準下床。”
非常囂張霸道的命令,嚇得春梅一機伶,忙不迭扶住官寧兒,唯唯諾諾的點頭稱是。
唉!她也命苦,這輩子只敢在小姐面前囂張,一旦遇到了這個冷麵王爺,她只剩被嚇破膽的份了。
一主一僕離開之後,莫上離對著自家徒弟嘿嘿一笑,“你眼光不錯,那是個有意思的姑娘,捉弄起來還挺好玩的。”
景呈御臉色不好。
不知道是因為內心深處對他那新上任的娘子的病情的擔憂,還是自己一向冰冷的那顆心,最近發生了無法控制的變化。
他一向是個可以掌控大局的人,偏偏這次,居然有些拿捏不定了。
※※ ※※ ※※
幸虧官寧兒的身子骨一向結實,再加上景呈御的師父莫上離又是有名的神醫。
幾副藥被逼著喝進去,每天又命廚房各種藥湯藥膳的補著,不出兩天,她的風寒便徹底好俐索了。
莫上離也大大方方在王府住了下來,如果看外表,他大概也就三、四十歲的年紀。
可仔細一問才得知,老爺子今年居然已經六十八了,駐顏有術之法,讓府裡一群丫頭羨慕不已。
老爺子很喜歡官寧兒這個徒弟媳婦,自打她病好之後,每天都要把她叫到身邊聊天敘話。
景呈御雖然還是喜歡擺著張面癱臉,但言談舉止之間,對他的王妃已經不再像以往那般無視她的存在了。
幾日前,師徒二人在書房裡健喝茶對奕,她搖著小扇子在旁邊看熱鬧。
眼看莫上離囂張的進攻招式就要令景呈御敗北,她輕咳一聲,拿小扇子擋著嘴在景呈御耳邊咕噥了一句。
之後,棋勢大轉,莫上離被自家徒弟殺得遍甲不留。
老頭輸了棋,被氣得夠嗆。
別看他在外的面聲又被傳得神乎其神,但性子卻非常的孩子氣。
輸了棋便不依不饒的拿小眼神直瞪人,又見不得徒弟得意,惱怒之下,毀了棋局,把景呈御費了好大力氣得來的一套白玉棋子弄丟了好幾顆。
景呈御也是個脾氣不好的,丟了愛棋,氣了個半死,當即便傳下命令,三天之內不準給老頭兒燉肉吃。
老爺子雖然是七王爺的師父,但說到底,在這王府之中,王爺的身份最大。
那些廚子侍女聞得此令,雖然同情老爺子的遭遇,卻也沒有人敢違抗主子的命令。
莫上離氣得不行,在屋子裡氣得直罵娘,順便把景呈御這個不孝徒的祖宗三代也給罵了進去。
為了安撫他的情緒,官寧兒親自下廚,給他燉了好大一盤古老肉,偷偷摸摸送到老爺子的房間。
莫上離心情極差的瞪了她好一陣,終於在她百般勸說下,裝模作樣的說懶得與小輩斤斤計較,抱著盤子便樂呵呵吃了起來。
一邊吃,還一邊把景呈御從頭罵到尾,最後拿眼神直瞟官寧兒。
“看不出來妳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棋技居然那麼高,明明已經成定局的贏棋,被妳三言兩語一說就形式逆轉,輸得我老頭子顏面大失。”
官寧兒裝傻一笑,擺了擺手,“我哪會下棋啊,當時只不過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卻害得您老輸了棋。這不,我自知罪孽深重,所以親自上門來給您陪罪了。”
莫上離慢吞吞喝著小酒,哼了幾哼,眼神不經意瞟到她腰間掛著的那個香囊,“那東西是妳自己繡的?”
“您說這個啊?”
抓起香囊,搖了搖頭,“這是我娘繡的,我可繡不上來。”
“拿給我瞧瞧。”
她急忙將香囊解下,遞給對方,莫上離接過手,細細打量著香囊上的花紋,“蔓夕花?塔洛族的族花啊。”
掂了掂香囊的重量,一反手,一個做工精緻的銅鏡便掉了出來。
官寧兒湊前幾分,道:“您知道塔洛族?”
對方笑了笑,拿起銅鏡把玩在手中,“我老頭吃的鹽絕對比妳這丫頭吃的飯要多,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塔洛族。”
說著,細細打量著手中的銅鏡,上面的花紋和圖案引起他的注意力。
“這是我娘留下來的,她說這是她祖上的傳下來的東西,很有靈性,能招出雪妖。”
莫上離一聽,來了興致,“招雪妖?”
“是啊,據說塔洛族位處南方,氣溫常年溫暖溼潤,可自從塔洛族人發現了這枚鏡子後,天氣便出現了異常,先是連降大雪,更有人在雪中看到了雪妖的出沒。”
官寧兒講得繪聲繪色,“所以後來就有人說,這是一枚照妖寶鏡,可以招出雪妖,神奇得很。”
“妳娘是塔洛族的人?”
她點點頭,“嗯,不過,自從她嫁給我爹之後,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直到死的那一天,才把這枚鏡子交給我,讓我好好儲存。”
莫上離眼神幽深的研究了半晌,很多話呼之欲出,到了嘴邊,卻一一嚥下。
將銅鏡重新裝到香囊裡還給她,淡淡的扔下一句,“這小東西的確是個寶貝,好好留著,別弄丟了。”
官寧兒見他欲言又止,知道有些話他不想說,便也不再追問。
莫上離剛剛把一塊肉扔進嘴裡,就聽門口處傳來腳步聲,有個下人還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王爺。
他嚇了一跳,急吼吼把肉吞進肚子裡,順手又拿過一塊布簾子把桌子上的肉給蓋了起來。
官寧兒被他緊張兮兮的樣子逗得直想笑,可還沒等她笑出聲,景呈御已經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天色晴好的時候,他的右腿跛得並不是那麼厲害,但若仔細觀察,他走路的姿態,與正常人還是有些區別的。
嫁進王府也有一段日子了,她早已經摸清楚景呈御是刀子嘴豆腐心的紙老虎。
雖然不知道外界那些傳聞為什麼會將他說得陰狠至極,殘暴無情。
但相處得久了,她得知他除了面冷嘴硬之外,還真挑不出什麼毛病。
當然,她也很想知道他的腿為什麼會跛,但府裡上下,包括齊揚和嶽管家,每次提起這個話題都會臉色大變。
想必其中必有什麼隱情,官寧兒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想著有朝一日,自己心解開景呈御心裡的那一道死結。
景呈御顯然並不意外官寧兒會在這裡,早在他過來之前,就已經有人向他報告過這裡的情況。
一雙利眼瞟著桌子上被布簾子遮起來的地方,走過去,也不說話,一把掀起布簾,被吃了只剩下半盤的古老肉赫然呈現在眼前。
莫上離嘟了嘟嘴,哼了一聲。
官寧兒吐了吐舌,小心翼翼。
“視本王的命令如無物,看來一個個的膽子都挺大啊。”
“哼!不孝徒弟!”
莫上離咕噥,天底下還有比他這個師父做得更窩囊的人嗎?
官寧兒討好的站起身,拉了拉景呈御的衣袖,“你不要責怪師父,是我擅作主張,冒著違抗命令的危險,執意給師父燉肉吃的,如果你要罰,就罰我好了。”
景呈御淡淡瞟了她的眼,軟嫩嫩的小手拉著自己的袖子,軟糯糯的聲音帶著幾分嬌憨,水噹噹的兩腮泛著淺淺的紅暈。
雖然京城裡千金名媛各色美女多得數不勝數,但卻沒有哪個人像她這般,看著讓人打心底裡舒服。
人人都說她傻,其實她只是脾氣好。
景呈御不知道這一刻,自己眼裡綻放出來的光茫,居然帶著幾分溫柔的情意。
不遠處的莫上離瞧在眼裡,倍覺有趣,他這個徒弟從小就驕傲自負,囂張霸道。
如今能流露出這樣溫和的神情,實在值得他老頭子回味。
輕輕的一聲咳,令景呈御瞬間回神,沒想到孤傲一世的他,居然對著個姑娘家傻傻發呆了這麼久。
耳根子不禁有點發紅,心頭微微惱怒,狠狠瞪了官寧兒一眼,“妳膽大妄為,違抗本王之命,的確該好好罰一頓。”
千百種刑罰的場面湧上心頭,最後指了指門外,“去泡壺茶過來給我喝。”
官寧兒被他佯裝出來的兇惡樣子逗得直想笑,又怕自己真笑了出來會把自家王爺惹惱,便乖乖巧巧的點點頭,“我這就去。”
直到軟嫩嫩的小身影消失在門外,莫上離才走過來,一把將手臂搭在對方的肩頭上,“徒弟,為師我發現,你最近突然變得比從前可愛了。”
景呈御臉色一變,回頭狠狠瞪了對方一眼,表情十分不屑。
莫上離也不惱怒,掐著手指認真的算了算,慢慢露出笑容,“難怪我看那丫頭那麼順眼呢,原來她居然是你命中的一顆福星。徒弟啊,好好對待那那丫頭,因為自打你娶了她進門之後,你的命數,已經開始慢慢改變了。”
“別把那套江湖騙術用在我身上,我命由我不由天,我才不信什麼命數天理。”
說著,手臂一抬,是剛剛接近官寧兒時,順手從她身上偷過來的香囊。
“娶她為妻,除了不想讓安陵王和那人好過之外,最重要的,還是因為這個。”
有訊息傳出,塔洛族公主在當年的一場奪位戰役中失蹤,而她的身上,帶著一塊照妖鏡,至於這塊照妖鏡,不但可以招出妖怪,更是藏著一個天大的寶藏。
幾經盤查,才得知當年那個塔洛族公主被南嶽的兵部尚書娶進家門。
如果沒有意外,官寧兒就是塔洛公主的後代。
至於這塊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銅鏡,其中很有可能隱藏著巨大的玄機。
這也是景呈御當初之所以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提議要娶官寧兒為妻的主要原因。
安陵王自認為得知塔洛公主的下落,所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派人上京,想先下手為強。
只是,安陵王似乎忽略了一點,他景呈御在暗部的關係網,早已經龐大到隻手遮天的地步。
“徒弟,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你似乎仍舊熱衷於與那個安陵王鬥法啊。”
景呈御臉色一冷,緊緊捏著手中香囊,“知道我為什麼遲遲不肯讓你給我醫治這條殘廢的腿嗎?”
莫上離不作聲。
“有些恨,是需要用痛苦的代價來銘記的。”
“你太固執。”
他冷冷一笑,“固執點沒什麼不好,欠我的,始終要還。”
“那寧兒呢?妳又將她置於何地?”
莫上離緊緊瞅著對方,“如果你的仇恨,是建立在別人幸福的基礎上,就算這仇真報了,你又能剩下多少成就感?”
不理會景呈御僵住的臉色,莫上離捧起剩下的半盤古老肉,“徒弟,經過了這麼多事之後,你也該學著長大了。”
說完,溜溜達達,拎著酒壺,捧著半盤子肉,轉身走人了!
景呈御被他說得心裡五味俱全,不是滋味。
想到官寧兒,她不過是自己報仇過程中,不小心出現的一個小小的工具。
可是現在,他卻不能無動於衷的無視她的存在。
細細把玩著香囊裡那枚看上去並沒有多特殊的銅鏡,她說,這是她娘留給她的唯一信物。
她像寶貝一樣和這個小東西形影不離了這麼多年,可是現在,這個東西卻變成了陰謀與利益的工具。
不知這樣的事實,是這枚銅鏡的悲哀,還是她的悲哀。
入夜,一道黑影偷偷潛入官寧兒的睡房,踩著輕盈的腳步,景呈御來到她的床前,藉著窗外透過來的微弱月光,細細打量著早已熟睡的人兒。
孩子般單純姣美的睡顏,均勻細微的呼吸,將她顯得異常無辜。
這人是他的王妃呢!
師父說,他的人生,將因為她的出現而改變。
師父說,要他好好珍惜她的所有,因為她是扭轉他命運的福星。
他不信,因為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一人個能完完全全走進他的心。
他懶得愛,不屑愛,這樣的一個人,又怎麼可能會擁有幸福?
可是,眼前這張容顏,竟勾起他的絲絲牽掛,不想她傷心,不想她難過,就連這枚他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小小銅鏡,也不忍就此剝奪。
修長的手指,隔著空氣,輕輕描繪著她圓潤的輪廓曲線。
許久之後,他才驚覺自己的失態,
訊速將白天被竊走的那隻香囊輕輕塞到她的枕頭底下,不捨的看了她一眼,轉身,無聲離去。
算了,就算那東西里真的藏有傾盡天下的寶藏,只要那人還沒找來,這東西就留在她的身邊,歸她自己保管好了。
當室內恢復安靜之後,躺在床上的官寧兒,緩緩睜開雙眼,望著門口被輕輕掩上的房門,順手,摸出那隻被塞在枕頭下面的香袋。
圓圓的銅鏡,完好無損的被放在裡面,只是上面,還殘留著他身體上的溫度。
她來回撫摸半晌,唇邊盪出暖暖的笑意。
景呈御,其實你對我,已經開始用心了吧!
※※ ※※ ※※
由於最近幾日天色放晴,陽光燦爛明媚。
景呈御身邊侍候的碧晴,按照官寧兒的吩咐,將他房裡所有的被褥拿到陽光底下爆曬。
不僅如此,她還吩咐廚房將辣椒,大蒜這種刺激性大的東西儘量少往菜裡面加。
整個王府有地的地方,現在也被官寧兒種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
原來空曠著的後花園,經過官寧兒的悉心調整,如今已經是開滿鮮花,一片春色盎然。
就連府裡那些當差的丫頭,也被這樣的奇景吸引,時不時便跑到後花園陪著王妃一起種花澆水。
因為王爺自從喝了她曬制的菩提子花茶後,睡眠得到好轉,脾氣也得到改善,府裡的下人捱罵受罰的次數自然減少了一大半。
官寧兒是個非常沒有王妃架子的女主人,她對待下人異常和善,處理事情也有條不紊。
日子久了,整個王府莫不把她當成活菩薩來看待。
起先,眾人還不知道王妃為啥要動員整個王府的人曬被子,廚房的管事也不知道王妃為啥突然間下令不准他們做口味辛辣的菜色。
直到某個雨季將至,眾人才恍然大悟。
原來景呈御的腿疾,一到陰天下雨便會犯上一通。
辛辣的食物,只能讓他的舊傷越來越重。
泛潮的被子,蓋在身上也極不舒服。
可是經過一番晾曬之後,被子柔軟蓬鬆,蓋在身上暖暖的,能讓人從心裡上得到某種安撫。
景呈御平日裡極喜歡吃辣,現在被忌了口,雨季到來時,腿上的舊疾雖然不可避免的仍會作痛,但已經不像往日那般嚴重到讓他大發雷霆了。
從府裡那些負責陪練的家丁最近身上沒有增添新的傷痕就可以看出,每到雨天都要發一次飆的王爺,這次的確是沒有再找他們的麻煩。
對於這樣的情況,景呈御雖然嘴上不說,心底還是忍不住有些高興的。
最近他已經習慣了和官寧兒共用早午晚三頓膳食,莫上離行蹤不定,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消失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又突然回到了王府。
六、七歲便跟在師父身邊長大的景呈御,對於莫上離的神出鬼沒早已經習以為常。
這日天氣依舊陰霾,凌晨時分,天空便飄下細雨,直到傍晚,天氣仍舊不好。
自從上次被官寧兒逼著在這種天氣裡泡熱水澡後,他發現熱水的浸泡,的確能改變他惡劣的心情。
不過,一個人泡在水裡,腦海中難免會浮現出旖旎的畫面,回想起上次與官寧兒交歡的場面,身體不由自主的出現了奇怪的反應。
他很懊惱的發現,自從官寧兒嫁進王府後,已經嚴重擾亂了他往日平靜單一的生活。
“碧晴……”
門口處他的貼身丫頭忙不迭應了一聲。
“去把官……王妃給本王叫來。”
碧晴應了一聲,不多會兒功夫,輕盈的腳步聲由門外傳來,一道軟軟糯糯的嗓音也飄然響起。
“王爺?”
“進來!”
官寧兒的鞋子有點溼,頭髮上還滴著細碎的雨珠,雙頰微紅,有些喘,像是快步跑過來的,呼吸都有些不太均勻。
她這副樣子,還真是撩撥得他心底大亂,很有一種衝動的想法,把她撲倒在懷,狠狠蹂躪。
他吞吞口水,為自己這個野蠻的想法感到震驚。
官寧兒對他的影響,已經達到這種地步了嗎?
心有不甘,微微惱怒,眼睛也不禁瞪圓了幾分。
“妳知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官寧兒傻傻的站在門口搖搖頭,她剛剛正在後花園做花肥,就見碧晴急吼吼跑過來對她說王爺有找。
說起來,最近的景呈御雖然還是冷冷的不太愛講話,表情也依舊是往日的面癱臉,但兩人已經從井水不犯河水,過度到每日共進膳食了。
而且還會在他偶爾心情好的時候夾菜給她吃。
但此刻突如其來的責難,卻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對方衝她勾了勾手指,她乖乖跑過去,寬大的浴桶裡,景呈御赤裸著胸膛,墨髮飄在水面上,白晳俊美的臉頰因為水溫的關係,泛起迷人的光彩。
這個男人,如果脾氣再好一點,笑容再多一點,該是怎樣一個完美的人兒?
官寧兒正在心底腹誹著,就見景呈御雙眼一瞪,“妳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
“呃……”
她是什麼身份?這話問得她有些沒頭沒腦。
“妳既然已經嫁為人婦,就該恪守婦道,難道侍寢這種事,還要本王教妳嗎?”
景呈御話音剛落,官寧兒的耳根子便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