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女皇妃_第6章 自從那晚他大病之後
自從那晚他大病之後,慕容禎就變得異常奇怪。
風夕瑤總覺得他似乎發現了什麼,可他卻什麼都不肯說,對於這樣的轉變,她接受得也有些措手不及。
再生之後,她並不想與他有過多的牽扯。
所以這五年來,兩人住得雖近在咫尺,她卻從未以任何理由和藉口,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如果不是阿貴突然出事……
想到這裡,鳳夕瑤不禁嘆了口氣,或許冥冥之中,老天自有他的安排和結果。
沒等她糾結完,家裡的僕人就急匆匆闖進藥房。
“鳳姑娘,宮裡的劉公公來了,說找候爺有要緊事……”
鳳夕瑤愣了一下,急忙回神道:“候爺大清早就有事出去了,說是晚上才會回來。”
她見僕人一臉驚慌,便有些納罕,“出了什麼事嗎?”
這時,就見一個臉色白晳,身穿一套太監服的年輕人也急慌慌走了進來,“候爺到底在不在啊?宮裡的皇上還等著他趕緊進宮去救命哪……”
沒等僕人答話,鳳夕瑤忙道:“我家候爺今天早上就出門辦事去了,這位小公公,皇上怎麼了?他到底出了何事?”
雖然歷經五年的變遷,可鳳夕瑤對當今朝庭的事情多少也有些瞭解。
當年在危急之中為保四皇子周子晉一條性命,她在他重傷之時穿上他的帥袍引敵追擊,成功救下他一條性命。
大難不死的周子晉在傷好之後就找到對策和朝庭抗敵,沒過多久,一舉帶兵殺入京城,將永壽帝推下皇位,自封為王。
這五年之中,天啟王朝的變化她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並由衷慶幸當年沒看錯人,四皇子不但是令人欽佩的將才,同時也是令百姓擁護的一代仁君。
所以她並不後悔當年替四皇子送命,如果她的命能換來天下百姓的太平安樂,就算是為其送死,也十分值得。
小太監滿臉焦急,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湘妃娘娘今日產子,可突遇難產,宮裡的御醫都在娘娘的寢宮候著,卻都束手無策,皇上怕出意外,便差咱家來候爺府請小候爺入宮看診,若湘妃娘娘真出了什麼意外,那可是一屍兩命哪。”
一屍兩命這句話,似乎觸動了鳳夕瑤的某根神經。
想當年,她的腹中也曾懷下慕容禎的孩兒,可還沒等她將這個好訊息說出來與他分享,自己就……
眼瞅著那小太監急得沒招,鳳夕瑤一時之間也沒了主意。
大清早慕容禎帶著喜多臨時有事出門,當時也沒說要去哪裡,臨走前只說今天會晚些回來。
若是五年前的自己,她肯定會多問一句對方的去向。
可是現在……
鳳夕瑤心裡也十分焦急,她在屋子裡轉悠了兩圈,突然對小太監道:“我也略微懂得一些醫術,現下情況緊急,候爺目前去向不明,未免宮裡的娘娘和腹中胎兒有什麼意外,不如帶我入宮先看看情況,你這邊再派人看看能不能及時找到候爺。”
小太監聞言,看了鳳夕瑤一眼,似乎有些猶豫。
可一想到目前宮裡的情況,他也不敢多做耽誤,不管眼前這位姑娘的醫術究竟如何,好歹她也在慕容府裡當差,與小候爺朝夕相處,醫術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
所以猶豫片刻之後,小太監忙不迭點頭,對鳳夕瑤道:“還請姑娘速速與我進宮。”
兩人都不敢耽擱,急忙出了慕容府。
前往皇宮的途中,鳳夕瑤從小太監口中得知,原來那位湘妃娘娘是當今皇上兩年前納進宮的女子。
為人賢淑心地善良,所以在後宮之中十分得寵。
五年前就登上皇位的周子晉,後宮雖不比上週子越繁盛,可皇后、四貴妃、四淑妃的位置也是被坐得滿滿的。
湘妃娘娘腹中的胎兒並非是皇長子,因為周子晉膝下,已經先後有了三位皇子和三位皇女。
但湘妃娘娘肚子裡的孩子,是她的第一胎,皇上愛屋及烏,寵愛湘妃的時候,自然連帶著她腹中的孩兒也一併疼愛有加,並且十分期盼這位小皇子或小皇女的降生。
當鳳夕瑤被小太監帶進皇宮,直奔湘妃娘娘所居住的素華宮時,就聽見裡面傳來女子淒厲的慘叫聲。
她聽得頭皮一炸,當即也不敢多做耽誤,一路小跑,直奔宮門。
小太監忙對宮外守著的侍衛說明了情況,隨即帶著鳳夕瑤直奔寢宮。
迎面就看到身穿龍袍的當今天子周子晉,滿臉急色的在寢宮中來回直踱步。
“皇上,慕容小候爺並不在候爺府,奴才已經著人去四處尋找了。這位是小候爺身邊的助手,也懂得些許醫術,奴才怕娘娘有什麼意外,所以便將人給帶了回來,既然各位御醫目前束手無策,不如讓這位鳳姑娘幫忙瞧瞧……”
小太監一進素華宮,就迎頭跪倒,忙不迭把來意給說明白了。
鳳夕瑤見了皇帝,也急忙跪下請安。
五年的時間過去,曾經在沙場上與眾將士奮勇殺敵的周子晉,早已褪去當年那一身莽氣。
多年的宮庭生涯,讓養尊處優的皇帝變得越發尊貴無比,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不敢小覷的帝王之氣。
周子晉瞅了鳳夕瑤一眼,臉色似乎不太好。
可皇宮裡數十位御醫如今都束手無策,偏偏慕容禎又在這個時候跑得不見人影。
就算他心底再怎麼著急,目前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揮了揮手,示意二人起身,並指了指裡間道:“情況緊急,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朕希望能保住湘妃腹中的胎兒。”
聞言,鳳夕瑤不由得抬頭看了皇帝一眼。
只見他臉上神色絕決,當他說出保住胎兒的那一刻,竟讓她沒來由的感覺到身體裡一陣發冷。
在帝王的眼中,子嗣永遠比妻子重要麼?
心裡雖然略感不舒服,但這是帝王家的事,她一個外人,自然不好多做評論。
裡間的慘叫聲越來越淒厲,鳳夕瑤急忙起身,想也不想的直奔寢宮而去,幾個看上去十分有經驗的太醫一個個都愁眉苦臉,不敢妄作主張。
產婆跪在床前,哭喪著臉道:“娘娘,你可一定要堅持住,皇上還在外間等著小皇子出世呢……”
床上的女子長髮凌亂,臉色慘白,口中發出淒厲的哭叫聲。
鳳夕瑤見狀,急忙上前,對產婆道:“我來瞧瞧……”
當她走到近前的時候,就看到床下已經灑了一攤刺目的鮮血,她心頭一驚,仔細檢查一番,喃喃道:“胎兒體位有些不正,似乎卡在了裡面出不來,如果再不快點將孩子生出來,恐怕就會被活活憋死在母體之中。”
湘妃娘娘聞言,哭聲更加慘烈。
鳳夕瑤知道她此刻必定難受得要命,下體溢位大量鮮血,這是血崩的症狀。
再仔細探過對方的脈向,臉色不禁一變,如果她沒猜錯,這湘妃娘娘的身體已經有油盡燈枯之兆。
這樣的場景,讓她想起五年前,自己在戰場上被敵軍追截的時候,由於動了胎氣,小腹傳來刺骨的鎮痛。
她永遠也忘不了當時的情景,自知腹中孩兒不保的一瞬間,她的人生也跟著徹底絕望了。
沒有一個女人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即使那個孩子只在她的腹中存在不到兩個月,可母子連心,當她獲知孩兒沒了的時候,真感覺天都塌了下來。
看著眼前的女子無力的躺在床上,在聲嘶力竭的叫喊之後,逐漸變得氣弱遊絲。
她似乎放棄了對生命的渴望,連帶著腹中那尚未出世的胎兒。
鳳夕瑤眼圈一紅,一頭跪倒在床前,抓住湘妃娘娘冰冷的右手,哭道:“娘娘,事情還沒到結束的時候,求你不要放棄,那是你懷胎十月即將要誕下的骨肉,他還沒有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沒有親口喚你一聲孃親,沒有享受做人的快樂,你放棄了,就等於親手扼殺了他的生命……”
那湘妃似乎充耳未聞,茫然的躺在床上,慢慢等待死亡的降臨。
鳳夕瑤不肯放棄的痛哭失聲,彷彿面臨一切災難的那個人就是她自己。
她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條小生命再次在自己的眼前消失。
“聽我說,只要你肯努力,我們一定會保住你肚子裡的孩子,他很渴望能快儘快降臨人世。可如果你放棄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娘娘,振作起來,那是你的血脈,你生命的延續,既然上天讓他在你的腹中生存十月,為何你要殘忍的剝奪他降生的資格,娘娘,一切都還來得及,求你……”
當週子晉掀開簾子之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鳳夕瑤不肯放棄的執意要救湘妃腹中的孩子,似乎是受到了她的鼓勵,原本奄奄一息的湘妃,慢慢睜開雙眼,十指交握,在鳳夕瑤的誘導下努力產子。
周子晉怔怔的站在原地。
不遠處那個正極力想要挽救床上那母子二人的姑娘,似乎勾起了他無限的回憶。
曾幾何時,有個口不能言的女子,也曾出現在他的世界中,用她那雙嬴弱的雙手,不顧一切的挽救著戰場上因戰爭而受傷的眾位將士。
最讓他難以忘懷的,就是五年以前,為了讓身負重傷的自己在戰場上脫難,那個默默無聲的姑娘,頂著他的身份引敵追擊,最後竟命喪黃泉。
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然忘不了當初的那幕慘劇。
那個姑娘名叫於箏!
她用她瘦弱嬌小的身軀,不顧一切的挽救了他的生命。
如今還殘留在他腦海中的,只剩下那燦爛明豔的笑容,以及每到夜深人靜時,她所留給他的、無法忘懷的深深思念。
“哇……”
噹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在素華宮響起的時候,所有的人都為之一怔。
鳳夕瑤激動萬分的抱著小臉憋得通紅的孩子,在歷盡重重努力之後,這條小生命終於保住了。
周子晉猛然從回憶中驚醒,就見鳳夕瑤抱著孩子,站在床邊,淚光閃閃的看著自己。
他屏著呼吸,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那個渾身是血的小小嬰兒,將自己縮成了一小團兒,埋在鳳夕瑤的懷裡。
“皇上,是位小殿下……”
鳳夕瑤將懷中的孩子遞到周子晉的手中,能夠親手將這個險些憋死的孩子,從母體中挽救出來,心頭真有說不出來的成就感。
可是那位湘妃娘娘,卻已然是回天乏術。
周子晉將啼哭的孩子抱到自己的懷中,慢慢坐到湘妃的床邊,拉著她細弱的手指,輕聲道:“湘兒,你辛苦了,這是我們的兒子,他很好。”
湘妃無力的睜著雙眼,在聽到這樣一句話之後,唇邊漾起笑容。
慢慢的,她合上了雙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福,和這個世界說了再見。
※※ ※※ ※※
當鳳夕瑤從宮裡回到慕容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大黑了。
她剛一踏進府門,就見喜多正提著燈籠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見她終於回來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哎呀鳳姑娘,你可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主子就要把咱這慕容府給拆了。”
鳳夕瑤聽得一怔,“小候爺回來了?他什麼時候回來的?家裡的僕人難道沒告訴小候爺,皇宮裡出了事,上午的時候,我就被宮裡的太監叫進皇宮了嗎?”
眼瞅著湘妃娘娘就這麼香消玉殞,鳳夕瑤十分不甘心,便想叫人儘快找到慕容禎,進宮前去救治。
後來她才從皇上口中得知,大約半年前,湘妃曾得過一次重病,嚴重到差點就見了閻王,當時慕容禎已經出手救過她一命了。
自從懷了龍種,湘妃的身體也是每況愈下,如今能撐著將孩子生下來已然是十分不易。
就算慕容禎擁有起死回生之能,恐怕也不能再和老天爺搶人。
聽到這個訊息,鳳夕瑤更加難過。
她怎麼也沒想到,小皇子才剛剛降生,親孃就離世而去。
在母體裡險些被憋死的小皇子,自打被生出來後,身體情況始終不太好,鳳夕瑤怕孩子再有什麼閃失,一下午的時間都留在宮裡負責照看。
總算在入夜的時候見小皇子睡了過去,這才發現天已經大黑了。
也幸好宮裡養了不少御醫,他們縱然沒辦法令湘妃復活,但照顧體弱的小皇子應該還不在話下。
所以當小皇子睡熟之後,鳳夕瑤也終於想到了是時候該回慕容府了。
沒想到剛進門,就見喜多一臉焦急。
“主子早在兩個時辰前就回來了,宮裡的情況也略微知道了一些,主子以為你忙完了宮裡的事情很快就會回來,所以一直在府裡等,沒想到……”
喜多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鳳姑娘還是快進屋瞧瞧去吧,你也知道主子那脾氣……”
要說事情也真是趕巧了。
前幾日主子在藥房煉藥,發現有幾味草藥手邊沒有,查了醫書之後,發現那種藥在京城以西的一塊山頭上才能找到。
由於前些天剛剛下過大雨,原本主子想帶著鳳姑娘一起去那邊採藥,可又擔心鳳姑娘身子骨弱,會在那凹凸不平的地方弄傷了自己,所以大清早,就帶著自己和幾個家丁單獨去了。
怎麼也沒想到,他這邊剛走,宮裡那邊就出了事。
當主子得知鳳姑娘被叫進宮時,也曾想過直接追過去。
可是……
要怪就怪五年前,主子心愛的姑娘為了救皇上命喪黃泉,這件事對主子來說始終是一個心結,所以在正常情況下,主子和當今皇上之間的關係,實在稱不上交好。
在主子的心裡,雖然於箏姑娘是因他而死,但如果當年於姑娘不是為了救皇上,也不會死得那麼慘。
在他不想和皇上有任何接觸的情況下,就只能一個人在府裡苦等著鳳姑娘能早些歸來。
沒想到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人影,結果主子的壞脾氣發作了,便差遣他進宮去尋人。
鳳夕瑤見喜多臉色不好,心底已隱隱猜出事情的答案。
她嘆了口氣,直奔正廳,剛進門,就見慕容禎正陰著俊臉坐在椅子上,兩旁侍候的下人低頭站著,大氣也不敢喘上一聲。
鳳夕瑤見了這個架式,不由得上前,剛要開口講話,就聽慕容禎道:“你進宮了?”
“呃……相信候爺已經聽說那件事了吧,當時情況緊急,偏巧趕上候爺又不在府中,所以……”
沒等她說完,慕容禎已經哼了一聲,“皇宮大院養了數十個醫術高深的御醫隨時等候吩咐,就算你進了宮,又能幫上什麼忙?”
鳳夕瑤聽他語氣不好,就知道這位爺肯定又想發脾氣了。
她與慕容禎相處數日,不管是前生還是今世,對他那霸王似的脾氣都是瞭若指掌。
而且她本身並不是一個喜歡吵架的人,在能容忍的範圍內,她也不想惹他不開心。
“湘妃娘娘命在旦夕,宮裡的御醫都束手無策,連皇上都已經放棄了,可是我總有些不甘心,那畢竟是一條生命……”
“既然連皇上都放棄的人,你為什麼還多此一舉的一定要救?”
其實慕容禎並不想發脾氣,可是一想到五年前,於箏因周子晉而死的那一幕,他的心底便總會產生各種芥蒂。
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也是這樣。
他真的容忍不了自己最在意的那個女人,總是和周子晉扯上關係。
鳳夕瑤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臉色也冷了下去。
“候爺這話說得可就不好聽了,如果有可能,皇上也不想輕易放棄。不管是湘妃娘娘還是新出世的小皇子,她們都是皇上的至親骨肉,這世上有幾個人,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至親死在眼前?”
不理會慕容禎難看的表情,她又無情道:“我知道候爺醫術高明,能讓死人復活,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養成了候爺從不把別人的性命放在眼裡的習慣吧。”
不管是五年前的於箏,還是五年後的鳳夕瑤,她們都不是尖酸刻薄的女子。
可是在她的心裡,卻始終有一根撥不掉的利刺,那就是當年自己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如果不是慕容禎的無情,他們的孩子,如今可能已經五歲了。
每當憶及那段傷心往事時,她都無法平息內心深處的怨懟,連帶著說出口的話,也夾雜著幾分尖銳。
慕容禎聞言,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剛想開口說什麼,只覺得胸口襲來一陣沉悶。
他當即便變了臉色,原本漆黑的雙眸,慢慢被血色所取代。
鳳夕瑤不小心看了他一眼,當即嚇了一跳。
只見慕容禎突然發瘋了一般揮開手臂,將桌上的杯子碗兒全都摔落到地。
噼噼啪啪的聲音驚得屋子裡侍候的下人全都跪倒在地,就連鳳夕瑤也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不輕。
他一手指向鳳夕瑤的鼻子,怒吼一聲:“給我滾出去!”
鳳夕瑤張口結舌,當他說出那聲“滾”的時候,讓她憶起五年前的那一幕。
還沒等她來得及難過,慕容禎已經像一頭髮怒的野獸,狠狠推了她一把,“滾!馬上滾出去!”
吼著的同時,對外面大叫,“喜多,馬上把人都給我趕走!”
候在門外的喜多聽到主子的叫喊,再仔細一瞧主子的模樣,當即嚇了一跳,急忙吩咐房裡跪著的下人全都出去。
鳳夕瑤被他連續吼了好幾聲滾,心底委屈又難過。
她哀怨的看了慕容禎一眼,頭也不回的直奔外面跑去。
一口氣跑回自己住的房間,撲到床上,掩面痛哭。
她錯了!她大錯特錯!
之前慕容禎所表現出來的體貼和深情,讓她誤以為他想要補償從前的一切。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但她真的從慕容禎的眼睛裡看到了隱藏多年的懊悔。
她不知道他是否將她當成五年前的於箏,是也好,不是也好,當慕容禎處心積慮為她所做出那一切的時候,她真的深受感動了。
可是……
一切都只是她幻想出來的假象,他是慕容禎,一個從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的自大又高傲的混蛋。
想到他剛剛紅著雙眼大聲讓自己滾的那一幕,鳳夕瑤難過得直掉眼淚。
夜漸漸深了,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當一夢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了。
她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睡得並不安穩,總在睡夢之中產生這樣或那樣的幻覺。
匆忙洗了把臉,連飯也沒吃,就出了屋子。
沒想到雙腿剛剛踏出房門,就看到滿臉蒼白的慕容禎,正呆呆的站在門口。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
令鳳夕瑤意外的是,慕容禎的臉色真的不太好,據她所知,他一向保養得當,每日里各種名貴珍品時刻供著他的胃,二十幾年下來,被養得油光水滑,羨煞旁人。
可此刻的慕容禎,臉上卻仿似帶著幾分病容。
他就這麼呆呆的站在那裡,看了她良久,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轉身剛要走的時候,身體踉蹌了一下,就在他差點摔倒的時候,鳳夕瑤眼疾手快的將他扶了個滿懷。
慕容禎似乎很懊惱自己這最狼狽的一面被她看到,身子被扶穩了之後,便不著痕跡的將她推至一旁,輕聲道:“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對你吼的,你……不要往心裡去。”
匆忙的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就逕自向另一邊走開。
鳳夕瑤傻傻的站在原地,雙手間,彷彿還殘留著他身體的氣息和溫度。
看著他略顯寂寞的背影,心頭泛起一陣酸意。
難道他這麼早守在她門口,就是為了向她說這句話?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當她剛剛扶向他的那一刻,不小心探到了他的脈向。
讓她驚異的是,她的脈搏居然有逆流的跡象。
莫非,慕容禎他病了?
自打早上慕容禎奇奇怪怪的和她說過那句話之後,這一整天她再也沒看到過他的身影。
也正是因為這樣,鳳夕瑤的心一整天都沒安靜下來。
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血液逆流,這可不是正常現象。
另外,他昨天晚上發怒吼人的時候,雙眼變得像血一樣紅的那一幕,始終在她的腦海中晃個不停。
雖然她的醫術不及慕容禎高明,但各種病症多少也都見過一、二。
可慕容禎的情況卻讓她有些搞不清楚。
就這麼糾結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時分,她實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擔憂,一個人悄悄來到容府的藏書閣。
早在幾年前她就知道這所藏書閣裡面收藏的,都是慕容禎精心蒐集回來的各種醫書。
慕容禎這個人很沒耐性,當年他自己懶得救人,便訓練她成為他身邊的得力助手,可教她習醫的時候,他又並不是很認真。
心情好的時候會手把手教她一些醫術,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直接把她關到這間藏書閣,隨便丟幾本醫書讓她自己慢慢研究。
也幸虧當年的自己勤奮好學,聰明伶俐,一邊同慕容禎學本事,一邊自己照著醫書參透其中的奧秘。
日子久了,這藏書閣裡的醫書她不敢說看完全部,也能看了一大半。
慕容禎這人不但對藥材挑剔,就連蒐集回來的醫書也並非市面上能輕易買得到的。
他精心收藏的這些醫書中,詳細記載了各種疑難雜症。
自從早上不小心探過他的脈向之後,鳳夕瑤便心心念唸的想著,或許他的症狀,可以從醫書中檢視一、二。
所以匆忙用過晚膳之後,她便偷偷潛進藏書閣,一本一本的翻閱起來。
幸好她之前已經看過了很多本,不用把所有的書都搬下來從頭再看。
她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很愚蠢,心底明明想著要與他保持距離,卻又放心不下他的身體。
夜已經深了,她卻沒有任何睡意。
燃著蠟燭,在微弱的燭光下,認認真真的翻看著手邊的醫書。
大約看了幾十本,始終查無所獲。
她不由得有些心急,這藏書閣中的書架有兩人多高,除了底下的幾排之外,書架頂層的她還沒有看過。
索性搬來梯子,看了看那可怕的高度,心底有些懼意,卻仍舊壯著膽子爬了上去。
上面的醫書由於很少被人翻動,落了一層灰塵,她吹了一口,塵土飛揚,嗆得她眼睛都快睜不開。
她沒膽子一邊爬梯子一邊拿蠟燭,只能藉著微弱的燭光慢慢辯別頂層書架上的書名。
大看是看得太過仔細,她一時之間竟忘了自己身在高處,剛想抻出手臂抽出一本醫書時,梯子晃動了一下,腳底一個不穩,雙手本能的便揪住眼前的書架。
她這不揪不要緊,由於身子的重量都寄託在書架上,只見那高大的書架搖搖欲墜,上面的書本稀哩嘩啦的便落了下去。
鳳夕瑤心頭一驚,腳下徹底踩空,整個人就這麼摔了下去。
頭頂不斷掉落的書本將她埋了個結實。
她只能可憐又無助的護著頭,任書本無情的砸在自己的身上。
刺耳的響動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就聽藏書閣的房門“依呀”一聲被人拉開。
她狼狽的坐在書堆裡,和傲然站在門口的男人四目相對。
有那麼一瞬間,她彷彿從那男人臉上看到了一閃即逝的笑意。
她萬分懊惱,為自己此時的狼狽和愚蠢而感到面紅耳赤。
慕容禎提著燈籠邁進藏書閣,朦朧的光線下,鳳夕瑤發現他的臉色已經不若早上那般蒼白病態了。
只是自己此時的樣子實在丟人到了極點,被一本本的書埋了個結實不說,還被他逮了個正著。
“遠遠就聽到藏書閣裡傳來奇怪的聲音,起初還以為是遭了賊,沒想到……”
慕容禎似乎在強忍著笑意,踏進房門,逕自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狼狽的她。
“居然是一隻半夜睡不著覺的大老鼠。”
鳳夕瑤聽到這話,立刻不樂意了,她小聲抱怨,“我才不是老鼠,我也沒半夜睡不著覺。”
說著,試圖從書堆中掙扎起身,卻發現自己摔下來的時候竟不小心扭到了腳腕,剛想起身,就痛得她低叫一聲,重新摔回書堆裡。
慕容禎將燈籠放到一旁,彎下身,將埋在她身上的書一本一本的清理乾淨,然後伸出雙臂,輕柔的把她抱進懷裡。
鳳夕瑤試著掙扎兩下,沒掙開,只能任他抱著自己。
“既然不承認自己是老鼠,也不承認自己半夜睡不著覺,你為何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我的藏書閣,你想找什麼?”
並不刺眼的燭光下,鳳夕瑤卻不得不面對他灼灼的視線。
這讓她怎麼回答?
難道告訴他,她因為關心他的身體,所以不顧辛勞的想要尋找到他的病症,然後好給他對症下藥?
不,這種話她死都說不出口,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三緘其口。
慕容禎卻並沒有逼她,而是輕輕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垂著眼眸,柔聲道:“我病的是這裡,需要的是心藥……”
鳳夕瑤被他抓著手臂,放在他不斷跳動的胸口處。
這個動作,讓她本能的抗拒了一下,可慕容禎卻不容她逃避,緊緊捏著她的手腕,貼向自己的胸口處。
“如果你肯醫冶我的病,我想我會對你感激不盡。”