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恩諾逐逝川_第21章 謝燕黎番外

終是恩諾逐逝川發布時間:2026-05-07作者:佑璽

安逸會磨損人的警惕性,而我是謝家的掌舵人,最不能失去的就是警惕。

我必須離開。

我在日曆本上用指甲按了個印記。

那天,就是我的最後期限。

虞真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從外面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日曆上的那個印痕。

她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

“你對這日曆的日期做的什麼標記呀?”

我心臟漏跳了一拍,謊言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那天是我生日。”

我說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多此一舉。

我本可以說,只是隨便畫畫就能把她忽悠過去。

虞真那雙眼睛瞬間璀璨起來。

“生日?!”她聲調都高了些,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驚喜,“那可得好好過!你等著,我得好好準備準備。”

看著她興沖沖跑出去,嘴裡唸叨著“要做什麼好吃的”。

我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感到一種名為“失控”的煩躁。

一個謊言,往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

而我,顯然沒有為這個謊言準備好劇本。

我原定的計劃是,在那天晚上,趁她睡著了,悄無聲息地離開。

這個村子很偏,但只要走到鎮上,我就有辦法聯絡上我的人。

然而,那天清晨,天還沒亮透,我就被一陣飯菜的香氣喚醒。

我睜開眼,虞真正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放在床頭的小木桌上。一根長長的面線盤在碗裡,中間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

“長壽麵,”她笑得眉眼彎彎,臉頰上還有點灶灰,“快趁熱吃。生日快樂。”

桌邊還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服。

不是什麼名牌,就是鎮上集市最常見的棉布衫褲。

我知道她前段時間為了給我買藥,還問村長借了筆錢。

我看著那碗麵,又看著那衣服,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還沒等我消化完這一切,院子裡突然響起了一陣孩子們的喧鬧聲。

“大哥哥!生日快樂!”

虞真拉著我出去,院子裡,那棵大槐樹下,站著七八個村裡的孩子,手裡拿著野花,正用跑調的歌聲,賣力地為我唱著生日歌。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在他們質樸的笑臉上。

我站在那,不由得恍神。

在商場上,我見過無數虛偽的笑臉和言不由衷的祝福,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我手足無措。

那一整天,我都被特殊對待著,村子裡的人誰看到我都和我說著生日快樂。

夜幕降臨時,隔壁晚歸的張大爺提著一壺酒找上門來。

“真真丫頭,聽說你家這位今天過生?”他嗓門洪亮,“城裡人過生日都興擺酒席吧?我們這鄉下地方,沒那條件,就送點自家釀的米酒,給你添添喜氣!”

虞真高興地接過,給我和張大爺都倒了一碗。

她看著碗裡渾濁的米酒,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酒是什麼味道的?”

“你嚐嚐不就知道了?”我難得地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她遲疑了一下,端起碗,學著我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大概是覺得新奇,她又喝了一口,再一口。

我沒阻止。

我看著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緋紅,像熟透的桃子。她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眼睛,也漸漸蒙上了一層水汽,變得迷濛,看人時都失了焦距。

張大爺坐了會兒就走了。院子裡只剩下我和她。

她趴在石桌上,用手指戳著碗裡的倒影,咯咯地笑。

“你看,裡面……裡面有兩個你。”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她醉了,醉得一塌糊塗。

我看著她醉眼朦朧的模樣,看著她被酒意染紅的嘴唇,在那一刻,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俯下身。

她抬起頭,迷茫地看著我。

我忍不住,親了上去。

就是這一吻,徹底失了控。

她身上的皂角香混著米酒的甘甜,像最烈的催化劑,引爆了我所有被壓抑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衝動。

不該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原本的計劃,就這樣被打亂了,以至於我沒忍住,又在村子裡,多住了一個月。

我甚至開始習慣清晨被灶臺的炊煙喚醒,習慣了入夜聽著蟲鳴就眠。

直到我的特助帶著兩個人,一身泥土地出現在院門口時,我才想起了我之前的計劃。

特助看著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衫,眼神里的驚詫一閃而過,但還是不卑不亢地告知我:“公司不能再沒有您了。”

我點了點頭,心裡清楚,在這,我安逸太久了。

可當我轉過頭,看到虞真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菜,站在屋簷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們時,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

我不想走。

這個念頭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是謝家的掌舵人,是那個在談判桌上能把對手逼到絕路的謝總,怎麼會留戀這種窮鄉僻壤?

我看著她,她穿著那件打著補丁的舊衣服,手指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粗糙,但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山裡的溪水。

一個比留下更瘋狂的念頭,佔據了我的大腦。

我要帶她走。

我揮手讓他們先出去,然後走到她面前。

“等我傷好了,我帶你回京市吧?”

我看到她手裡的菜盆晃了一下,水濺了出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迸發出的光彩,是我從未見過的期待和驚喜。

“京市?”她喃喃地重複著,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真的嗎?”

就是這抹毫不掩飾的期待,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我心頭那點衝動。

我腦中警鈴大作。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這一切的單純和善良,是不是都只是演給我看的戲?

她是不是就在等這一天,等我帶她離開這個山村,去京市,去圖謀她真正想要的東西?

信任,是我最給不起的東西。

我轉身進了屋,特助跟了進來。

“謝總,有什麼吩咐?”

我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想辦法,把沈決引到這附近來。我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是誰的人。”

特助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謝總,這太冒險了。萬一她和沈決……”

“那就正好,一次性解決。”我打斷他,語氣裡沒有一絲溫度。

就在我下達指令的那一刻,我的耳邊彷彿響起了一個聲音:不要這麼做。

心口猛地一抽,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拳。

絕對是幻覺。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的情緒都被壓了下去。

我身邊,怎能留下一個可能是禍根的人?謝家未來的路上,不能有任何無法掌控的變數。

我堅持了自己的計劃。

卻萬萬沒想到,我親手佈下的這個局,竟會是通往萬劫不復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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