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恩諾逐逝川_第16章 醫生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醫生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一種尚在臨床階段的藥物,可以阻斷特定記憶的神經連線,通俗點說,就是讓她忘記一些事。”
“忘記?”沈決的聲音啞了。
“對。”醫生看著他們,“她的痛苦,全部來源於記憶。如果能讓她忘記那些最痛苦的經歷,或許,她的情緒能穩定下來,至少,能讓她在最後這段日子裡,走得不那麼痛苦。”
忘記。
這個詞,讓兩個男人同時一震。
他們下意識地,不想讓她忘記自己。
無論是愛是恨,那都是他們之間存在過的證明。
可一想到她所經歷的一切……
謝燕黎想到了自己親手按著她的頭撞向牆壁,想到了自己用銀針刺入她的指尖,想到了自己一腳一腳踩斷她的雙腿。
沈決想到了想到了自己親手打死她孩子的絕望眼神,想到了她被折磨時自己的無能為力。
這些記憶,對她而言,除了痛苦,還能有什麼?
讓他們被忘記,似乎才是對她唯一的解脫。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兩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卻連做一個決定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不禁發現,無論是讓她記得,還是讓她忘記,對他們而言,都是一場凌遲。
最終,是沈決先開了口,他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讓她忘了吧。”
謝燕黎站在陰影裡,沒有出聲,只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當晚,護士端著一杯水和一粒小小的白色藥片走進病房。
兩個男人就站在單向玻璃外,像兩個等待審判的死囚,眼睜睜地看著護士將那粒能抹去一切記憶的藥,喂進了她的嘴裡。
她不會再記得他們了。
第二天一早。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純白色的被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虞真睜開了眼睛。
她感覺腦子空蕩蕩的,像被大雪覆蓋過的曠野,什麼都沒有留下。
這是哪裡?
她動了動手指,手背上傳來輕微的刺痛。
她低下頭,看到自己纖細的手腕上扎著輸液的針管,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緩慢地落入她的身體。
她是誰?
為什麼會在這裡?
未知的恐懼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身體卻虛弱得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兩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一個神情緊繃,眼底佈滿血絲,卻努力想擠出一個坦然的表情。
另一個面色冷峻,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努力剋制著心裡的緊張。
虞真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向後縮了縮,清澈的眼眸裡寫滿了戒備和害怕。
“別怕。”沈決先一步上前,在離床邊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我們是你哥哥。”
哥哥?
謝燕黎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地在她臉上那份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恐懼,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你……只是生了場小病,睡了很久。很快,很快就能出院,到時候哥哥帶你出去玩兒。”
他竭力剋制哭腔。
話音落下,虞真眼裡的恐懼明顯消散了不少:“你們真的是我的哥哥?”
兩個男人點頭。
沈決也笑得勉強。
他眼眶卻紅得嚇人,卻也只能硬生生逼回去,笑出一抹溫柔的疼愛:“餓不餓?想吃什麼?告訴哥哥。”
虞真遲疑地搖了搖頭。
沈決再也撐不住,裝作拿東西,轉過身去,在人看不見的角落,淚水無聲地滑落。
謝燕黎則快步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抬手覆蓋住自己的眼睛。
很快,他們又都調整好,都笑著哄她,就像在給自己本就鮮血淋漓的心上,再補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