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恩諾逐逝川_第14章 天光乍破
天光乍破,聖心醫院頂層VIP病房的走廊裡,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斷了這死寂的氣氛。
謝燕黎來到搶救室門口,雙眼死寂地盯著那盞亮著的“手術中”的紅燈。
他看到了守在門口的沈決。
沈決也看到了他。
沒有任何預兆,沈決一拳狠狠砸向謝燕黎的臉。
謝燕黎沒有躲。
骨頭與皮肉碰撞的悶響,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嘴角瞬間溢位血絲,可目光卻依舊膠著在那扇緊閉的門上,沒有生機。
沈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他媽還敢來!”
“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是傾家蕩產,也要讓你、讓整個謝家,都給她陪葬!”
謝燕黎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看向沈決,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如果她死了,不用你動手,我這條命,第一個賠給她。”
他的坦然,反而讓沈決的拳頭再也揮不下去。
滔天的怒火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無力的灰燼。
沈決看著那紅燈,眼神渙散。
他不禁在想。
如果他沒有帶人闖進那個小院,沒有用那樣的方式逼問她,她就不會為了守住謝燕黎的秘密,自焚含炭,毀掉自己的嗓子,是不是就會跟謝燕黎有光明的未來?
他以為,把她放回謝家是成全,卻沒想到那只是另一個地獄的開始。
他自責,他後悔,他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給她帶上帽簷遮掩,恨自己為什麼自以為是。
同樣後悔的還有沈決,在那個在山村,哪怕衣衫樸素,她眼底也藏著光。
她為了救他,花光積蓄,為了保護他,落下了殘疾。
可他是怎麼做的?
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他們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他的驕傲,他的掌控欲,他所謂的祝福,都害了她。
他不禁想起,在那個在山崖下,虞真瘦弱的肩膀將他從死亡線上揹回來。
那個在他失憶、暴躁、多疑的日子裡,不斷安撫的女孩。
他記得清晨的陽光透過木窗,灑在她安靜的側臉上,她正低頭為他縫補衣裳,神情專注而溫柔。
他記得她蹲在溪邊,笑著朝他潑水,水珠晶瑩,比她眼裡的星星還要亮。
他記得他發燒時,她用自己冰涼的額頭貼著他的,一遍遍祈求著他別出事。
他許諾,傷好了就帶她回京。
她信了,也就因為這個承諾,誓死都沒有出賣他。
可他呢?
他做了什麼?
他把她的信任當成什麼了?
自命不凡,清高自許,一場試探。
他以為自己是棋手,可以隨意擺弄棋子的命運,可以肆意測試人心的真假。
他想看看,這個救了他的女人,在面對沈決時,是否還會像當初保護他一樣,守口如瓶,是否會面對財帛的誘惑,也毫不動心。
他用最殘忍的方式,去驗證一份最純粹的感情。
結果,他贏了。
她至死,都沒有說出他的藏身之處。
可他也徹底輸了。
輸掉了那個真心待他好的人。
那根刺入她指尖的銀針,那踩斷她腿骨的腳……
每一幕,都化作最鋒利的凌遲刀,一刀刀剮著他的心臟。
原來,他才是那個最愚蠢、最可笑、最殘忍的混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死寂的走廊裡突兀地炸開。
沈決猛地回神,愕然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謝燕黎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他看著剛剛打了自己的手,這只不久前還對她施以酷刑的手,眼中淹沒的,盡是自厭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