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恩諾逐逝川_第17章 他們開始問她有沒有什麼心愿
他們開始問她有沒有什麼心願,給她送來最漂亮的裙子,最可愛的玩具。
房間裡很快被各種各樣的禮物堆滿,每一件,都代表著他們無盡的悲涼。
他們用輪椅推著她去療養院的花園裡曬太陽,給她講那些編造出來的、屬於“他們兄妹”的、溫暖的過去。
她在他們編織的沒夢裡,得到了久違的幸福。
謝燕黎不由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這樣,眉眼彎彎地笑著,把桌子上的葷菜全部夾到了他的碗裡:“快吃吧,吃了傷口才能好。”
那時候的她,活潑、開朗,像個永遠不會熄滅的小太陽。
是他,親手摺斷了她的翅膀,熄滅了她的光。
醫生的話在他腦中迴響——她的生命機能正在衰竭只怕活不過一個月了。
一想到她這脆弱的、失而復得的笑容,很快就會連同她的呼吸一起,永遠消失。
謝燕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再擰成一團,痛到無法呼吸。
他想,如果地獄有模樣。
那一定就是,現在這樣。
最後的希望被掐滅後,他們反而開始變著法地帶她出去玩。
遊樂場、糖果店、海洋館。他們把她當成一個從未見過世界的孩子,試圖用最斑斕的色彩,去填補她被強行抹去的、空白的生命。
虞真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旋轉木馬上絢麗燈光,和海豚躍出水面的高興卻又越來越沒有生機。
她就像一個隨時會沒電的娃娃,不知哪天,就會徹底報廢徹底。
一個因為摔倒而哭泣的小女孩,從她身前路過,她忽然從輪椅上探出身,將沈決剛買給她的那支彩虹棉花糖,用盡力氣,笨拙地遞了過去。
那個動作,不禁讓謝燕黎想起,那個在破舊山莊裡,她也會把唯一的雞蛋臥在粥底留給他。
善良,是刻在她骨子裡的本能。即便被剝奪了一切記憶,本性也未曾磨滅。
他當初的試探真是可笑至極!
夜裡,尖銳的、不成調的嘶喊聲撕裂了療養院的寂靜。
謝燕黎和沈決同時踹開門衝了進去。
病床上,虞真死死抓著被單,整個人在劇烈地顫抖、掙扎,雙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像要推開什麼無形的東西。
驚恐的模樣讓他們明白,虞真又陷入了幻覺之中,哪些被藥物遺忘的恐怖記憶,都在這時,出現在了她的世界裡。
這就是藥的副作用。
沈決紅著眼眶想去握住她的手安撫,可指尖剛一碰到她的皮膚,她就像被蛇蠍蟄了一般,猛地縮了回去,喉嚨裡發出恐懼的嗚咽。
他僵在原地,手懸在半空,像個被審判的罪人。
謝燕黎則站在門口的陰影裡,連上前的勇氣都沒有。
他知道,她看見的幻象不是鬼怪,不是猛獸。
她看見的,是他們。
他們,才是她最深的噩夢。
悔恨像遲來的凌遲,一刀一刀,割著他的五臟六腑。
次日下午,她又恢復了痴懵的模樣,他們在花園裡吹肥皂泡。
一個彩色的泡泡晃晃悠悠地飄到虞真面前,她呆滯的眼裡第一次有了純粹的、孩子氣的欣喜。
她慢慢伸出手,想去觸碰那片短暫的絢爛。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的那一瞬,她的手忽然無力地垂落,整個人軟軟地倒在輪椅裡,雙眼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