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恩諾逐逝川_第18章 真真
“真真!”沈決的驚叫聲幾乎變了調,衝過去的手都在發抖。
謝燕黎一個箭步上前,顫抖地探向她的鼻息,那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流,讓他提到嗓子眼的心,艱難歸位。
每一次她忽然的昏迷,他們都怕,她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的身體機能,正在不可逆轉地衰竭。
醫生說,她的生命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特效的止痛藥,越來越沒用,身上的傷疤,也對消炎藥出現了耐藥性。
她開始發炎,她每天都被疼醒。
可她還是竭力忍疼,儘量不讓他倆這個所謂的“哥哥”擔心。
她越是這樣,他們心裡越是痛得無法言喻。
那場昏厥之後,虞真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他們不敢再帶她去任何可能耗費心神的地方。
可日復一日地困在冰冷的病房,他們也終究不忍心。
沈決提議去那家新開的空中餐廳,謝燕黎沉默許久,最終點了頭。
夜色如墨,整座城市被踩在腳下,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
餐廳裡流淌著輕柔的鋼琴曲,虞真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靜地望著窗外。
她身上披著謝燕黎的外套,沈決正用銀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吃著細心剔除了魚刺的鱈魚。
“慢點吃,小心燙。”沈決用紙巾擦去她唇角一點醬汁。
這溫情的一幕,惹來鄰桌豔羨無比。
在旁人看來,這是一個被兩個英俊男人捧在手心呵護的、幸福的女人。
可沒人知道,這份幸福,是經歷過怎樣的地獄場景。
突然間,一個身影拿著一把刀瘋了似的衝過來,直直刺向虞真的咽喉!
沈決臉色劇變,下意識將虞真連人帶輪椅往後一拽,自己迎了上去。
謝燕黎的動作更快,他一腳踹在來人的手腕上,餐刀“哐當”落地。
他一把揪住那女人的頭髮,將她的臉狠狠摜在餐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們這才看清了來人是沈清婉。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光彩照人的沈家大小姐,此刻卻頭髮凌亂,雙眼佈滿血絲,狼狽得像個瘋子。
“虞真,我要殺了你!”沈清婉嘶吼著,狀若癲狂:“都是你,哥哥才不要我的!”
她掙扎著,目光死死釘在虞真身上。
可當她看清虞真那張茫然、空洞,甚至帶著一絲受驚的臉時,她忽然愣住了。
那不是偽裝。
那是一種……茫然的無知。
沈清婉像是明白了什麼,忍不住笑到眼淚都掉了出來:“你失憶了?你居然不認得我了!”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著虞真尖叫。
“虞真,難道你忘了謝燕黎是怎麼把你當擋箭牌,怎麼毀了你孩子的骨灰嗎?”
“還有他!是怎麼把她變得又殘又啞的嗎?”
“閉嘴!”謝燕黎眼中殺意暴漲,掐著她脖子的手驟然收緊。
沈決也臉色慘白,想去捂虞真的耳朵,卻已經晚了。
那些破碎的、帶著血腥味的詞語,像一把把鑰匙,強行撬開了那扇被藥物封死的記憶之門。
虞真抱著頭,腦海中的一幕幕殘片,一點點喚醒她淹沒已久的記憶。
劇痛,讓她蜷縮在座位上,渾身劇烈地顫抖。
一幕幕,一幀幀。
炭火燙壞喉嚨、骨灰被碾碎、強酸腐蝕皮膚……
還有那冰冷的車墜入江中時的那種絕望感。
就在這一刻,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