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恩諾逐逝川_第20章 謝燕黎番外

終是恩諾逐逝川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佑璽

我從不信什麼真愛,也不信無緣無故的好。

這源於我的母親給我留下的陰影。

在我出生那年,謝家遭遇鉅變,她為了攀附富貴,差點親手將我父親送進監獄。

幸好,我父親技高一籌,絕地翻盤。

從那天起我就明白,婚姻是交易,感情是籌碼,真心更是一文不值的東西。

我大學畢業就接手了家業。

商場如戰場,我只信奉勝者為王。

沈決是我的老對手,我連續三次從他嘴邊搶走了價值數十億的大單,徹底斷了他公司上市的路。

我踩著他,讓謝氏站上了新的高峰。

我知道他恨我入骨,但我沒想到他會直接要我的命。

那次我獨自去鄰市勘察專案,在盤山路上,剎車失靈了。

我心裡一沉,知道中了沈決的計。

前方路口,一輛重型卡車橫衝直撞而來,封死了我所有的去路。

電光石火間,我猛打方向盤,撞開護欄,連人帶車滾下了山崖。

在半空中,我踹開車門,跳了出去。

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再醒來時,我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帶著陽光味道的舊棉被。

渾身的骨頭像被拆散了重組一樣,疼得鑽心。

一個穿著樸素的女孩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走進來。

她看到我睜眼,驚喜地叫了一聲。

“你醒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用冰冷的、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

她很瘦,皮膚是常年日曬的小麥色,但一雙眼睛很亮,像山澗裡的清泉。

這就是虞真。

一個我本不該有任何交集的人。

她好像沒察覺到我的警惕,把手裡的碗遞到我嘴邊,用勺子小心地吹了吹。

“你昏迷三天了,肯定餓了,我給你熬了粥,你喝點吧。”

只不過是一碗普通的,但熬得很爛,米油的香氣撲鼻而來,很有食慾。

我沒有張嘴,冷冷地問:“你是誰?”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我叫虞真,前幾天在山腳下發現的你。”

“你想要什麼?”我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又直接。

我不信什麼巧合,更不信什麼善意。

這個荒山野嶺突然出現的女人,對我這般精心照顧,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圖我的錢。

要麼,有人想用另一種方式折磨我、算計我。

她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面上有幾分茫然。

“我……我沒想要什麼,我看你傷得很重,總不能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

在我長大的那個世界裡,落井下石才是常態。

和她相處的日子裡,她把什麼都緊著我用,給我喝白米粥,自己卻吃著糠拌飯。

她為了給我買藥,賣掉了自己養了很久的幾隻雞。

她對我越好,我心裡的懷疑就越深。

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看著她為我清洗傷口時專注又心疼的眼神,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演得真好。

沈決從哪裡找來這麼一個頂級的演員?

我倒要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於是,我住了下來,決定陪她演下去。

我決定裝失憶,隱藏自己的來歷。

我沒想到我說什麼,她都信了。

那雙清泉般的眼睛裡,先是驚訝,然後湧起濃濃的同情。

“沒關係,”她輕聲安慰我,“想不起來就別想了,養好傷最重要。”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一個月了。

我像個廢人一樣,每天的任務就是躺著,或者坐在院子裡的那棵大槐樹下。

而虞真,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

天不亮就起床,餵雞,下地,回來給我熬粥,換藥,清洗傷口。

我冷眼看著,等著她露出馬腳的那一天。

她在米粥裡下藥?沒有。

她趁我睡著翻我口袋?沒有。

她旁敲側擊打探我的來歷?也沒有。

她甚至沒跟我提過一個“錢”字。

這一個月,她給我花銷了不少,卻沒主動向我討要過任何東西。

這天午後,太陽毒得很,蟬鳴聲聒噪得讓人心煩。

虞真把我安頓在大槐樹下的竹躺椅上,又給我遞來一碗晾好的綠豆湯。

“你在這兒歇著,涼快,我去把地裡那點活兒幹完。”

我“嗯”了一聲,看著她戴上草帽,扛著鋤頭走向不遠處的菜地。

那片地不大,種著些青菜和玉米。

她彎下腰,一下,一下,鋤頭利落地翻開泥土。陽光直挺挺地照在她單薄的背上,汗水很快浸溼了她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我躺在陰涼裡,喝著冰涼的綠豆湯。

她在那片熱浪裡,汗流浹背。

總覺得哪裡不對。

按理說,如果她是沈決派來的演員,這場戲的劇本不該是這樣的。她應該想方設法地討好我,奉承我,讓我對她產生依賴和信任,然後才能圖窮匕見。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我當個祖宗一樣供著,自己卻去做最苦最累的活。

這不合邏輯。

我看著她額角的汗珠滾下來,砸進乾裂的泥土裡。鬼使神差地站了起來,朝她走過去。

她聽見腳步聲,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汗,詫異地看著我。

“你怎麼過來了?是不是曬著了?”

我沒說話,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鋤頭上,伸出手。

“我來幫你。”

這三個字說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你傷還沒好呢,快回去歇著!”

“皮外傷,已經結痂了。”我堅持著,試圖去拿那把鋤頭。

“那也不行!”她急了,把鋤頭往身後一藏,“你這細皮嫩肉的,哪幹過這個?快回去,地馬上就鋤完了,聽話。”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乾淨,修長,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

在過去二十多年裡,這雙手只用來簽過價值上億的合同,敲過鍵盤,或者端過酒杯,確實沒做過這些農活。

我又看了看她的手。

骨節有些粗大,掌心和指腹佈滿厚繭,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泥土。

就是這雙手,給我熬粥,為我洗衣,替我清洗那些猙獰的傷口。

她見我沒動,以為我不高興了,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哄勸的意味。

“真的快好了,你回去坐著,我馬上就來,等會兒給你做南瓜餅吃,好不好?”

我喉嚨有些發乾,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回了樹蔭下。

她長舒了一口氣,又埋頭幹了起來。

我重新躺下,閉上眼。

耳邊是她鋤頭一下下鑿進土裡的聲音,規律,沉悶,卻有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在執掌謝氏的那些年裡,我的神經永遠緊繃,不是在算計別人,就是在提防被算計。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睛。

可在這裡,在這我卻過得很舒坦。

我從來都沒意識到,原來生活可以這麼悠閒過。

這比沈決的任何陰謀,都讓我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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